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計孟雪晴急忙說道：「李廠長，我只是聽到了那麼一嘴，具體是怎麼回事，您還得親自去問鄧支書、蘭副廠長才清楚。」
李子敬無所謂道：「問不問都那樣了。」
「經理和廠長的獎金削減，只是一個開始而已，以後普通職工的福利待遇也會跟著縮水。」
孟雪晴吃驚問道：「啊？連我們普通職工也要跟著減啊？」
小秘書肖繼業也好奇的望著李廠長，想知道怎麼回事。
李子敬隨口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當然了，只要我還是你們的廠長，我肯定會想方設法為大家爭取更好的待遇。」
孟雪晴頓時眉開眼笑，「有您在，咱們廠只會越來越紅火！」
說著話，蘭杏子、水福生等沒有回家休息的廠領導陸續趕來。
李子敬正好要找他們了解廠里最近的工作進展，順勢邀請他們到廠長辦公室詳談。
落座後，眾人先閒談了幾句路上的見聞、廣州的風土人情。
待寒暄過後，水福生迫不及待地匯報起工作：「李廠長，廣交會那邊傳來好訊息，已經簽下3000件羽絨服和1000床羽絨被的定單。」
「我和羅副廠長商量了一下，預計後續還能接到羽絨服的訂單，羽絨服咱們廠能夠按時交貨，羽絨被估計可能有點困難。」
李子敬選擇用這時候常用的辦法，「優先保證外貿出口，內貿的後面再說。」
水福生繼續匯報，「技術科符科長專門請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的同志幫忙，查到歐洲有好幾家機械公司生產羽絨加工裝置。」
「咱們京城周邊鴨毛、鵝毛原料供應充足，羅副廠長想著是不是找市里想想辦法，進口一套瑞典的先進裝置擴大羽絨製品的產能。」
羽絨服是廠里自力更生研發出來的產品，產能瓶頸一直制約著發展。
不過李子敬已經有所準備，他早早讓港城的公司搜集相關裝置的技術資料了。
作為間諜之城，順手賺點工業資料的外快，特別是不涉及國防、軍事、電子等重點領域，很多間諜都非常樂意效勞。
據說某些人已經弄到了西徳的技術資料，只是還在歐洲運到港城的路上。
李廠長心裡有底，他自然是不想去四處求人，況且進口裝置的情況可以用兩個字高度概括，昂貴！
「我們是集體企業，並不是國營廠，還是我們自己先多想想辦法。」
水福生習慣性的應答道：「好的。」
李子敬突然想起什麼，追問道：「對了，新分配來的那批中專生現在情況如何？他們下鄉勞動鍛鍊多少天了？」
水福生回答道：「一共6名中專生，已經下鄉6天了，聽邱副廠長說他們表現不錯，沒有喊苦喊累，也沒有挑三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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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滿意的點點頭，「等他們勞動鍛鍊結束，全部分配給羽絨擴產專案，好好培養。」
水福生笑呵呵道：「羅副廠長要是知道這個訊息，肯定要樂壞了。」
蘭杏子笑著插話道：「莫家芬他們幾個人會說李廠長你偏心了。」
李子敬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還是缺技術員啊！
「我們申請調撥50名大學生，結果兩批湊一起才給了我們8個人，其中還有1個是準備調走的。」
水福生接話道：「最近京城的企業、工廠和主管部門正在進行大規模調整，說不定還有機會再爭取一些人才。」
李子敬頓時來了興趣，「都有些什麼變化？你仔細說說。」
水福生如數家珍道：「京城農業機械廠準備轉型為內燃機的專業生產廠，連廠名都要改為京城內燃機總廠。」
「市農林局準備遷到西郊普安店村辦公，市農業機械管理局要搬到北郊西三旗村，市水利氣象局要遷往懷柔的哪個鎮我給忘記了。」
「今年年初剛成立的市國營農場管理局，好像是要搬到一個果園裡辦公。」
李子敬之前沒聽到相關風聲，10多天時間也變化太大了，他疑問道：「怎麼突然都從城裡往農村搬？」
水福生接著解說道：「市里要求機關單位要愅命化。」
「說是搞農林水利的部門長期待在市區，容易脫離實際、浮在面上瞎指揮。只有紮根農村，才能真正把工作做好。」
貌似有道理，李子敬也懶得多說什麼，「好吧。不過這些變動跟咱們廠關係不大啊？」
水福生點明瞭說道：「關鍵是他們還要精簡人員編制，相關的科研單位也要跟著下鄉。」
「我琢磨著，說不定能從中挖到一些技術人才。」
李子敬同樣打算有棗沒棗打兩桿，「那我再打一份申請報告，多要幾個技術員過來。」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浪費這個機會就太可惜了。」
水福生說完了好訊息開始說壞訊息，「市電業管理局昨天改成市電力公司了。」
「咱們之前請城東電力公司幫忙培訓電工，不知道還能不能按計劃培養了。」
「他們的行動這麼快？」李子敬知道管理局改公司的事，還是辦托拉斯的緣故，只是沒想到改制推進得如此之快。
水福生回應道：「電力公司、醫療機械總廠的推進速度都很快，相比之下，玻璃廠、塑膠廠的進度就要慢得多了。」
「聽說塑膠總廠還要劃撥給市手工業管理局，也不知道市輕工業局的人是怎麼安排這些調整的。」
李子敬擺擺手，「只要他們能夠繼續給我們廠穩定供貨，懶得管他們是快還是慢。」
涉及到很多供銷協作關係，水福生最近特別關注這些變動，「現在還說不清楚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變動挺多的，我一直在盯著最新進展。」
李子敬思索片刻後說道：「我得讓技術科的符知涯也多留意這方面的訊息。」
「要是能趁這波調整的混亂機會，撈到一些技術人員就賺了。」
水福生點頭附和道：「有很多重複的部門要合併，機會應該還是有的。」
李子敬轉頭吩咐蘭杏子，「小蘭，我要是不在廠里的時候，符科長那邊如果需要活動經費，可以給他先預支。」
蘭杏子立即應道：「好的，我記下了。」
李子敬順嘴又問道：「對了，我聽說廠長、經理的獎金要取消了？」
蘭杏子確認道：「是有這麼議論。」
「機關單位要愅命化，幹部也要愅命化，不只是廠長和經理的獎金要取消，具體取消到哪一個層級的幹部還沒有定下來。」
雖然具體的方案還沒有出台，但風聲已經傳出來了，或遲或早肯定是要執行的。
李子敬忍不住吐槽道：「提這個建議的人是不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蘭杏子搖搖頭，「不清楚是誰提的這項建議，我也是聽鄧支書跟我講的。」
這事對廠里的影響不小，李子敬皺眉問道：「我們廠的工資調整方案還沒有提交上去吧？」
蘭杏子連忙回答道：「有了這個變故，鄧大姐讓金守英先別急著交上去，等你回來了再做決定。」
李子敬果斷做出補救措施，「這樣，工人和班組長的獎金不動。」
「把工段長以上的獎金全部換算成基本工資，以後工段長以上的幹部不計算獎金了。」
蘭杏子應下這個任務，「我待會跟金守英商量，先弄一份草稿出來。」
李子敬忍不住又發起了牢騷，「做好做壞一個樣，沒有一點點區別，純粹是想讓所有人都變成混日子的人。」
「這種打擊工作積極性的餿主意不知道是誰拍腦門想出來的。」
蘭杏子輕聲勸解道：「咱們廠的獎金髮得不算多，其他廠的幹部獎金髮的挺多的，工人對此有些意見。」
李子敬堅持道：「那就不是一刀切的不發，而是降低金額。哪怕是發個一塊錢、兩塊錢也是給勤懇工作的人一個認可。」
水福生的酒局比較多，聽到的酒後真言也多，「好些廠的內部關係比較複雜，評獎也不好評，每次評獎都會激化內部矛盾。」
「有好些人認為乾脆不要評了，省得他們爭來爭去的鬧個不停。」
面對複雜的人事關係，李子敬也一個頭兩個大，「隨便吧，隨便吧。」
隨著午休結束，李廠長回廠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五星食品的兩個廠區。
廠長辦公室頓時門庭若市，前來匯報工作的下屬絡繹不絕。
李子敬也體諒人，一整個下午哪兒都沒去，時間留給了想要匯報工作的下屬。
預留了時間，工作還是一團糟，那就別怪李大廠長要發飆了。
當輪到了羽絨專案總監羅少純匯報的時候，先是講了一下生產工作的進展，最後提到了車間女工丁素芬和男友的矛盾。
李子敬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丁素芬的物件為什麼會說她腳踩兩隻船？她又為什麼不認帳？」
羅少純詳細介紹道：「這事說來話長，都是因為跳舞惹出來的麻煩。」
「咱們廠一向沒有組織舞會，交道口南大街那邊的華藝樂器廠經常舉辦舞會。」
「丁素芬她們以前經常去那參加舞會，雖然東直門廠區離那兒有點距離了，可能是去習慣了，她們現在還是愛去那跳舞。」
「問題就出在丁素芬經常和一位男同志跳那種抱在一起的交誼舞，兩人每次都是有說有笑，在旁人眼裡有些曖昧。」
「這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丁素芬物件的耳朵里，找丁素芬理論，兩人沒談好，結果就鬧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李子敬冷哼一聲，「我早就料到跳舞遲早會惹出麻煩來，所以一直禁止在廠里組織舞會。」
「現在看來，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羅少純無奈地攤了攤手，「可這畢竟是廠外的事情，還不是違法犯罪，咱們也管不了這些業餘生活。」
「最多批評教育她們要注意分寸，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不像幾十年後，職工私人的事情是職工自己的事，要是影響到了公司的名聲，直接讓職工滾蛋。
此時，職工的個人私生活出了問題，廠里也要負責解決，還沒法隨便開除職工。
這種破事讓負責任的直屬領導很頭疼，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預防，李子敬的主意多得很。
他直接扣大帽子，「交誼舞舞會本來是歐洲封建貴族用來找情人的交際手段。」
「資笨稼繼承下來了這些糟粕，我們為什麼要去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年頭，這個藉口蠻好用的。
羅少純完全不懂這些，既然李廠長說是那就是了。
李子敬決定道：「馬上出個通知，從今天開始，不對，從明天開始，全廠職工一律不許參加這種摟摟抱抱的舞會。」
「只要發現一次，取消勞動競賽參評一等、二等獎的資格三個月。」
「發現第二次，取消參評一等、二等獎的資格半年。」
「仍然拒不改正的，直接取消學徒工的提前升級資格，以前扣減了的時間全部作廢。」
羅少純這種50多歲還沒多少文化的老同志較為保守，心裡頭其實早對跳男女摟在一起的交誼舞頗有微詞。
他立刻附和道：「這個規定好啊！以後可以少很多是是非非，謠言都沒有土壤了。」
他還很是積極的問道：「正式工屢教不改的，是不是也應該要有相應的處分？」
李子敬繼續補充道：「正式工和幹部一起算，屢教不改的，分房資格取消一年。」
「如果當年沒有分房，等下次分房的時候先扣5分。」
羅少純心裡盤算了一下，「先扣掉5分，基本上跟取消分房資格差不多一樣了。」
李子敬冷笑道：「都有閒心去摟摟抱抱了，哪裡還需要分房？管他們去死！」
「還有，兄弟單位邀請的應酬場合，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幹部，去了都不准跳。」
「誰要是跳了，幹部降一級，班組長直接撤職。」
羅少純滿臉笑容的說道：「我是雙手雙腳支援這項規定！」
「要不這樣，等鄧大姐開會回來了，咱們一起擬定一個細緻規定出來？」
李子敬同意道：「行！拍腦袋想出來的東西很容易有紕漏，大家一起商討具體細節更穩妥。」
五星食品廠的年輕女職工特別多，爭風吃醋的事情也會很多，他不想下屬們天天忙這些狗屁倒灶的事。
其他娛樂活動也不是沒有，直接一刀切掉舞會。
李子敬估計此時的風氣偏向保守，大多數人應該會贊同，畢竟誰都不樂意自己的女友、老婆被別的男人摟著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