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瓦圖的莊園下轄七個村莊。
五個分布於石墨礦山東側、萊茵河以西的土地上,兩個坐落在石墨礦山腳下。
還有一些零散的定居點和獵人小屋,散布在周邊的山林里。
毗鄰多爾瓦圖石墨礦山的是某不知名的自治小鎮,同樣以石墨開採和加工業為生。
故而得名黑石鎮。
在大陸上,特別富裕和特別窮困的地方總是更容易發展成為各種形式的「自治區」。
羅慕路斯接近前者,黑石鎮就屬於後者。
畢竟正如約書亞所說,石墨在這個年代不是什麼值錢的礦石。
而多爾瓦圖這裡的土地也如李維所見,並不富饒。
伍德家的石墨礦工,便多半來自於黑石鎮。
沿著黑石鎮外的小徑向北走上約二十公里,便是這一帶著名的黑石山與黑石森林。
山脈自西向東,橫跨黑石鎮與多爾瓦圖,連接了科什山脈與萊茵河。
時不時地便會有獸人從科什山脈流竄至此,騷擾黑石鎮周邊。
比如說眼下,在黑石森林裡,便有十數隻獸人,扛著大包小包,在崎嶇的山路上健步如飛。
灌木的荊棘與尖刺並不能對它們灰色的堅硬皮膚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遮天蔽日、蟲鳴鳥啾的茂密樹林也不能干擾它們靈敏的嗅覺和聽覺。
森林天生就是獸人的主場。
「有人類!(獸人語)」
行至一處相對平坦的溪谷,獸人的隊伍正欲飲水,為首的獸人突然大聲嚎叫起來。
和人類略有差異的喉管結構使得獸人的呼喊更接近野獸的嘶吼,在林中也更有穿透力。
「被發現了!放箭!」
這是人類焦急的呼喝聲。
箭雨從高處的林地向溪谷中潑灑。
提前一步得到警示的獸人們早就有了準備,或是堆起了身上的大包小包做臨時盾牌,或是躲進了死角里的凹坳。
偶有箭矢幸運地擦過了獸人,要麼應聲折斷,要麼未能透入要害。
為首的獸人頭領拔出釘入手掌的箭矢——稀疏的張弓聲和粗製的箭頭已經讓他判斷出這不是什麼精銳的人類部隊。
「沖!(獸人語)」
獸人頭領站起身,扛著巨大的木製門板向著高地飛奔,眼中嗜血的光芒一閃而過。
手下的獸人也紛紛跟上,在山石間跳躍的姿態如同山羚羊一般矯健,前進速度快過了人類弓手射箭的頻率。
「起盾!架矛!」
「弓手聽我號令!」
人類指揮官雖然犯下了大錯,但在危急情況下,眼看遠程覆蓋失去了意義,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哇哈呼!(獸人語)」
隨著獸人頭領的一聲怪叫,身後的獸人里有幾隻迅速脫離正面衝鋒的隊列,向著更遠處的、人類陣地的側翼包抄而去。
繁茂的植物正是獸人們天然的掩護。
而身體素質不如獸人的人類,卻不敢輕易脫離自己的戰陣,只能力求迅速結果面前的獸人們。
「拋網!」
隨著正面衝鋒的獸人在交錯奔跑中逐漸接近陣線,人類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大吼。
幾張墜著鉛石的大網被特殊的發射裝置彈射出來,直奔已經可以看清身形的獸人。
「哇咔咔!(獸人語)」
頭領又是一陣怪叫,奮力拋出手中從劫掠的村莊裡拆下來的門板,攔住了迎面而來的大網。
巨大的動能甚至帶著大網和門板一起倒飛了一段距離。
更多的大網則被身手敏捷的獸人們利用複雜的地形躲過。
但也有兩個倒霉蛋被網住,兀自掙扎。
「弓手,集火!」
人類指揮官一聲令下,距離更近、目標固定的箭矢終於發揮了威力,兩個被網住的獸人瞬間成了馬蜂窩。
但這也就是全部了。
領頭的獸人們趁此功夫已經拉近了最後一點距離,手中粗製濫造的木標槍呼嘯著、像是炮彈一樣砸進了人類陣地。
血花飛濺,人心惶恐,陣線動搖。
「穩住!穩住!」
「左側,側翼,劍士!」
人類指揮官來回奔走,手中的長劍半是威脅半是鼓勵著手下的民兵和獵戶。
幾名作為隊伍骨幹的半甲劍士則推開東倒西歪的隊列,向先前獸人包抄的左翼靠攏。
長矛方陣的正面殺傷力強大,就是獸人也不會魯莽強攻。
但缺點就是,長矛終究只能朝向一面。
一旦側翼被獸人突破,說什麼都完蛋了!
野獸般的直覺賦予了獸人們言語指揮之外的迅捷。
野獸般的直覺賦予了獸人們言語指揮之外的迅捷。
接下來,就該是側翼的獸人們趁亂殺出,掀起一場血肉的盛宴了——看著紛亂的人類陣線,獸人頭領是這麼期待的。
想到這裡,獸人頭領外露的獠牙滴下涎水,笑容血腥肆意,盤算著面前這個人類指揮官是什麼等級的貴族,適合什麼樣的祭祀儀式。
回應頭領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從側翼沖入林中的獸人們並沒有像頭領預料的那樣伺機殺出。
林中像是有什麼巨獸和沼澤一般,吞噬了獸人們的動靜。
淡淡的血腥味從上風口傳來。
那不是人類血液的味道,也不是兩個被射死的廢物。
「埋伏!埋伏!(獸人語)」
頭領昏黃的瞳孔劇烈收縮,也顧不上溪谷里珍貴的貨物了,轉頭就往反方向的林子裡扎了進去。
手下的獸人也是作鳥獸散。
驚魂未定的人類指揮官一時也摸不清是什麼狀況,只能扯著嘶啞的喉嚨,大聲告誡手下的人不要鬆懈。
指揮官此刻心裡十分後悔,自己不該因為貪功臨時變動埋伏地點。
他也沒料到山林里的風向說變就變。
幾名半甲劍士拎起盾牌,互相掩護著向左側翼摸索。
一聲雷鳴忽然自右側翼炸響,嚇得眾人連忙調轉了矛頭。
臉色陰鬱的約書亞·伍德踏出叢林,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約書亞的左手拎著一柄戰錘,右手拖著的,赫然是剛才逃走的獸人頭領的半截身子……還泛著焦炭味和烤肉的「香味」。
顯然是在剛剛那聲雷鳴里「享福」了。
「舅……大人。」
人類指揮官語氣艱澀,單膝跪倒在約書亞面前,奉上了自己的寶劍,擺出一幅任憑處置的態度。
窸窸窣窣的動靜從四面八方傳來,一個個金髮碧眼、手持武器的身影突然冒了出來。
「斯、斯瓦迪亞人!」
「我們被斯瓦迪亞人包圍了!」
一位民兵驚呼。
「你才斯瓦迪亞人!你全家都是斯瓦迪亞人!」
綽號「鐵下巴」的白馬營士兵沒好氣地吐了一口唾沫,丟出了手裡的獸人頭顱。
這些狗娘養的獸人力氣極大,要不是小隊訓練有素、交錯掩護,「鐵下巴」就要變成「沒下巴」了。
「維基亞!荊棘領!謝爾弗!」
隨後趕來的克羅斯展開了手裡的荊棘玫瑰旗。
李維瞟了一眼約書亞手裡的半截「焦炭」,有些牙疼:
「抓到四個活的,跑了兩個。」
事發突然,李維也不敢貿然展開陣型。
至於這個擅作主張的、梅琳娜的母親的哥哥的孩子……李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並未多說什麼,轉頭示意白馬營的士兵們:
「去把那些獸人們運送的包裹搬上來。」
……
包裹被扯開,露出了裡面新鮮的、長得和馬齒莧極其相似的khat草。
以及一些其它的、五顏六色的、炮製過的根莖和枝葉。
一股濃郁的「又臭又香的甜香味」撲面而來,李維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我在三年前,就關注到這裡的走私線路了。」
約書亞嘆了口氣,目光探向斯瓦迪亞的方向:
「這種奇怪的味道,只有接觸過khat草的人才會有。」
「不用特殊的「洗劑」,是祛除不了的。」
李維想起自己帶在船上作為樣本的那幾株活的khat樹,忍不住挑了挑眉。
約書亞刻意檢查李維,顯然也是要看李維是不是一個「癮君子」。
「您是說,有特殊的「洗劑」,那是不是說明……」
李維想說的是,這玩意兒想必是在日瓦丁流行得很開啊,「出口國外」不談,還有專門的遮掩方式。
難怪自己暗中觀察那些生活糜爛貴族子弟們,並沒有意外的收穫。
「khat草不是維基亞原產的植物。」
約書亞的話倒是讓李維頗為意外。
「諾德才是它的原產地。」
約書亞也不賣關子:
「如今日瓦丁在爭論的、梅林商會資助諾德的議論只是個幌子。」
「這條諾德——斯瓦迪亞——維基亞的走私線才是我們徹查的重點。」
「在這一點上,王國大部分貴族的立場是一致的。」
約書亞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維,語氣中多了幾分教導的意味:
「你不要小看了日瓦丁的各位。」
「那也是對你的父親、你的舅舅最大的輕視。」
「維基亞在三國中地緣最糟、土地最貧瘠,能在三面對敵的情況下日益壯大,總歸是秉持,優先對外的原則。」
「對於這種腐蝕貴族階層的東西,我們絕不姑息。」
李維若有所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要在南方辦廠,如今的風頭確實是讓你趕上了,不妨好好利用這一點……」
見李維態度謙虛,約書亞也是頗為滿意,給他講解起了日瓦丁幾家大勢力的商業布局。
「還有就是,達·文西應該跟你說過,khat草在魔法領域的運用。」
李維挑挑眉,遲疑地點點頭,有些懷疑便宜岳父不會是涉及到了黑魔法吧?
那自己要不要「大義滅親」?
約書亞自然不知道眼前的李維是個「一等一的大孝子」,開口安撫道:
「不用緊張,其實khat草在醫學領域也有用處。」
「跟你想要的全身麻痹還能扯上一點關係。」
「所以你之前亮出來的雷電魔法就是在嚇唬我對吧,這個仇我記下了,找梅琳娜報~」
不搖碧蓮·李維心中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