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做得乾淨一些,我該去上朝了。」
周喻拍了拍成敬的肩膀直接離開了休息的偏殿,在外面太監的指引下一路進入了朝會舉辦的奉天殿,也就是未來紫禁城的太和殿。
其實正常的朝會並不是在殿內召開的,而是很多人都不敢想像的地方——大殿的門外,只有大朝會才在殿內。
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普通的朝會都是在奉天門召開,也有在其他門,比如承天門或是左順門,這樣的環境和方式開個朝會幾乎不存在效率可言,要是天氣情況糟糕一場朝會下來恐怕有不少大臣病倒。
直至內閣出現後情況才逐漸有所變化,但內閣的出現也並非就是好事,這也使得皇帝的權利逐漸被內閣給分走,隨著時間的過去慢慢的變成一個吉祥物,最典型的例子一樣出現在明朝,皇帝多年不上朝不管事朝堂依然順利的運行著。
不過這個世界畢竟不是周喻認知中的歷史世界,所以情況也還是有點不太一樣的。
周喻來到奉天殿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了很多的官員,不少是昨天就和周喻有照面的,但有更多是今天才第一次出現的,吵鬧得如同一個菜市場一樣。
而最前方也是最中間的位置,一個穿著藍色官服的人靜靜的站在其中沒有參與任何討論。
周喻進來,太監也高聲大喊:「郕王到!」
這一聲大喊讓殿內安靜了很多,一群大臣連忙讓開中間的路讓周喻走了過去。
這種場面周喻見得太多了,被這麼多人看著心中根本不虛,直接走到了龍椅下方的左側椅子上坐下,然後安靜的看著下面的大臣們也不出聲,反正就這麼看著似乎是準備看看這些人還準備吵鬧多久。
不過能夠上朝的人多少也是有些眼力見的,在閣老和昨天就見過周喻的大臣們的示意下趕緊紛紛站好安靜了下來。
「拜見郕王監國。」
隨著第一個人躬身行禮,其他的朝臣也都紛紛跟著喊了起來:「拜見郕王監國。」
「起來吧。」周喻輕輕頜首,語氣淡然的道:「太后身體不適便由本王來主持大局,本王來的時候見你們爭論得如此厲害,看樣子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土木堡的失敗了。」
「臣等已經知曉。」
周喻點點頭:「嗯,知道就好,不過具體情況由誰來給我說說。」
「臣,于謙,稟告郕王。」一直站在中間穿著藍色官服的人身體有些微微顫抖,用著一種沉重悲痛的語氣大聲道:「土木堡一戰我軍潰敗,英國公張輔戰死,泰寧侯陳瀅戰死,駙馬都尉井源戰死,平鄉伯李珍戰死,遂安伯陳塤戰死,修武伯沈榮戰死,都督梁成、王貴戰死,尚書王佐、學士張益,侍郎丁鉉王勇等五十二將皆戰死,損失馬匹二十萬頭,衣甲,器械,輜重損失無數,皇上蒙塵啊。」
說著說著于謙的語氣就逐漸變成了憤怒,變成了怒吼,似乎是在吶喊是在憎恨,憎恨朝中有庸碌,帝王身邊有小人。
大殿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全部都陷入了沉默,仿佛被于謙的語氣影響許多人都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說得好,但說得還不夠。」周喻用力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站起來,大聲道:「你還沒有土木堡這一敗到底是什麼結果,你們不知道那我來給你們說。」
「看看你們的身邊到底少了多少人!」周喻手指著下面的大臣,似乎有些怒發沖天的感覺:「一半,大明一半的肱骨全沒在了土木堡,武勛貴族快死絕了,文武大臣也廢了一半,三大營基本瓦解!于謙,我難道不知道死了多少大臣?我要你來告訴我這些?我要知道的是後果,是後果!」
于謙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周喻的怒吼,而是因為周喻要的後果,這讓他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帶著些許哭腔的大聲回答:「這一戰我大明元氣大傷,五十年間再無踏足北方震懾諸國之力……從今往後將一直受到宵小窺覷。」
「你還算看得明白。」周喻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大臣,重新緩緩坐下:「事情已經發生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彌補,瓦剌隨時會出現在京城城牆之下,你們可有何對策。」
至於對策,對策周喻昨天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這一問不過也是一次自問自答。
六個內閣老臣在土木堡死了兩,剩下四個還站在朝堂之上,其中資歷最老的就是便是吏部尚書以及禮部尚書,四個內閣老臣皆不回答,有人想出來提點意見又會被身旁之人攔下,哪怕是于謙剛想說點什麼也被兩個閣老給拉住。
吏部尚書上前一步,拱手彎腰道:「郕王殿下,內閣已經按照郕王殿下昨日吩咐進行了安排,調動山東直隸河南的軍隊前來拱衛京師,備操軍,備倭軍也全部調來京城,南京武庫也會將裝備全部運往京城,同時派人前往土木堡方向收攏潰軍如今也已有成效。」
「臣剛剛接到摺子,如今已經從沿路收攏敗軍數萬,火槍七千多條,火銃一萬多,神機箭三十萬,火炮四百餘,衣甲輜重無數,重整之後我大明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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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線的探子打探回來的消息,也先也並未借著這次的勝利繼續進宮,而是帶著陛下以及奪取的輜重武器衣甲匆忙回營也給我軍留出了一些準備的時間,但瓦剌來勢洶洶接下來京城也會非常危險,內閣也有一些想法,為確保安全還請孫太后以及太皇太后先行起駕前往南京,等到禍事結束後可擇吉日回來。」
周喻點頭:「此事我會稟告太皇太后,由太皇太后親自決定。」
「報!」
宮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急切的喊聲,一個穿著兵甲的人有些狼狽的衝進了殿中直接跪在了大殿之上。
在看清楚了坐在上位的人不是太后而是郕王之後,嘴巴卡了一下然後一個磕頭大聲道:「稟郕王,居庸關急報。」
「呈上來。」
周喻眉頭微微皺起,等看見了那份急報之後露出了一抹冷笑,示意太監將東西交給閣老們看看。
自己則是看向下方大臣:「也先遣派使者去了居庸關,說是會將皇上親自送回來,這太好了,皇上不用蒙塵馬上就能重新回到京師,本王也不為難你們,也先這個時候提出要親自送皇上回來是何種目的我們都能看得出來。」
「是戰是和,戰又如何,和又如何,若是戰皇帝又如何,若是和天下又如何。」
這種時候于謙還是站了出來:「郕王,不可和,不能和,也絕無和的可能,只能戰而且只能是死戰。」
周喻深深看了眼于謙:「那陛下怎麼辦。」
「瓦剌絕不敢傷害陛下。」于謙沉聲道:「他們清楚若是真的傷害了陛下那我們就絕無和平的可能,大明和瓦剌死戰他們耗不過我們,也絕對承受不起那樣的損失,也先是個聰明人所以他絕對不會傷害陛下,可若是開了城門那大明就真的完了!」
「你倒是個有遠見的。」周喻笑了笑,看向下面眾臣:「是戰是和你們好好想想,我已和內閣商議做出了布置安排,接下來各司其職也要做足準備,不管最後是戰是和我們都要準備好,至於也先派人送來的信我們就且等等,若是也先真有誠意將陛下送回來亦是好事,若是大軍壓境想要藉助陛下進宮我大明那就算再怎麼不願意我們也只能一戰。」
「我想就算是陛下也能理解我們,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陛下既有勇氣領兵親征,自然也是做好了面對任何結局的準備,不過話說回來,吏部尚書,我不是讓你派人去打探陛下的情況?雖有傳信而來可畢竟戰場混亂,陛下當真安然無恙?既如此我們倒是要好好想想辦法迎回陛下,但是祖宗的話也是要考慮進去的。」
「是,郕王殿下,只是陛下的安危,這個……」吏部尚書遲疑了一下,輕輕搖頭:「還未有確切的消息傳回來,或許我們需要提前做好最糟糕的準備。」
「王大人!」于謙忽然暴怒,指著吏部尚書道:「王大人,你是在說陛下已然戰死了嗎。」
王大人搖頭:「我可沒這麼說,兵荒馬亂的誰知道也先擄走的是不是陛下,更不清楚陛下是不是真的被擄走了,沒有親眼所見之事抱有懷疑提前準備也是應該的。」
周喻直接打斷兩人的對話:「今天的朝會就到這裡,諸位大臣回去後各司其職也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法子。」
說完,周喻起身離開了大殿。
于謙的表現符合他的心裡預期,不看形式,眼力見不太好。
不過其他方面倒是還值得肯定,孤臣嘛,確實很有孤臣的樣子。
周喻倒是要看看接下來這個于謙會做些什麼。
離開奉天殿,周喻看了眼身邊跟著的太監:「看看有誰會在朝會後去拜訪太后。」
太監連忙躬身應是,低聲道:「王爺,需要小的親直接處理嗎。」
周喻語氣溫和:「不要做多餘的事,單獨領到暗處悄悄告訴實情就好,該要的好處自然也不能少,明白嗎。」
「小的知道了,小的謝謝王爺。」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只是兩天也先就傾巢出動帶領大軍直逼居庸關,這架勢倒不像是來送人的,眾多大臣又再次前來奉天殿議事。
兩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就這兩天時間就足夠改變太多太多的事。
第一,京城中開始流傳出了好多的謠言,包括但不限於太后私會男人,皇帝並非先皇親子,皇帝乃手機一個痴呆,太后想要相仿武則天……咳咳,當然不止這些。
之所以說是謠言,那是因為沒有肯定,誰肯定?當然是朝廷,可朝廷也沒阻止這些謠言繼續的發酵。
第二,錦衣衛抓了去很多很多的人,包括但不限於官員,軍士,平民等等。
第三,郕王三請立皇帝長子為太子,卻被太皇太后拒絕。
第四,郕王散盡家產以資擴軍只圖保衛京師。
真的是散盡了全部家產,只留下了宅子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給了城中富商。
奉天殿中,周喻再次坐在了那張不太一樣的椅子上,看著下面安靜的群臣開口:「說吧,是戰是和。」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太多可以考慮的地方,內閣作為表率作出了做出了死戰的決定。
可接下來就出了兩件事,于謙接著在周喻面前幹了兩架。
第一次是和一個姓陳的大臣,陳姓大臣提出要抄王振全族,于謙激烈反對然後就打起來了。
這個全族自然包括現在投靠周喻的王山,以及王振的黨羽馬順,于謙以現在多事之秋不宜多生事端反駁,說著說著就幹了起來。
周喻腦子裡全是問號,忽然有種于謙莫非是自己人的感覺,也有了種于謙這人其實還不錯的想法。
而後又有一臣借觀星之名義上奏遷都,于謙又和這傢伙打了起來。
前面那次是被其他大臣攔下,後面這次則被周喻攔下,然後揮揮手讓錦衣衛直接砍了那個提出遷都的大臣。
等到全部收拾乾淨後,周喻才帶著微微笑意開了口:「該說的都說了,本王也很願意聽從諸位大臣的意見,既然要戰那便戰,于謙,也先大軍還有多久能到居庸關。」
「最多兩天時間。」
「兩天,也差不多夠了。」周喻起身,沉聲道:「焦駙馬。」
「臣在。」
「務必看好皇宮以防宵小作亂,本王許你任何情況下決斷之權。」
「臣遵命。」
「禮部尚書,吏部尚書,以你二人為主負責朝堂一切事務,若有無法決斷之事再上請稟告。」
「臣,遵命。」
「于謙。」
「臣在。」
周喻看了眼于謙:「你接任兵部尚書,即刻整頓可用兵馬隨我出征。」
「臣……遵命。」
周喻這次準備親往居庸關,也好和他的好哥哥見見面,叫門天子的光輝時刻可不能錯過,要是錯過了他還怎麼否認叫門的不是天子而是一個和天子長得很像的人。
至於真的天子早已死在了戰亂之中,周喻可是已經派人去尋找了,估摸著他到居庸關的時候成敬就能把死去的天子找回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堡宗皇帝必須死,且必須死在于謙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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