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骸鑑定自然是無從談起的,李維只能把洞穴里的骨骼一起燒了了事。
在愛勒爾村,這幾年裡有親屬在山中失蹤的村民,不管是不是死於獸人之手,都領取了淺淺一瓮骨灰,聊以慰藉。
一名新寡婦抱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就要給站在最前面的海因利希磕頭,後者漲紅著臉連忙讓開。
寡婦的男人,就是在今年開春消失在了山林里。
近兩百顆比人頭大上一圈的獸人頭顱堆在一起,不少孩子直接嚇得大哭起來。
隨後就被自家嚴厲的長輩甩了兩個耳光,惡狠狠地告誡道「遇到獸人不准哭!不准出聲!」
淚眼婆娑的孩子們頂著通紅的巴掌印,死死咬住手上的肉,完成了人生中迄今為止「最生動的安全教育」。
黑石鎮其他村的村長及議員們紛紛趕到了愛勒爾村。
武力的強大總是直觀的、震撼人心的。
尤其是當鎮長悄悄數了數,發現進山的這些軍士一個都沒少的時候。
鎮長當即派出自己跑得快的兒子連夜出發,從被窩裡把其他議員拽了過來。
鎮長既忌憚於李維表現出的強大實力,又渴望這「粗壯的大腿」能成為黑石鎮的靠山。
總之,是福是禍,鎮長都必須要拉所有議員下水。
……
「同樣的哀悼儀式,黑石鎮下屬其他幾個村子,我們也會過去的。」
李維走到窗邊,看著村中心的廣場上,老牧師正在為亡者祈福。
「關於和其他臨近領地的交涉,希望鎮長先生和各位議員們能夠給予幫助。」
李維轉過身,看向端坐在教堂長桌兩側的「黑石鎮領導班子」。
鎮長連忙起身應是。
作為一個利益團體的代表,「做好事不留名」不是李維應有的作風。
「克里斯特騎士將代表伍德家族負責此事。」
李維順勢給約書亞的「大外甥」造了一波聲勢。
眾人又連忙與克里斯特見禮。
其他議員並不怎麼樂見伍德家族直接駐軍黑石鎮。
但愛勒爾村直面獸人可能的報復,村長壓不住村民們的意願。
加上李維要求其他村子也必須進行哀悼儀式,大家也就絕了僥倖的心思。
拖周邊其他領地下水的事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
除了這樁事,還有就是修建水渠,把黑石森林裡的溪水引入當地的河流之中。
「治理土壤污染」李維是做不到的,「改善居民用水」倒是可以一試。
畢竟上游的污染不治理,下游的多爾瓦圖也跑不了。
此舉也方便愛勒爾村採伐的林木經水路運輸至多爾瓦圖的港口。
木材的運輸走水路是最方便的,大部分只需往水裡一丟、順流而下即可。
而無需像現在這樣,愛勒爾村的村民們要將木頭抬到十多里外的河道之中。
當然,修建水渠的項目是由這些議員地主和教士們「自願出資」的。
地主再窮,夠荒年裡吃個幾年的存糧還是有的。
需要靜養的傷員也暫時留在愛勒爾村養傷,順便指導參與當地的水利工作。
有約書亞和伍德家的醫師在附近,倒不必擔心傷員們的病情恢復。
而除了原本的石墨大訂單之外,經過「簡易浮選法」被淘汰的石墨渣也被當作贈品送給了李維。
這些直接排入河中的石墨渣也是污染的源頭之一。
李維雖然不知道現代「鉛筆芯」的具體配方,但高純度的石墨,硬度顯然是不達標的。
這些相對較硬、但同樣能用來書寫的石墨渣,或許更接近製作鉛筆所需要的純度。
況且荊棘領才有能把這些石墨礦渣磨成粉的設備。
至於如何把這些石墨粉粘結成筆芯的形狀——黏土就很不錯。
在當初做黏土石墨坩堝的時候,李維就發現這些石墨坩堝會讓手掌變黑了。
教育和知識的推廣過程中,紙張和印刷術的作用人人皆知,書寫工具的進步卻少有提及。
鉛筆易於塗改的特性不適合李維的日常機密工作,但應用在軍事繪圖、識字掃盲等等方面……
反而都是巨大的優點。
……
送走黑石鎮的地頭蛇們,克里斯特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還是返回屋內,認真地對李維道了聲謝。
李維笑著寒暄了幾句,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不要過多參與黑石鎮上的事務,只管好愛勒爾村的事。」
克里斯特沉吟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先告辭,過段時間,我們伍德領見。」
克里斯特笑了笑,瞥了一眼虛掩的後院房門,轉身離開。
對於李維的善意,克里斯特雖然有些「被施捨」的彆扭,但還是非常感激的。
李維望著克里斯特的背影,目光閃爍。
對於約書亞會派誰來接手這檔事,李維並不是胸有成竹,也是有著試探的意味。
不過既然便宜岳父願意給克里斯特一個機會,或許正如梅琳娜所說,克里斯特在品質上不算太壞。
「妻族」和「母族」對於男性貴族來說是僅次於「父族」的助力,是牽制親族的重要力量。
畢竟叔叔是有家族繼承權的,但舅舅沒有。
不管是梅琳娜還是約書亞又或者李維,都少不得「外戚」的助力。
……
等人群散去,躲在後院旁聽的梅琳娜探頭探腦地走出房門。
「有你真好。」
梅琳娜挽住李維的胳膊,蓬鬆的頭髮在李維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順著李維的目光,看向窗外。
幾名愛勒爾村當地的青年正圍在克羅斯和龐貝的身邊,看樣子正在交涉著什麼。
……
「現在,你們的村子更需要你們的保衛。」
克羅斯婉拒了這些青年想要加入白馬營的請求。
「我們的傷兵會在離開前進行募兵工作,如果到時候你們還想加入我們,不妨再去報名吧。」
龐貝複述著李維的叮囑,有模有樣地鼓勵起了這些面露失望的青年。
獵戶、礦工、伐木工固然是很好的兵源。
約書亞組建的民兵團,就有很多黑石鎮和多爾瓦圖的人。
在被獸人近身前,他們的服從性還算不錯。
但這些一時腦熱、品行未知的青年,未必符合白馬營的選材標準。
在此休養的白馬營傷兵們,也將承擔起考察並招募預備役的責任。
有了一隻能戰的主心骨,白馬營的擴編也要穩步進行了。
在李維的設想里,白馬營是不允許受到某一方「山頭主義」掌控的。
……
敲定愛勒爾村的首尾,把「政治作秀」的工作丟給克里斯特,李維和梅琳娜動身返回多爾瓦圖的莊園。
約書亞和李維交流了南方的形勢,約定了與哈弗茨面談的時間,隨後給了李維幾封私信,讓他「去了日瓦丁和梅琳娜一同去拜訪。」
這就是要讓李維接過這些人脈往來的意思了。
「等這裡的研究脫開身,我會立即帶著成果返回日瓦丁的。」
「家主那裡,你先不要急著去見他。」
約書亞愛憐地摸了摸梅琳娜的腦袋,向對座的李維認真叮囑道。
「是,李維謹記叔叔的囑託。」
李維摸了摸懷裡的信,沒有猶豫。
……
第二天,李維和梅琳娜一行就在繁忙的港口掩護下再度啟程。
不過李維等人是順流南下,而滿載各色木材、石墨以及麻痹藥劑樣品的貨船船隊將逆流而上,和約瑟夫等人一同返回荊棘領。
約瑟夫的下一次南下,等待李維的或許就是更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