李子敬聽懂了趙虎的提醒，擔心有人可能會藉此挑撥新老職工的關係。
「我們廠前期建的職工樓是縮減了配套設施的樓房，後續建的樓房會越來越好。」
「先分房的人只是占了先住的便宜，後分房的人能分到更好的房子。沒有說誰把好處全占了。」
趙虎疑惑問道：「為什麼要縮減配套設施呀？因為錢不夠嗎？」
李子敬直接說道：「不管錢夠不夠，前期要控制樓房的建設標準。
「要是各種設施都很完善，其他廠的人肯定會鬧，工業局的壓力很大，到時候很可能會從我們這分走一部份房源。」
趙虎以前沒想過的事，「咱們廠自己建的房子，還要分給他們！？」
李子敬斷言道：「只要我們建出來的房子比市裡的統建房還更好，打招呼的人絕對不是個位數。」
「縮減一些配套設施，適當降低建設標準，既是對其他單位的體諒，也是為我們自己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趙虎唉了一聲，「做點事情這麼麻煩。」
李子敬語重心長道：「你想，我們廠現在的各項業務都得到了各個兄弟單位的大力支援，上級也是優先給我們廠安排原材料供應計劃，靠的是統籌安排和互幫互助。」
「我們廠確實經過自己的努力賺到錢了，蓋好房子，獨享了好房子。」
「其他單位的人會怎麼想？他們的支援又怎麼算？會不會找他們的單位領導？那壓力不就給到了區工業局。」
「到時候輪到我們做出犧牲，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事沒有對錯，因為都有能說得通的道理，這事只有立場。
趙虎感慨道：「那還是減少一些配套設施的好。」
李子敬又叮囑道：「我說的這些話，你不用保密，可以轉告其他人。」
趙虎鄭重道：「好的。」
有些話不合適在開會的時候講，私下放出風聲讓大家了解事情的全貌，更有利於統一思想。
交代完這些，李子敬又在廠里細緻巡視一圈才離開。
單位安排了塗筠梅參加國慶的節目，過兩天馬上就是國慶了，排練任務日益繁重，周末更是全天候的加緊排演，她無法抽身來城東與男友相會。
無事一身輕的李子敬也就跑去了日笨。
不是吃飯時間，胖老闆俞行義的飯店裡沒有客人。
俞行義見到他來了，立即熱情相迎，「小李，你來得正好。」
「你要買的水管、抽水機、增壓泵、噴頭，我全都幫你買好了，就放在了房東的雜貨間。」
李子敬爽快表示道：「採購款超出預算多少錢？我現在就給您補上。」
俞行義笑著擺手，「沒超出，不僅沒超出，還剩下了5000日元呢。」
李子敬掏出兜里的錢包，「那我就再添5000日元，權當是貼補您的汽車油錢。」
俞行義笑著客氣道：「這有點太多了。」
李子敬誠懇道：「工廠的普通工人一個月都能拿3萬、5萬日元，請您這位老闆幫忙做事，1萬日元實在是微不足道。」
「主要是我的業務剛剛攤開，手頭有點緊，不然再怎麼樣也不能給這麼少。」
俞行義推辭道：「你的生意剛起步，正好留著周轉用。」
李子敬把紙幣塞在對方手裡，「推推拉拉的不好看，您就收下吧。」
俞行義也知道眼前的小年輕做事很乾脆，笑著應下道：「那我就厚顏收下了。」
李子敬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兩張門票，「您這是奧運會的門票吧？」
俞行義笑呵呵道：「沒錯，奧運會開幕式的門票，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了兩張。」
李子敬順嘴搭話道：「有中國隊參加嗎？」
俞行義解說道：「大陸那邊沒法參加，海峽東岸派了一支80人的代表團。」
「要不是有咱們的運動員，我才不會花這筆冤枉錢。」
「有運動員參加開幕式，我去現場喊兩句支援也算是盡綿薄之力了。」
李子敬不好立馬走人，閒聊說道：「我看報紙都沒看到運動員來日笨的報導？」
俞行義無奈道：「別說咱們的運動員了，整個啞洲所有國家的運動員，那些報紙都懶得報。」
「報紙上面全都是報鎂國、蘇國，歐洲那些國家的運動員。」
李子敬批評道：「報社也太勢利眼了，留個角角落落的豆腐塊報導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俞行義進一步明說道：「啞洲的運動員實力太弱了，不會影響日笨衝擊獎牌榜。」
「普通日笨人壓根不關心，大報社沒有動力報導，有些小報紙還是有報導的，不過那些報紙都在報攤的角落，很難注意到。」
本屆奧運會，對於日笨的作用，有點類似我們的08年。
新增加了排球和柔道專案，日笨有這兩樣強項的4枚金牌加持，拉開了和德、意、匈三國的距離，在金牌榜上位列第三。
僅次於鎂國、蘇國的好成績，振奮人心的效果很明顯。
除了日笨隊的亮眼表現，啞洲只有印渡1枚金牌；南朝蘚2枚銀牌、1枚銅牌；菲律濱1枚銀牌；伊郎2枚銅牌，然後就沒有了。
海峽東岸派出的40名運動員，連一塊獎牌都未能獲得，顆粒無收。
在1960年羅馬奧運會上獲得十項全能銀牌的楊傳廣（蠻算的話，可以算是首位獎牌獲得者），這次僅獲得第5名。
原則問題，我們這邊沒有派人參加這次的奧運會。
我們這邊其實不是1984年才派人參加，還有一次更早的，1952年的赫爾辛基奧運會。
1952年7月17日，國際奧委會在赫爾辛基舉行第47屆會議，以33票對20票的多數，透過了邀請我們的運動員參加本屆奧運會的決議。
由於光頭佬的一再阻擾，我們收到邀請電報的時候已經是7月19日，距離奧運會開幕式只剩幾個小時了。
邀請函都到手了，光頭佬那邊又確定不派人參加，我們就臨時拼湊了一個40人的代表團，緊急趕往赫爾辛基。
等我們趕到芬蘭的時候，總共16天的賽程已經過去了10天了，絕大多數專案的初賽早已結束。
只有游泳運動員吳傳玉趕上了100米仰泳的初賽，長途跋涉的疲勞，1分12秒3的成績遠低於他的正常水平。
代表團里的三支球隊和芬蘭當地的球隊比了四場友誼賽，然後參加完閉幕式就草草的打道回府了。
可以說，參加了也沒完全參加，是真正的重在參與。
就競技比賽的成績來講，此時的體育，除了日笨，主要是白人的國家在玩。
李子敬見識過我們國家排名金牌榜第一的場面，對這種體育賽事的輸贏看得很淡。
他對胖老闆俞行義叮囑道：「這種大型體育活動參與人數眾多，您和老闆娘不要著急走，讓別人先走。」
「人擠人的時候，儘量走在人流的邊緣，順著人流走，哪怕是鞋跟被人踩掉了也不要彎腰去處理。」
「一定要注意安全，務必多加防範踩踏的危險。」
小年輕一番關心的話，俞行義心裡挺受用的，「我們會多加注意的。」
「說起安全，前天晚上又死了一個戰犯，兒玉譽士夫，還是掛在了那個大門上。」
「這次的手法跟上次那起一模一樣，現在街面上盤查得很嚴格。」
那天查出是副支書倪聽南派人盯梢婁曉娥的，李子敬沒有特意反擊對方，他就又跑來東京幹了一票。
李子敬故作驚訝道：「這事我也在報紙上看到了，不過覺得跟我們關係不大，就沒怎麼在意。」
「您這的生意沒受到影響吧？」
「沒啥影響。」俞行義隨意說道：「我這兒是飯店，來吃飯的客人都在議論這個事，反倒是讓店裡熱鬧了一些。」
李子敬佯裝好奇問道：「他們知道兇手是誰了？」
俞行義擺擺手，「吃飯的客人哪能知道真相？他們全都是在瞎猜。」
「有些人懷疑是我們華人做的，有人認為是北朝蘚，還有人覺得是幫派仇殺，各種說法都有。」
李子敬笑問道：「就沒人懷疑『日供』麼？」
俞行義立刻接話道：「當然有啊！他們可是重點懷疑物件。」
李子敬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要有不好的事情，就拿他們當做主要嫌疑人，也算是背鍋俠了。」
「背鍋俠？」俞行義對這個新詞感到新奇。
「就是專門背黑鍋的。」李子敬隨口解釋道，隨即問道：「對了，剩下的戰犯現在都是什麼反應？」
俞行義回憶道：「我聽客人們聊天，有的好像還挺激動的，揚言要跟兇手對著干。」
李子敬嗤笑一聲，「有種就在報紙上公開發戰書，光在私底下叫囂算個屁啊。」
俞行義也是看笑話的心態，「還是怕死，報紙上都沒見他們說的話，估計是特意不讓報社刊登出來。」
李子敬搭話道：「我就是沒在報紙上看到他們的反應，才跟你打聽一句。」
俞行義好心勸道：「咱們是外人，偶爾聊兩句也就算了，你要少打聽這些事，免得惹禍上身，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李子敬附和道：「確實不合適多打聽。」
倆人又閒聊了幾句，李子敬便告辭離開了。
回到出租屋，他特意跟房東太太打了聲招呼，從雜物間取走了俞行義事先準備好的噴灌裝置。
他沒有立刻回京城，這次過來，他還準備採購一些牛進小世界裡養著。
和牛，肉質鮮美，很好吃！
這種優質的肉牛在全球還沒什麼名氣。
知名度、美譽度，全靠日笨經濟崛起的風口，各個養殖協會從70年代起大力推廣營銷，和各種『仙人』營銷差不多意思。
像是但馬牛、神戶牛、松坂牛、近江牛等都是品牌，而不是牛的品種。
和牛的幾個品種在此時的國內都沒什麼前途，因為只適合吃肉，產牛奶不行，還不能幫著干農活，也不能幫著拉貨。
李子敬是有棗沒棗打兩桿，先『買』了再說。
牛他收走，錢他會留下，講價是沒有的。
至於錢，當然是被他幹掉的兒玉譽士夫家裡搜出來的。
遠在京城。
胡家溝農副業基地。
副廠長邱昌吉正陪同設計員潘駿壽實地察看基地的整體規劃布局。
溜達了一大圈，潘駿壽對基地的創新做法讚不絕口，「你們採用竹筒替代傳統的水溝水渠，可以減少水中的泥沙含量，這是個很好的辦法。」
「等將來安裝了噴灌系統的噴頭後，這種供水系統能大幅減低堵塞風險，減少了檢修時間，澆水的效率就提高了。」
「還能延長噴頭使用壽命，降低使用成本，可謂是一舉多得。」
邱昌吉笑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這個辦法是我們李廠長想出來的。」
「最初我們是擔心渾水會導致竹筒淤積太多的淤泥，進而影響了供水。」
「李廠長提出，水車從河裡抽水上來的第一個儲水池開始，每個水池底部都鋪設鵝軟石，確保整個供水系統的水質清澈。」
潘駿壽坦言道：「實不相瞞，來之前我對你們能否做成噴灌系統懷有很大的疑慮。」
「今天來現場實地一看，完全沒有問題。」
看熱鬧的唐研究員笑著插話道：「潘設計員，李廠長的思路想法，您絕對要重視，他總是能另闢蹊徑的把看似很困難的事情辦成。」
「您剛才看過了我們搞的木屑香菇種植，早就有人想到了用玻璃瓶裝培養基栽培香菇，也在實驗室里成功培育出了香菇。」
「但是成本太高了，不具備實際推廣的價值。」
「李廠長創新的採用塑膠袋代替玻璃瓶，把種植成本講到了最低，這項技術馬上可以投入到大田生產。」
潘駿壽環顧四周，目光在基地的各個功能區流連，「在你們這個基地參觀了一圈，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養豬的成本顯著下降了，養雞鴨的成本也大幅降低了，還增加了很多肥料回田。」
邱昌吉笑嘻嘻道：「現在就還缺養魚和養牛了。」
唐研究員推了推黑框眼鏡，「養魚的魚苗，你們解決不了，養牛我倒是覺得很可行。」
傳統的『草鰱鱅青』四大家魚，池養鰱魚和鱅魚58年才首次人工繁殖成功，草魚、青魚更遲一些。
1962年人工繁殖的鰱魚、鱅魚魚苗只有10多億尾。
魚苗是有死亡率的，這麼點數量放到全國完全不夠看。
此時主要還是依靠天然捕撈的魚苗，捕撈記錄最高的是1957年的234億尾。
京城的河顯然撈不到多少魚苗，每年的魚苗還都已經有了去處。
胡家溝基地想養魚只能依靠李廠長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