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特使的抵達將亞琛城熱鬧的氣氛推到了新的高潮。
除了李維在馬術俱樂部持續不斷的大動作之外,其他的人脈關係、利益往來也各自交匯。
和李維在河谷鎮有過一面之緣的韋斯利·亞歷山德羅和切森·亞歷山德羅兩兄弟同樣拉攏了一批人。
兩兄弟的父親,維森·亞歷山德羅就是賽斯同父異母的弟弟、柯文的二叔。
對於公爵之位,這一家人並非一點想法都沒有。
他們和賽斯一家的關係,也就可想而知。
「情況怎麼樣?」
盯梢的心腹剛剛返回莊園,還來不及喘口氣,韋斯利已經迎了上來,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李維、李維·謝爾弗已經帶著伍德家族的信使,往柯達·亞歷山德羅的方向去了。」
心腹上氣不接下氣。
韋斯利面色一寒,雖然早有預料,但事實擺在面前時,心中仍然有些鬱郁。
早在謝爾弗一家抵達渡口之時,兩兄弟就曾經想要與李維接觸接觸。
但李維的行蹤飄忽不定,背後更是隱約有爺爺的影子,讓兩兄弟不敢輕舉妄動。
等到李維公開露面時,已經出現在了柯文的私人莊園裡。
對兩兄弟來說,這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畢竟柯文所占據的法理才是最大的。
兩兄弟經歷過的挫折也不差這一點了。
但不等兩人想出新的辦法,李維在「馬術俱樂部」的勢頭越來越猛,已經逐漸觸及了兩人資金的基本盤——商隊。
兩兄弟不得不「奮起反抗」。
和柯文有齟齬的、跟謝爾弗有舊怨的、在俱樂部吃了閉門羹的……大家一來二去的試探,也就慢慢有了交集。
共同的敵人總是團結一個群體的不二法門。
當然,也少不了兩邊倒的牆頭草。
因此,對於俱樂部內部的盛況,兩兄弟也是有所了解,並且有樣學樣地採取了一些利益輸送的措施。
去俱樂部搗亂的人里,也有兩三個是受到了切森·亞歷山德羅層層布局的蠱惑。
「他們自己的貪念作祟,我們只是小小地推動了一下手指而已。」
切森·亞歷山德羅十分自信,他選的都是些糊塗又自大的蠢蛋,稍微引導一下,自己就撞了上去。
雖然李維的雷厲風行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但也讓兩兄弟大喜過望。
得罪的人越多,柯文的壓力就越大,他和李維之間的裂痕就越大。
「最起碼,我們要讓柯文和李維走不到一起。」
不得不說,兩兄弟的目標和切入點都足夠刁鑽,也足夠實際。
李維·謝爾弗和柯文·亞歷山德羅,兩者的地位和訴求並不完全一致。
「這些國王特使,就是我們擴大他們之間裂隙的好機會。」
「不要猶豫了,我的哥哥,謝爾弗一家根本就沒有正眼看過我們兩,從河谷鎮就是了。」
切森·亞歷山德羅勸說著自己的哥哥,眼中閃過一絲自尊受挫的怨毒。
……
安德烈·伍德提到的「溫和派」和「激進派」倒是給李維提了個醒。
他團結一部分北境貴族,和團結一部分南方貴族的目的是一致的。
不管有意無意,老公爵替他完成了這些南方貴族子嗣的內部分化。
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以安德烈為橋樑,打進「溫和派」的內部。
無非就是另一個「馬術俱樂部·南方版」罷了。
恰巧,「大藝術家」柯達·亞歷山德羅給了李維一個意想不到的情報。
……
當一個人的言行舉止恰到好處時,就很難分清他是真的不諳世事還是在裝傻。
在柯達·亞歷山德羅身上,這一點體現的淋漓盡致。
儘管柯文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但換了一身衣物、看起來正常了不少的柯達,仍在自顧自地講述著他在畫展上的心得體會。
顯然並沒有把李維和自己老哥的來意放在心上。
「從「奧托流派」到「寫實主義」,維基亞的肖像繪畫技法,只用了短短五十年的時間就實現了對自然的反向追溯。」
不得不說,柯達的賣相極佳,口條也很清晰,拋開身份不談,去日瓦丁的貴婦沙龍上絕對能混得風生水起。
放到後世里,簡單包裝一下,「老公粉」大概能從二仙橋排到成華大道。
「畫展上,我的摯友、拉舍爾男爵展示了達·文西先生早年的一幅自畫像。」
「艾拉在上!那光影和構圖,簡直是自然學派與現實主義的完美結合。」
「要知道,即使是在日瓦丁,即使是那些只會討好精靈審美的南方貴族們,也不得不承認達·文西先生在自然與現實主義方面的成就。」
柯達張開雙臂,一臉陶醉,同時還不忘嘲諷一嘴南方的貴族們。
安德烈·伍德坐立難安,一臉便秘,不知道李維·謝爾弗特意跑來見這個二傻子是打的什麼主意。
「夠了,我的弟弟!」
柯文不得不出言打斷自己的弟弟,正要把話題扭轉過來,卻見李維擺了擺手,饒有興趣地追問道:
「柯達表弟,請容我冒昧問一句,你說的這位、這位達·文西先生全名叫什麼?是哪個家族的人物?」
柯文聞言面露驚疑,直盯盯地看向李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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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明白自己弟弟的發言有這麼大的感染力麼?
怎麼李維表弟也有點不正常了?
倒是柯達眼睛一亮,噔噔地向李維走近兩步,急急開口:
「怎麼?李維表哥你也感受到了藝術的感染力了麼?」
「我感受個屁!你能不能說重點!」
李維心中吐槽,面上笑容依舊親切。
「李奧納多·達·文西。」
好在柯達也沒有賣關子,直接介紹起了達·文西作為畫師和雕塑家的生平。
聽著聽著,安德烈·伍德的神情有些微妙。
「對了,」柯達不無遺憾地補充道,「達·文西先生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六年前的伍德領。」
「在教導完伍德家族的幾位子女後,達·文西先生就帶著弟子外出遠遊,再沒有了消息。」
「那就對上了。」
李維心中默念。
由於高爐的重要性,對於達·文西的生平為人,玫瑰騎士團自然也是一直在著手調查、多方考證的。
意外聽到了達·文西的名字,李維自然是上了心。
至於什麼「奧托流派」、「自然現實主義」,李維雖然不明就裡,但單看達·文西所畫的人體解剖繪本,李維大致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心裡想著,李維表面上也配合著柯文的動作,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安德烈·伍德。
安德烈·伍德苦笑著點點頭:
「達·文西先生確實在伍德領短暫停留過一段時間。」
柯達「薛丁格的智商」此時又成功上線,馬上反應過來,驚呼:
「你是伍德家族的人?」
顯然,柯達剛才一直把安德烈·伍德當空氣。
「不錯不錯,伍德家族的繪畫技藝在南方貴族裡算得上造詣深厚,有自己獨特的理解。」
柯達點點頭,又自顧自地點評了一句。
柯文的臉色再度黑了下去。
李維捂著自己有點繃不住的嘴角,真心覺得柯達這廝能平安長大,「亞歷山德羅」這個姓氏得占了200%的功勞。
「承蒙誇獎。」
「達·文西先生的代表作、《米拉夫人的哀傷》正在日瓦丁展出,柯達閣下不妨親自去看一看。」
安德烈哭笑不得,乾癟癟地憋出一句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回應。
「承蒙兩位大人招待,在下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報。」
安德烈不願再跟柯達這個二傻子糾纏,姿態放的很低,話題卻單刀直入。
柯文心中鬱郁,他精心準備的話題被自己的弟弟一通攪和,眼下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眼神求助李維緩和一下氣氛。
李維暗自思忖,一個大膽的念頭卻在他的心裡萌芽。
考慮再三,李維開口詢問道:
「安德烈先生,達·文西先生的畫作在日瓦丁的號召力如何?」
安德烈耐著性子回道:
「子爵大人,我們不妨以《米拉夫人的哀傷》為例。」
「在二十年前的拍賣會上,有位神秘買家以17塊標準方磚大小的深淵晶鑽拍下了這幅名畫,並委託梅林商會保管。」
安德烈一邊比劃著名巴掌大小、指頭粗細的「標準方磚」一邊補充道,「這件事幾乎在日瓦丁家喻戶曉。」
「多少?!」
李維的聲調拔高了兩個八度,端著茶杯的手慢慢放下。
安德烈見怪不怪,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時比李維要吃驚的多,再次重複了一遍:
「您沒有聽錯,子爵大人,是17塊標準方磚大小的深淵晶鑽。」
安德烈笑了笑:
「事實上,很多人揣測真正的買家就是梅林商會,畢竟除了庫爾特那位太陽王,可能只有他們能拿出這麼多的深淵晶鑽了。」
「倘若真的有達·文西先生的畫作出世,我想我和我的朋友一定會去捧場的。」
李維不得不承認自己草率了!
「安德烈先生,倘若舉辦一個達·文西先生的個人畫展,您認為,這些王國特使們會感興趣嗎?」
安德烈眉頭微蹙,斟酌著開口:
「子爵大人,請恕我直言,達·文西先生流傳在外的畫作並不多。」
「您短時間內恐怕很難將這些有主的名畫聚集到一起。」
腦子不在線的柯達插嘴道:
「見鬼!達·文西先生的個人畫展?」
「要知道,拉舍爾手裡那一幅早年的、未成熟時期的達·文西先生的作品,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來自諾德和斯瓦迪亞的藝術家們。」
「自從達·文西先生不知所蹤後,除了日瓦丁,再也沒有哪個地方同時展出過三幅以上的、達·文西先生的作品了!」
柯達比出一個大大的「三」。
「如果有的話,即使是在薩哈沙漠裡舉辦的畫展,我也要去參加。」
柯達振振有詞。
安德烈難得對這個「二傻子」的話表示贊同:
「以美學的名義,我想,達·文西先生的個人畫展,確實是一個難以拒絕的邀請。」
「日瓦丁也無權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