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我的視野在你之上
日瓦車則。
新的一天從碼頭工人們的吆喝聲中開始。
新月酒館————的斜對面,夥計剛剛打開自家酒館的大門,幾道黑影便從巷子裡閃出,蠻橫地將他推進了屋裡。
一道劍光架在了夥計的脖子上,夥計口中哼著的歡樂小曲戛然而止。
走在隊伍末尾的黑袍人還不忘「貼心」地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隨即重重合上了酒館大門。
掌柜的識趣地高舉雙手,走出櫃檯,帶著三分底氣開口道:「這裡是阿巴斯·斯內克子爵的產業,各位是不是找錯————」
為首的黑袍掏出了自己的證件,在掌柜的眼前一閃而過:「弗路曼塔里」辦事。」
掌柜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豆大的汗珠頃刻間掛滿了他的額頭:「幾位、幾位老爺,我、我、我————」
掌柜的嘴唇止不住顫抖,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口。
作為阿巴斯·斯內克子爵的產業管家之一,掌柜自然聽說過「弗路曼塔里」的赫赫凶名。
眼下被這幫儈子手找上門來,掌柜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得自己冤枉,而是驚駭於自家老爺不知是犯了什麼死罪、都被抄家了。
「弗路曼塔里」平日裡的凶名,可見一斑。
「不必緊張。」
為首的黑袍強按著抖如篩糠的掌柜坐下,從隨行手下那裡接過一幅畫,展開。
赫然正是李維的畫像。
「這幾天,見過這個人嗎?」
黑袍冰冷的手指滑過掌柜的臉頰。
掌柜只感覺自己的臉上宛如有毒蛇吐信,強忍著驚懼,把眼珠子瞪到最大,湊到面前的畫像瞧了又瞧————
「沒、沒見過的,老爺。」
掌柜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唯恐讓這幫殺人不眨眼的皇家獵犬覺得自己有片刻遲疑:「長成這幅模樣的人,要是來過店裡,小的不會沒有印象。」
黑袍男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酒館內的布置,指著上樓的梯子再度開口:「昨天新月酒館發生衝突的時候,看熱鬧的有哪些人,當中有沒有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生面孔?」
面容可以喬裝,但身高只能增加不能鋸短。
此話一出,一旁的夥計身體頓時僵了一僵——昨天他討賞錢的那伙人,可不就是嗎?
這點動作自然逃不過「弗路曼塔里」這幫人的眼睛。
「很好,看來是有了。」
為首的黑袍臉上的笑容愈發熱烈。
推開二樓包廂的窗戶,黑袍人摩挲著手裡的金幣,視線掃向窗外。
港口的燈塔、市政廳的塔樓、修道院的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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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車則的地標建築一覽無餘。
而自己的屬下遇害的地點,就在東邊不遠處的巷子裡。
是東邊的市政廳還是南邊的港口?
黑袍人的視線在港口的燈塔和市政廳的塔樓之間來回搖擺。
他不敢斷定謝爾弗在托雷斯與鹿家的衝突中參與了多少。
或者更坦白地說,他甚至不知道李維隱藏行蹤的目的在哪。
而陛下那裡傳來的命令,也是模稜兩可。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屬下上前稟報:「大人,天鵝堡派來的大人物們就要到了,我們是不是————」
黑袍人最後看了一眼佇立在海邊的兩座燈塔,口中吩咐道:「我們先去市政廳。」
「等那些老爺們到了,」黑袍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誚,「可就不好搜查了。」
對王室來說,謝爾弗、托雷斯又或者東南各家,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燈塔上,李維透過望遠鏡那有些扭曲的鏡頭,「目送」著「弗路曼塔里」的人登上馬車,向著市政廳的方向駛去。
「這幫人,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搞什麼統一的制服。」
放下望遠鏡,李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身旁的約書亞聞言瞥了一眼李維,以及他身邊那些外套五花八門的黑騎士,淡淡地開口道:「他們弗路曼塔里」本來就是半公開的宮廷內衛、王室情報組織。」
在約書亞看來,李維這小子做事的膽子有多大,惜命的膽子就有多小:矛盾得簡直像是兩個人。
當然,這沒什麼不好,死人只配做政治籌碼。
「你最好快一些,」約書亞放飛手裡的信鴿,「我收到的消息,天鵝堡派來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日瓦車則的蛇蟲鼠蟻見勢不妙,多半是要蟄伏一陣子的。」
「你要有什麼想法,最好儘快。」
「我倒是想啊,」李維低聲苦笑,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了海上、榮耀號所在的方位,「那也得有人給機會才行。」
從高處遠眺一望無際的海面,「地平線/圈」的景象尤為明顯。
在這種地方,只要確定了地平線與水平線的夾角數值,再知道燈塔距離海面的垂直高度,就可以通過三角函數計算出星球的半徑。
前提是「星球」真的是顆「球」。
不過李維眼下顯然沒有這份測繪的閒心。
今天是榮耀號的船員們輪換上岸休整的日子,要是船隊裡有內鬼的話,今天正是個互相交流消息的絕佳機會。
當然,如果拉科勒本人就是監守自盜的內鬼,那就沒什麼好聊的了,活該托雷斯家族有此一劫。
「希望是我多疑了,布瓦多先生。」
李維喃喃自語。
而在望遠鏡的視野里,榮耀號的甲板上,準備交接班的水手們也是摩拳擦掌、望眼欲穿。
碼頭上,力工·李斯特扛起伍德家族送來的醫藥包,與其餘力工和返程的水手們一起,登上了駛向榮耀號的小船。
作為緩和關係的一部分,約書亞為缺醫少藥的托雷斯艦隊調撥了一批急需的醫療物資。
李斯特如其他苦力那般耷拉著眉眼,眼角的餘光卻透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注視著返程水手們的動向————
布瓦多與幾個平日裡交好的貴族軍官一起上了岸。
他們照例來到每次登陸日瓦車則都會來的小酒館;照例點了一份無限續杯的矮人烈酒加牛羊肉套餐;照例往女酒侍白花花的胸脯里塞了一把銀幣並狠狠捏了一捏;照例在離去之前往木質餐托上刻下需要的物資的暗號————
隨後又照例來到了日瓦車則最大的妓院,準備好好釋放一把積攢了好幾個月的欲望。
但這一次布瓦多在門口止住了腳步。
「嘿!我們的船醫先生這是怎麼了?」
「你的大鳥雄風呢?」
左邊勾著布瓦多脖子的軍官一開口就是酒氣熏天。
布瓦多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並不接話。
倒是右邊把著布瓦多手臂的軍官要清醒一些,半是戲謔半是解釋:「我們的船醫先生,嗝~他的大舅哥可就在這裡看著呢。」
「布瓦多可沒這個膽子,當著亞當少君的面去————」
軍官一邊說著一邊聳動著胯部。
「吁~」
其餘眾人頓時發出一陣鄙夷的作怪聲,但殘存的理智還是占了上風,笑罵了一陣,便將布瓦多丟在了外頭,各個左擁右抱,走進了妓院。
布瓦多微笑著目送這些人消失在鶯鶯燕燕的帷幕中,眼神轉冷。
他左右打量了一陣,眯眼看向市政廳的塔樓,轉身向修道院所在的街道走去。
李維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口中急促地下達著命令:「哥頓!去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