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十分鐘的掌聲
「我是來看一個，敢於向整個好萊塢宣戰的勇士。」
這句話，通過那個懂法語的記者的翻譯，像電流一樣，瞬間擊穿了盧米埃爾大廳里每一個人的耳膜。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安靜。
緊接著，是相機快門聲瘋了一樣的爆響。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幾個歐洲記者，狀若癲狂。
他們手裡的設備，對準了舞台上握在一起的兩隻手，仿佛要將這歷史性的一幕，永遠鐫刻在膠片上。
讓—皮埃爾！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篇頭版頭條！
他退休十幾年，拒絕了所有採訪和活動，卻在今天，出現在一部華夏電影的首映禮上。
一部被評委會主席公開抵制，被整個好萊塢視為異端的電影！
他不僅來了，還說出了這樣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勇士」。
這個詞，從這位電影界活化石的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能壓垮山脈。
隔壁，《正義聯盟3》的新聞發布廳。
好萊塢巨星們還在台上，對著鏡頭擺出完美的笑容，說著千篇一律的宣傳詞。
台下的記者席，卻開始出現了一陣騷動。
「什麼？讓—皮埃爾去了隔壁？」
「真的假的？他不是早就歸隱了嗎？」
「推特上已經炸了！有現場照片！」
一個美聯社的資深記者，手機屏幕上赫然是聶言與讓—皮埃爾握手的照片，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了一眼台上還在滔滔不絕的「美國隊長」，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照片。
一個是精心包裝的商業奶酪。
一個是可能引爆整個電影節的驚天大新聞。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貓著腰，扛起相機，第一個溜出了發布會大廳。
他的行為，像一個信號。
一個，兩個，十個————
越來越多的記者和影評人，開始以前往洗手間、接電話等各種名義，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隔壁的，盧米埃爾大廳。
權力的天平，在這一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傾斜。
塞拉菲娜用她的影響力，製造了一道選擇題。
而讓—皮埃爾用他的傳奇地位，給出了另一個選項。
對於追逐新聞的媒體來說，哪裡有爆點，哪裡就是聖地。
於是，盧米埃爾大廳那厚重的大門，開始被一次又一次地推開。
一個又一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身影，魚貫而入。
他們小心翼翼地尋找著空位，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打擾了台上那位傳奇老人。
原本空曠得能聽到回聲的大廳，在短短几分鐘內，座位被迅速填滿。
從一開始的幾十人，到幾百人。
等到電影即將開始時，兩千多個座位的宏偉大廳，上座率竟然奇蹟般地超過了五成！
導演大衛坐在第一排，看著身後越來越多的人頭，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前一分鐘，他還在地獄裡等待審判。
下一分鐘，他卻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拽回了人間。
萊昂·萬斯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抓著顧雅南的手臂，語無倫次。
「我們————我們————」
他想說「我們得救了」，但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雅南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舞台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聶言。
他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卻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著整個坎城的命運之弦。
讓—皮埃爾鬆開手，沒有下台，而是在工作人員搬來的椅子上，在舞台的側邊，坐了下來。
他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要在這裡，看完這部電影。
聶言對著老人微微頷首，然後，他再次對放映師做出了開始的手勢。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打擾。
燈光熄滅，銀幕亮起。
《流量之王》正式開始放映。
電影的開場，就是一個極其諷刺的長鏡頭。
狂熱的粉絲，在機場圍堵她們的「偶像」，尖叫著，推搡著，一個女孩不慎摔倒，被人群踩踏，而她們的偶像，戴著墨鏡和口罩，在保鏢的簇擁下，目不斜視地走過。
辛辣，尖銳，不留情面。
影廳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笑聲。
這種場景，對於在場的媒體人來說，再熟悉不過。
隨著劇情的推進，資本如何操控水軍，如何製造熱搜，如何用虛假的數據和人設，將一個毫無才華的草包，捧上神壇的過程，被血淋淋地扒開。
影片的節奏極快，剪輯凌厲，台詞句句見血。
「他們不是在追星，他們是在參與一場大型的集體自我感動。」
「流量是什麼？流量就是一堆數字，一堆可以被隨時篡改，用來換取真金白銀的數字」」
「當藝術可以被數據定義時，藝術就已經死了。」
在場的觀眾，無論國籍，無論膚色，都看得感同身受。
因為電影裡揭露的那些骯髒，是全球娛樂產業的通病。
所有人都沉浸在電影構建的那個荒誕又真實的世界裡。
他們時而因為片中角色的愚蠢和虛偽而爆笑。
時而因為那些被資本碾碎的夢想和才華而沉默。
聶言坐在第一排，平靜地看著銀幕。
在電影情緒最濃烈的一個節點，他悄無聲T—T息地，在腦海中下達了一個指令。
【系統Lv7新功能：情緒感染】
【啟動】
一股無形的能量，以他為中心，緩緩地擴散開來。
他沒有強行向觀眾灌輸任何情緒。
他只是將電影本身蘊含的那種諷刺，那種憤怒，那種反思，通過系統的力量，進行了放大。
像在一堆乾柴上，澆上了一勺滾油。
影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只是覺得好笑的諷刺，此刻聽起來，卻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心上。
原本只是覺得憤怒的情節，此刻看起來，卻燃起了一股想要砸碎一切的無名火。
所有觀眾的情緒，都被調動到了極致。
他們不再是旁觀者，他們成了電影的一部分。
他們感受著主角的絕望，感受著整個行業的病態，感受著那種被謊言包裹的窒息。
兩個小時的電影，感覺像只過了十分鐘。
當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巨大的「THEEND」出現在銀幕上時，沒有人說話。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陷在電影帶來的巨大後勁里，無法自拔。
三秒。
足足三秒的寂靜。
「啪。」
一聲清脆的掌聲，在舞台側邊響起。
是讓—皮埃爾。
他站了起來，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雜著讚許與悲哀的神情。
他開始鼓掌。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開關。
「嘩——！」
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為這部電影鼓掌。
那掌聲，不是禮貌，不是敷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宣洩和共鳴。
"Bravo！"
"Incredible！"
各種語言的讚美，匯聚成一股聲浪，幾乎要掀翻盧米埃爾大廳的屋頂。
掌聲，經久不息。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按照坎城的傳統，超過五分鐘的掌聲，就意味著這是一部傑作。
而現在，掌聲還在繼續。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
這是只有大師級作品，才能享受的最高禮遇！
與此同時。
電影宮頂層的評委會主席辦公室里。
塞拉菲娜·安吉爾，正看著直播屏幕上那片沸騰的人海，臉色鐵青。
她握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泛起白色。
她精心設計的羞辱，她布下的天羅地網，不僅沒有困住那條東方的毒蛇，反而成了他最華麗的舞台，成了他加冕的禮炮。
那個叫讓—皮爾的老東西，他怎麼敢！
就在她胸中的怒火即將噴發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她的助理，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慌。
——
「主席，不好了！」
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我們————我們的評委，有一半人，偷偷去看了《流量之王》！」
「現在，他們正在會議室里激烈地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