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初冬，總帶著點猝不及防的涼意。
不像北方的寒那般凜冽，卻像一層薄薄的冰，悄沒聲息地貼在皮膚上，提醒你季節的更迭。
余東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工裝夾克，拉鏈拉到頂，襯得脖頸愈發修長。
裡面是件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依舊是那條常穿的，只是褲腳乾淨利落，沒像往常那樣隨意捲起。
他站在華星總部大樓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卻仿佛有千斤重。
窗外，幾棵落盡了葉子的鳳凰木，枝椏嶙峋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進。」
余東頭也沒回，聲音平靜。
門開了，王強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件菸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一絲亂發都沒有。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腳步輕緩，像怕驚擾了什麼。
「東哥。」
王強站在離余東幾步遠的地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歐洲那邊的消息，基本定了。」
余東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王強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緒。
「哦？具體說說。」
「劍橋旁邊的科技園，我們租下了一棟樓，不大，但位置很好，環境也安靜。」
王強說著，把平板遞給余東。
「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就等你拍板。」
余東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磚建築，爬滿了常春藤，透著一股濃厚的學術氣息。
他滑動屏幕，後面是內部的設計圖，簡潔、現代，充滿了科技感。
「名字想好了嗎？」
余東問，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
「華星歐洲研發中心。」
王強回答得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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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稱ERDC。」
「嗯。」
余東點點頭，把平板還給王強。
「可以。」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又放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東哥，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王強看出了余東的猶豫。
余東抬頭，看著王強，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
「顧慮？當然有。」
「錢，人，管理，哪一樣不是顧慮？」
「錢，我們現在不缺。」
王強立刻說。
「人，我們可以招！全球招！至於管理……」
「管理才是最大的問題。」
余東打斷他，語氣嚴肅起來。
「東西方文化差異，思維方式不同，怎麼融合？」
「怎麼保證效率？」
「怎麼讓那些『歪果仁』認同我們華星的理念？」
王強沉默了。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但余東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事情的複雜性。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這次的動靜有點大。
「東哥！王哥！聽說要在國外開分基地了？」
張磊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印著「Make AI Great Again」的黑色衛衣。
外面套了件軍綠色的工裝棉服，帽子戴在頭上，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興奮的鼻子。
「什麼分基地，那叫海外研發中心！」
王強沒好氣地糾正他。
「都一樣都一樣！」
張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湊到余東身邊。
「東哥，是不是要招一堆外國大牛？」
「聽說劍橋的人工智慧很厲害啊！」
「還有那個什麼……MIT的！」
「把他們都挖過來！」
看著張磊那副恨不得立刻飛去歐洲的樣子，余東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拍了拍張磊的肩膀：
「挖人，可以。」
「但怎麼挖？」
「挖過來怎麼用？」
「這都是學問。」
「這有什麼學問？」
張磊不以為然。
「給錢！給股份！」
「給最好的設備！還怕他們不來？」
「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只認技術和設備？」
王強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
張磊梗著脖子。
「文化！認同感！發展空間！」
王強掰著手指頭說。
「行了。」
余東止住了他們的爭論。
「挖人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這件事，我親自去一趟。」
「你親自去？」
王強和張磊都愣住了。
「對，我親自去。」
余東語氣堅定。
「我要去看看，那些所謂的『大牛』，到底在想什麼。」
「我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華星，到底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
「那國內怎麼辦？」
王強有些擔憂。
「你坐鎮。」
余東看著王強。
「『華星芯A2』的研發不能停，盤古6的項目也要跟進。」
「我？」
王強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對，你。」
余東點點頭。
「你辦事，我放心。」
王強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用力點了點頭：
「東哥，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
「還有你，瘋子。」
余東轉向張磊。
「研發中心的技術架構，你拿出個方案來。」
「硬體、軟體、網絡，都要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包在我身上！」
張磊拍著胸脯，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保證讓那些外國專家來了就不想走！」
余東看著眼前這兩個左膀右臂，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再次看了一眼，然後果斷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就這麼定了。」
余東站起身。
「王強，你安排一下，訂最快去倫敦的機票。」
「張磊，技術方案三天後給我。」
「是！」
兩人齊聲應道。
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余東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那幾棵光禿禿的鳳凰木。
他知道，成立海外研發中心，是華星走向國際化的重要一步，也是充滿挑戰的一步。
但他別無選擇，要想在全球科技競爭中立足，就必須擁抱全球的人才和智慧。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余東輕聲自語，嘴角露出了一絲嚮往的笑容。
但這笑容很快就被一種堅定的表情取代。
他不是去看風景的，他是去「獵捕」的，獵捕那些能幫助華星飛得更高的「雄鷹」。
一周後，倫敦。
初冬的倫敦，細雨霏霏，給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詩意。
余東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站在劍橋科技園那棟紅磚建築前，感覺像是走進了一部老電影。
王強陪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東哥，這是我們初步篩選出來的目標人選，都是在人工智慧和半導體領域非常有影響力的專家。」
余東接過名單，快速瀏覽著。
上面有十幾個名字，來自不同的國家，研究方向也各不相同。
「第一個，詹姆斯·威爾遜教授，劍橋大學計算機系的，人工智慧算法專家。」
王強介紹道。
「好，就從他開始。」
余東收起名單，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次會面，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詹姆斯·威爾遜教授的辦公室，堆滿了書籍和論文，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舊紙張的混合氣味。
教授是個典型的英國紳士，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余先生，華星的名字，我聽說過。」
「你們的盤古手機，很有創新性。」
威爾遜教授呷了一口咖啡，微笑著說。
「謝謝教授的認可。」
余東禮貌地回應。
「我們華星，是一家年輕的公司，但我們有一個夢想，那就是用技術改變世界。」
「夢想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
威爾遜教授放下咖啡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人工智慧的研發，需要大量的資金，更需要頂尖的人才和時間。」
「華星有這個耐心嗎？」
「我們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決心。」
余東看著教授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們在歐洲成立研發中心，就是希望能吸納像您這樣的頂尖人才，一起為這個夢想努力。」
「我在劍橋工作了三十年，這裡有我熟悉的環境，有我熱愛的學生。」
威爾遜教授輕輕搖了搖頭。
「華星能給我什麼？」
「我們能給您最自由的研發環境，最充足的研發資金，還有一群同樣熱愛技術、渴望改變世界的年輕人。」
余東真誠地說。
「我們華星，不看資歷，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熱情。」
「在這裡，您可以盡情施展您的才華，沒有任何束縛。」
威爾遜教授沉默了，他看著余東年輕而堅定的臉龐，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辦公室里，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過了好一會兒，教授才緩緩開口：
「余先生，你的熱情很感染人。」
「但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教授。」
余東站起身，伸出手。
「我們隨時歡迎您去深圳看看，去華星看看。」
接下來的幾天，余東和王強馬不停蹄地拜訪了名單上的每一位專家。
有像威爾遜教授這樣猶豫的，也有一些對中國公司持懷疑態度的。
當然，也有一些對這個來自東方的科技新貴充滿好奇和期待的。
其中，一位名叫索菲亞·羅西的義大利女科學家，給余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是MIT畢業的博士，在晶片設計領域有很深的造詣。
「余先生，我對你們的『華星芯A1』很感興趣。」
索菲亞的辦公室簡潔明亮，和她的人一樣，幹練而充滿活力。
「但我很好奇，華星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自己研發晶片？」
「這在很多人看來，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因為我們不想被別人卡脖子。」
余東毫不諱言。
「核心技術，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不僅是為了企業的發展，更是為了國家的未來。」
「國家的未來？」
索菲亞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
「是的。」
余東點點頭。
「我們華星，是一家中國公司。」
「我們希望，通過我們的努力，能為中國的科技發展，貢獻一份力量。」
索菲亞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余先生，你很坦誠。」
「我喜歡坦誠的人。」
「或許，我可以去華星看看。」
余東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半個月後，余東回到了深圳。
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疲憊，還有一份初步的人才名單。
威爾遜教授雖然沒有明確答應，但表示願意擔任華星歐洲研發中心的技術顧問。
索菲亞·羅西則已經確定，下個月就會來深圳考察。
還有幾位年輕的科學家，也表達了強烈的加盟意願。
「東哥，辛苦了！」
張磊看到余東，立刻沖了上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技術方案我已經弄好了，保證高端大氣上檔次！」
王強也走上前，遞給余東一杯熱茶：
「東哥，歡迎回來。」
「歐洲那邊，有什麼好消息嗎？」
余東接過熱茶，喝了一口，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夥伴，又看了看窗外那幾棵似乎重新煥發了生機的鳳凰木，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好消息，當然有。」
余東放下茶杯，語氣輕鬆而堅定。
「華星海外研發中心，正式啟動！」
「全球人才，我們來了！」
窗外的陽光，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悅，穿透了雲層，灑在華星總部大樓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余東知道，成立海外研發中心，只是華星國際化戰略的第一步。
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挑戰和困難。
但他不怕，因為他有王強、張磊這樣的夥伴，有華星這樣充滿活力和創造力的團隊。
他相信，只要堅持夢想，勇往直前，華星一定能在全球科技的舞台上，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熱血，在心中沸騰。
夢想，在遠方召喚。
華星，正向著更廣闊的世界，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