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兔子肉，餓死人
「8月7日，後方的補給還沒有送來，連飛餅這種用來墊桌腳的東西都被吃完了。該死的議院！該死的精靈！」
「後勤主管建議我派出更多的部隊、去更遠的地方狩獵；天知道這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兔子！該死的，今天的晚餐又是兔肉！」
「9月13日，今天又有十七名軍團士兵病倒了，他們的肚子高高鼓起、遠遠超出了正常的大小，卻仍然喊著很餓。」
「學者告訴我，兔子或許有毒————去他媽的，他怎麼不說羊肉有毒！學者有個屁用！
跟議院一樣的廢物！」
—《第五軍團·軍團長日誌·在日瓦丁》。
「如果你只吃兔子肉，你會餓死的。」
一日瓦丁諺語。
「曬網，吃麥，然後捕魚。」
—萊茵河漁歌。
——
「不知道李維子爵有沒有聽說過兔子肉餓死人」的日瓦丁俗語？」
拉科勒抓起餐盤底部原本用來擦手的自麵包，狠狠地咬了一口，看向李維：「還是麵包更合我的胃口。」
亞當的面色鐵青，就要開口說話，李維卻遞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能夠聆聽一位老船長的智慧與經驗，」李維主動為拉科勒倒了一杯酒，「是我李維的榮幸才對。」
李維倒是想看看，拉科勒繞了這麼一大圈子，到底想說什麼。
「不敢，」拉科勒的動作神態倒是頗為收斂，口中謙虛道，「我只是恰好繳獲過相關書籍資料、又在精靈那裡聽說過類似的故事而已。」
拉科勒清了清嗓子：「這個俗語最早可以追溯到加洛林「向西征服運動」期間。」
「當時的日瓦丁還是一個精靈控制下的傀儡公國，薩哥斯與日瓦丁之間也還不是大片的灘涂沼澤。」
「加洛林遠征軍第五軍團包圍了當時的公國首都日瓦丁，圍城一年又五個月，補給告急。」
「當時的日瓦丁遍地都是精靈們喜歡的森林，」拉科勒摩挲著酒杯，「你知道的，李維子爵，兔子這種呆頭呆腦的動物對於士兵來說是非常容易捕捉的獵物。」
「於是第五軍團的士兵在那段時間裡大量食用了以兔肉為主的肉食，以代替日漸稀少的麥類主食。」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拉科勒攤開雙手，「都說是森林幫助日瓦丁人打退了加洛林的第一次征服」。」
「關於兔子餓死人」的說法，也是自那時起在日瓦丁流傳開來。」
李維靜靜地聽著，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比如說戰爭）往往是地方風俗的起源。
這也能解釋林克莊園的兔子和郊狼（以兔子為主食）為什麼會泛濫成災。
剛入駐莊園時北境的騎士們可是在林克莊園的後山忙活了好一陣子。
心思流轉，李維盯著拉科勒，面帶微笑：「船長大人是否想說，只吃魚肉也會死人？」
「這可不是我危言聳聽，」拉科勒以為李維不信自己的話，語速飛快地補充道，「當時第五軍團的菜單上第二多，就是附近河裡的魚，此外————」
「不，我信，」在拉科勒稍顯詫異的目光中，李維打斷了他的話，「在萊茵河畔，漁民們也有類似的傳統。」
「再窮苦的漁民也會用自己的漁獲換取一些粗麥作為主食。」
對於不缺碳水脂肪攝入的貴族來說，高蛋白的魚肉或者兔子肉無疑屬於優質蛋白來源。
但對於碳水和脂肪攝入不足的底層人民，高蛋白的肉類只會是索命的厲鬼，也就會在各地不約而同地留下「XX肉不抵餓、吃多了有毒」的傳聞。
甚至有些餓極了的災民明明吃的救濟糧不多卻被「活活撐死」，實際上就是身體為了消化食物榨乾了最後一點能量。
拉科勒或許不知道「三大營養素」，但遠洋航行用人命堆積出的表象，顯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既然李維子爵都知道，那我就不再賣弄了。」
拉科勒訕笑一聲，指了指面前的泡菜碟子，直言道：「跟牛皮鞋一樣又臭又硬的麵包、比尿還要難以下咽的陳年朗姆酒以及這些比我年紀都大的醃菜，已經占據了榮耀號上最後一點空間。」
「我們不是精靈，沒那個底氣一次性帶著上百個的法師遠航。」
「身為船長，連我的燃料配給都是限量的，兩三天才能吃一次熟食。」
「我們沒有空間、也沒有那個技術、在船上保存大量的新鮮檸檬。」
「我看把你這豪華的船長餐廳拆了也能省不少空間。」
李維心中腹誹不已，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拉科勒話語中的漏洞。
「船長先生，就我所知，」李維的視線在亞當和拉科勒之間來回打轉，「檸檬干甚至是略微腐敗的檸檬是否有用，即使是我，也沒有下過結論。」
「船長先生是怎麼斷定的？」
李維雙目微眯，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響聲，在陡然一靜的房間內顯得異常扎耳。
一直靜靜傾聽的亞當也是猛然抬頭他也想過類似的問題，但還沒來得及實施j—
李維的疑問同樣是他的疑問。
拉科勒自知失言，心中驚駭，面上一窒，一時半會兒卻是想不出個說辭來。
一旁的布瓦多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咬咬牙，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是我，我挑選了幾個患病的水手，給他們換成了風乾的檸檬泡水————」
「砰！」
亞當重重地拍了桌子，一把揪住了布瓦多的衣領，咬牙切齒：「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做？！這些是家族的水手！不是你布瓦多私人的屬下！」
亞當未必有多在乎水手的命，但這種私自插手其他艦隊人事的行為一特別是在叔叔費爾南多元氣大傷的敏感時期——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李維收回手指，低垂視線，心中冷笑他從來不懷疑貴族作為一個階級統治大陸近千年的智慧；就像他從來不高估他們追逐利益的道德底線。
多麼「嚴謹」的「對照實驗」。
不過拉科勒鋪墊了這麼多，其意圖也是呼之欲出了。
船上的生活物資已經是最低配，讓他們捨棄貨物（利潤）更是比捨棄靈魂還要難。
唯一適合給檸檬騰位置的，就是水手了。
「不關布瓦多的事，是我下達的命令，」拉科勒神情肅穆，看向亞當，「此事我自會向家主請罪。」
「但我仍然堅持，」拉科勒的視線轉向李維，「合作的方式有待商榷。」
李維攤了攤手，托雷斯兩大山頭有了矛盾，這是他在日瓦車則做再多調查也預料不到的事。
原本到嘴邊的有關於「謝爾弗壓縮餅乾」的買賣也被李維咽了回去。
「請允許我問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李維敲了敲桌子，將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我到底是在和誰談合作？」
「亞當？費爾南多？拉科勒？還是托雷斯家族？」
「表弟請放心，父親很快就會親臨日瓦丁。」
甲板上，亞當的臉色晦暗交織，強擠出一絲笑容看向李維。
李維拍了拍亞當的肩膀，寬慰道：「請不必放在心上，我的研究剛好也需要一點時間。
「不過有一個小問題我需要提前了解下，」李維不動聲色、貌似隨意地發問道，「表哥您的檸檬是從哪裡採購的。」
「我是說，不同產地、品種的檸檬可能也會對治療效果有影響。」
「我需要採購一批相同品種的檸檬，倘若表哥您方便透露、或者代為購買的話。」
亞當點點頭，認可了李維的解釋：「我能理解，表弟你不必多說，我稍後就去安排。」
說著亞當又嘆了一口氣：「這還是布瓦多的渠道呢，我本以為，嗨，不多說了————」
李維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意味深長地感嘆了一句：「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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