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太初蒞臨
翡冷翠這是「聖城」也是「萬鍾之城」，坐落於七山之上，仿佛並非人力所建，而是神祇遺落於人間的居所。
當晨曦的第一縷光穿透雲層，整座城市便沐浴在一種恢弘而肅穆的金色光輝里，無數教堂的穹頂與尖塔如同大理石森林，直指蒼穹。
其中最巍峨的正是教皇宮，其主穹頂猶如巨神合攏的雙手，正在承接來自天界的諭旨，龐大的建築群由無數白色與淺金色石材壘成，在陽光下流淌著蜂蜜與玉石般的光澤。
往日的安靜祥和被打破，城市上空迴蕩著來各式的鐘響，成百上千的鐘聲同時響起，聲色不同卻編織出了異常和諧的頌歌。
無數的白鴿飛起，短暫的遮蔽了陽光，街道上的行人不由得抬起頭來，疑惑的看向四周。
距離上一次萬鍾齊鳴已經過去許久了，根據他們的記憶，似乎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公會議」才會擁有這樣的待遇，可是上次的大公會議，應該才過去五年左右吧。
沒有人清楚怎麼回事，不過不約而同的，他們在胸前比劃著名自己信仰神明的聖徽，然後繼續去忙自己的事情。
此時，教皇宮中。
這是翡冷翠的核心，也是信仰的樞機，寬敞明亮的廳堂中瀰漫著清冷的薰香，在通往選民之間的漫長階梯兩側，屹立著歷代聖徒的雕像，他們悲憫或威嚴，共同構築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一切凡俗與喧囂隔絕在外。
牆壁上則是經書之中的場景的壁畫，其中最著名的正是那副「諸神的誓約」，十二位神明降臨於凡世，與凡人簽訂誓約，讓祂們的國降臨在地上，如同在天上。
而翡冷翠，正是誓約訂立之地。
接連不斷的光柱在選民之間亮起，空蕩蕩的座位上，逐漸被坐滿，這是十二耀教會真正的核心，只有各地的牧首與大主教或者負責人才能參加的「大公會議」，以此決定整個大陸的信仰走向。
王國、帝國、聯合公國以及翡冷翠的樞機主教們降臨，他們的人數大約在二十左右，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選民之間的中間一席。
那是整個大陸的信仰統領者，翡冷翠主教，諸神的代表，凡世之民的牧羊人，也是通俗意義上的「教皇」
一聖彼得。
很快，祂也降臨於此，籠罩在周身的光芒逐漸散去，面容展現在諸位主教的面前。
看起來在四十歲左右，面容溫和，金色的短髮梳理整齊，同時也留著金色的鬍鬚，右眼眶上戴著水晶鏡片，手裡捧著厚重的聖典。
「日安，諸位。」
祂微微點頭，環視著四周。
「日安，教皇冕下。」
與此同時，大家也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還了一禮，隨即重新坐了下來。
「我想這次臨時大公會議的召開，大家應該清楚原因吧。」
稍微頓了下，祂繼續說道。
「雙月彗星提前降臨，暴虐主宰不甘心自己註定的失敗，強行干涉，並且派遣了自己座下的大魔，今天我觀測到強烈的虛空震盪，應該是那位大魔的降臨儀式正在進行。」
「所以要去打斷儀式嗎？」
有人開口說道。
「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有著暴虐主宰的庇護，我們也無濟於事。」
聖彼得搖了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聽到了祂的話，其餘人略顯有些騷動，有的人面容變得凝重許多，這次降臨的，肯定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魔，即便有著魔網的削弱與阻攔，無法以真神之軀降臨凡世，但毫無疑問，也會擁有著聖者的實力，凌駕於他們。
半神聖者，這是傳奇之上與真神之下的等級稱呼，在場的諸位主教都是通俗意義上的半神聖者。
但實際上，只有抵達這個層次的人才清楚，所謂的半神聖者，從來都是只是統稱，他們更精準的稱謂應該是「半神」，更進一步，才是所謂的「聖者」。
突破傳奇，擁有了不朽神性，即是半神，可以抵禦漫長時光的沖刷，即便是天生弱小的人類，也可以與其他的強大黃金種族不相上下，擁有著足足萬年的生命。
而聖者，則是名副其實的真神預備，三要素裡面，法則，靈魂與肉體之中有任何一項抵達了真神的領域，都可被稱為聖者。
另外一種聖者，就是真神降臨凡世之後的削弱之軀，比如那些在動盪紀元降臨到大陸上的諸神，祂們無法完整的發揮真神威能，但也無限的接近於真神。
目前的大陸上，並沒有聖者級別的戰力，在動盪紀元以後，凡是抵達聖者的凡世生命，為了維持凡世的穩定，都要主動或者被動的離開自己所屬的世界，前往諸神打造的「統一天界」。
這也是誓約的內容之一，作為回報，諸神將永遠庇護這個世界。
繼承了教皇之位的聖彼得倒是可以通過神降，臨時擁有聖者級別的實力，但可以預見的，這絕對不會是真正聖者的對手。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毫不誇張的說，一位聖者足以橫掃整個大陸的所有存在，毀滅這個世界，尤其還是擅長戰鬥的暴虐大魔。
「你肯定有辦法對付那個大魔吧，教皇冕下，而且諸神肯定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走向失敗。」
阿姆迪烏斯忽然開口說道，身為十二耀教會王國教區的大牧首，他自然有資格參加大公會議，並且他的身份也是除了教皇以外，最崇高的三位主教之一。
聽到了他的話，大家這才回過神來。
真是關心則亂，既然出現了打不過的敵人，只能回去叫人了，他們也不是沒有背景，暴虐大魔固然很強，但也不是沒有同等實力，相提並論的對手。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那位來自於潘塔西亞的古龍冕下，已經堵在了通道之中，對抗暴虐主宰投射下來的力量。
不過既然有大魔降臨，也就是意味著，那位冕下也被拖住了嗎。
眾人浮想聯翩，理論上正應該趁著對方尚未降臨的時候，徹底毀滅儀式，但很可惜，暴虐主宰的力量，杜絕了這種可能性。
「沒錯。」
聖彼得點了點頭，對於阿姆迪烏斯的發言似乎早有預料。
「一位偉大存在也將蒞臨於此，祂的力量也將是我們最大的助力。」
「偉大存在——————？」
能夠用這樣的詞彙來形容，肯定不會是普通的真神。
「難不成，會有一位主宰冕下蒞臨嗎？」
有人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難以掩蓋臉上的激動。
聖彼得搖了搖頭。
「並非是偉大主宰，不過這位冕下，註定會成為偉大主宰。」
「我們能否知曉這位偉大存在的名號？」
「當然，不過你們謹記心中即可，無需傳播祂的名，那位偉大存在正是【太初之艾斯特】。」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耳邊接連不斷的吼聲響起，滿是狂熱的氣氛，所有人都在歡呼著，似平在慶賀偉大的勝利，以及成功取悅了他們所信仰的偉大存在。
莫瑞格深深的呼了口氣，捂著胸前的巨大裂口，隨著他的呼吸，更多粘稠的血液流淌出來，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那身沉重精緻的重鎧早已經支離破碎，手中的戰斧也被折斷了，僅僅就剩下光禿禿的把手。
隨手將其丟掉，他微微緩了一會兒，恢復了些許體力與鬥氣，才走向了自己的對手。
那同樣也是一名傳奇，不過模樣比自己悽慘的多，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僅剩下的意識讓自己的眼球轉動著，看向頭頂赤色的巨大魔法陣，同樣滿是狂熱，嘴裡喃喃念叨著禱文。
毫不猶豫的，莫瑞格伸出手去，擰斷了他的頭顱，並將其高高的舉起，證明了自己的勝利。
歡呼聲愈發的響亮了，所有人都在為他的勝利而喝彩。
不過這只是巨大儀式的一部分，很快其他地方緊張刺激的決鬥，吸引走了他們的注意。
為了召喚某位暴虐大魔降臨，獸人們開展了巨大的獻祭儀式，整個複雜的儀式由八場
傳奇之間的決鬥，八十八場聖域決鬥，八百八十八場宗師決鬥，八千八百八十八場大師決鬥以及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場其他下位職業者決鬥所組成。
每一場決鬥都要求勢均力敵，通過浴血搏殺取得勝利與榮耀，並將對手的頭顱與鮮血獻祭。
也就是說，參加儀式的決鬥者，兩個人之中只能存活下一個，至於為什麼莫瑞格會參加這場儀式，原因很簡單，因為現在的他是「罪人」。
在沙庫堡進攻迪亞波羅家族要塞的戰爭中，不僅沒有將其攻破，甚至導致了神選者的失蹤，要不是最後神選者安全回歸，他所在的整個部落都要被屠戮殆盡，就連他自己也不例外，會被製作成魔軍傀儡，為自己的行為永恆贖罪。
但即便對方安全歸來，他和部落里的所有人依舊變成了「罪人」，需要在不斷的戰鬥中去贖罪，直至死亡的盡頭。
在這場儀式上，通過勝利，他贖清了罪過，但是其他的族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現在的莫瑞格，可以說僅僅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又是一陣巨大的歡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下意識的看向其他的決鬥場地，其中的一個同樣也分出了勝負，身材高挑矯健的少女一拳將身形數倍於自己的魁梧獸人從天空擊落，然後乾脆利落的用手將其撕成了兩半。
這樣野蠻粗暴的處決場景，反而愈發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歡呼，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的神選的勝利而慶賀。
莫瑞格收回了目光，那位少女正是暴虐主宰的神選者，「血神武姬」辛莫拉，也是導致自己現在處境的罪魁禍首。
不過他沒有絲毫責備對方的意思，畢竟那只是場意外，經過調查以後，也是那些反抗者所為，他們試圖去刺殺這位神選者，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自己的失職。
親手審訊了那些反抗者，那些獸人居然信仰的是古龍與生命女神迪彩，直至死亡也沒有透露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嘲諷了一番後，泯滅了自己的靈魂。
擅長殺戮的獸人，居然會信仰生命女神迪彩。
這樣的反差，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但了解了這些反抗者宣揚的理念以後，莫瑞格又陷入了沉默。
這些「古龍教派」的反抗者，他們追求解放每一個被王城剝削與壓迫的獸人，不再去信仰暴虐主宰，而要追求和諧共處，也不會再讓任何一名獸人被餓死。
這樣的理念，還真是夠天真的，改變了這些以後，獸人還能夠繼續存續下去嗎？沒有暴虐主宰的幫助，他們很快就會被人類消滅掉吧？
為了獸人部落的延續，那些普通的，沒有價值的獸人，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他們宛如卑微低賤的塵埃，他們的生命沒有人在意，他們唯一的貢獻，就是被壓榨，然後提供微不足道的價值，為了王城的繁榮。
如果他們不想成為「犧牲品」，也可以選擇拿起武器去戰鬥，證明自己的價值。
莫瑞格就是其中的一員，他成功的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也曾信奉這一點，只有強者才能夠活下去，這也是獸人一直以來的傳統。
但是一直以來就是正確的嗎？
他不清楚，罕見的陷入了迷茫之中。據他所知，迪亞波羅乃至於整個人類國度，他們的平民都能夠生存下去，至少不會被餓死，沒有經歷殘酷的殺戮，他們是弱小孱弱的。
但就是這些弱小孱弱的人類，卻成功地抵禦了強大獸人的進攻，他們真的弱小嗎？
莫瑞格不知道，不由得，他想起了自己尚未崛起的時候，部落里那些被餓死的族人，一些人更是自願成為口糧，就是為了部落延續下去。
他們並非擁有希望，只是單純的被絕望壓倒了，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曾經他認為這些族人是懦弱的，寧可了斷自己的生命，也沒有選擇拿起武器，奮力一搏，改變自己的命運。
但現在看來，自己又真的是勇敢的嗎？
莫瑞格依舊不知道，他忽然有些搞不懂，自己想要追求的究竟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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