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和于謙之前明的暗的，陰的狠的各種手段確實是把這邊好好的收拾了一頓，但看樣子還是沒能讓某些人感覺到害怕，風頭一過短短時間就已經又按耐不住了。
或者說有些事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只是從一開始的明目張胆變得更加的隱秘，在模式上發生了一些改變，這些人已經學會更多的出讓自己的利益，去攀附。
江南的士紳階層，在明朝初期開始其實就和朝廷不怎麼對付，在經濟發達的江南地區士紳豪族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可以說在這裡有著極大的話語權，就連朝廷的話也沒有他們的話好使。
逐漸的他們通過科舉入仕或是提前投資開始在朝廷中有了一些話語權，也逐漸的開始掌握地方權力，更大的將財富集中在自己手裡，也使得江南成為了朝廷和地方矛盾的典型焦點。
江南地區土地兼併嚴重程度也是數一數二的，這些人也投資各種行業染指鹽業、漕運等利潤豐厚的行業，進一步鞏固和擴大自身的實力。
只要有錢就能做很多的事，收買人心或是收買官員，在使用了包括但不限於收買聯姻參加科舉等等方法後江南士紳豪族在朝廷中擁有一定的勢力，又通過各種影響使得那些沒有身居要職的人也能在當地擁有極高的聲望和影響力，甚至能夠讓地方官員都必須要遵從他們的意見，以錢開道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很有用的。
于謙和襄王在江南的一系列舉措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但是卻讓這些人變得更加的隱蔽和危險，也更加的團結。
周喻要做的掃尾就是徹底的瓦解因為外部壓力帶給這些江南士紳豪族的團結。
江南士紳力量不是隨便能夠剷除的，朝廷也是需要他們來盤活經濟的。
只是一塊花田之中總會長出一些野草，看似被連根拔起但只要春風一吹便又會死灰復燃。
于謙和襄王的手段不過只能震懾一時，下次再爆發出來只會讓這裡的情況變得更糟糕。
而聯姻就是一種能夠瓦解江南士紳階層內部團結的絕佳辦法，通過與一部分士紳家族聯姻他可以將這些家族的利益與自己緊密地聯繫在一起，讓他們成為自己在江南的代言人。
周喻的腦子裡也浮現出了很多的想法，江南的士紳豪族現在看似鐵板一塊但內部也是矛盾重重，這點從張老家主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
但更重要的還有一點，那些完全不害怕皇權的家族勢力要麼已經被處理了，要麼就是得到了警告變得安分起來，而既然因為各種原因安分下來至少也證明了他們也會害怕。
明白了他們再怎麼樣也無法和朝廷對抗，所以為了避免被牽連所以這些家族這段時間恐怕都在各自尋找新的靠山和合伙人。
那這個天下又有誰會比周喻更適合成為靠山和合伙人的呢。
接下來只要動動嘴巴勾勾手指周喻就能徹底把江南給捏在手裡。
「馬順。」
馬順趕緊躬身道：「小的在。」
周喻問道：「江南各家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了。」
這句話裡面周喻想要問的是什麼馬順很清楚，這兩日周喻忙著釣魚，馬順雖然是一直守護在周喻身邊但也不是真就傻傻看了兩天時間。
聽到周喻的話馬順也趕緊開口回答：「回皇上，錦衣衛已經提前收集好了江南各地這些家族士紳的具體消息，已經從中初步篩選出了一些比較懂規矩，在當地聲譽很好也都是樂善好施之人，算得上是有口皆碑。」
馬順恭敬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周喻，躬身拱手道：「這些豪門家族之中也都有未婚配的適齡女子可以挑選入宮。」
周喻看過了馬順給出的冊子後微微點頭，錦衣衛的工作在這方面就做得很不錯了。
從江南各地挑選出來的這些家族剛好可以覆蓋整個江南，幾乎是每個地區都挑選出來了一些，有首選有備用。
不過周喻也注意到在蘇州府這塊的地界上張家甚至就連備選都沒能排上，要這麼來看的話，若是要開始清理的話那張家大概率可能是會被牽連進去的，屬於那種就算被覆滅也根本沒有影響的小蝦米。
周喻看著手裡東西的時候襄王世子和馬順兩人也都是老老實實的保持著安靜。
等周喻看完手中的東西重新看向兩人的時候，這兩人也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動作連變化都沒有。
周喻若有所思的道：「張家最近可有什麼麻煩？」
馬順看向了襄王世子，而襄王世子想了想連忙搖頭道：「沒有，張家雖然只是中游可好歹算得上是世代為官，而且還有個在戶部的京官郎中張進，只要不做得罪人之事一般也不會有人主動得罪他們。」
「而且張家和隔壁的王家也是世代交好，得罪一家就等於得罪兩家，所以雖然不算頂級倒也還算安穩。」
周喻點點頭：「行了，今日就到這裡，傳出風聲就說朝廷準備大力推進和周邊藩屬通商互市的舉措，所以要挑選一些豪商來提供互市的商品，只有拿到資格的人才能夠入駐互市和藩屬國進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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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朕累了。」
襄王世子連忙道：「皇上請跟我來，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主樓。」
「嗯。」
馬順和襄王世子兩人送周喻去休息，直到吹滅了臥房的蠟燭兩人才站在主樓外面面面相覷。
就馬順看襄王世子的那眼神絕對是不懷好意，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這襄王世子好像是在打著什麼主意一樣。
襄王世子雖然年輕還有些稚嫩，但面對馬順這個錦衣衛頭頭的時候也還是很警醒的連忙告罪。
「馬大人請見諒，我絕對沒有想過要欺瞞皇上和馬大人的，實在是家父安排不能走漏風聲，還請馬大人原諒。」
「哼。」馬順哼了一聲，道：「都是給皇上辦事，世子本就有堡宗的赦令出現在哪都無可厚非，只是下次離開屬地之前最好還是要先和錦衣衛說明一聲才是。」
「是是是，下次注意。」襄王世子連忙抬手做出指引狀：「本世子在旁邊設立了一桌酒席，馬大人請。」
馬順也沒拒絕，畢竟還有事情要和這位襄王世子商議。
等坐下後馬順推開了酒壺，只吃菜不喝酒，吃著東西的時候也沒忘記正事。
馬順夾了一筷子魚肉，隨意的開口道：「世子殿下在江南待了三個月想必對這邊的情況也頗為熟悉，不知這幾個月來，殿下可曾察覺到錦衣衛和東廠在江南有什麼異樣？」
襄王世子聞言趕緊道：「馬大人，臣一直奉父王之命低調行事不敢過多打探錦衣衛和東廠的事務，只是在暗中觀察時確實發現了一些情況。」
馬順吃著肉示意他繼續說：「世子請說。」
襄王世子道：「錦衣衛整體來說還算盡職盡責，就是偶爾會看到一些錦衣衛的校尉與一些本地的富商豪紳過從甚密，暗中也會幫忙給這些豪紳轉運一些東西，其他倒也沒什麼，收點保護費什麼的這點事情也正常，畢竟兄弟們也是要吃飯的。」
「至於東廠的那些番子與當地的商賈往來頻繁，經常都會出入一些高檔的酒樓茶館，這段時間出手更是闊綽了不少。」
馬順語氣緩和了一些：「關於江南織造局，世子殿下可曾聽說過他們與當地的商賈世家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襄王世子回憶了一下，說道：「倒是聽說過一些傳聞，說是江南織造局的一些太監仗著宮裡的關係暗中為一些商賈提供便利，至於具體的細節就不得而知了，但最近一段時日太監弄的那些人倒是都在暗裡被叫做王爸爸，給錢就辦事，幫忙收拾以前的留下的紕漏。」
馬順回過味來，問道：「趁火打劫？」
襄王世子給馬順豎起一根大拇指：「馬大人果然厲害，還真有不少人主動把銀子送過去，錦衣衛，東廠，織造局，地方的士紳豪族現在的關係可是複雜得很，完全就是一攤渾水相互遮掩相互保護，就這段時間我知道的就是大筆大筆的銀子送往了京城。」
「皇上南巡之事傳過來就連知府衙門也參與了進去，上下一心打造一個盛世蘇州，不讓皇上留在江南之地的這段時間再像於大人和我父王那樣找出什麼問題。」
馬順瞪大了眼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他們敢！誰給他們這麼大的膽子，這是欺君之罪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還用得著誰給膽子嗎，為了活下去為了保住自家祖宗基業這些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現在這些人只是怕，可要是真被逼急了他們說不定還能做出更惡劣的事情，比如悄摸的資助外族。
襄王世子摸摸鼻子，搖搖頭沒說什麼。
馬順真的有些急火攻心：「我才離開幾個月時間錦衣衛就已經爛成這樣？那皇上提前過來的事情不是早就傳了出去？」
襄王世子連忙道：「沒有沒有，錦衣衛比起來還算是盡職盡責的，算是唯一一個沒有和地方上同流合污的衙門了，可這也架不住衙門裡肯定有人被收買然後做些欺上瞞下的事，馬大人你的威望還是足夠的。」
這番話說得馬順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苦笑了，錦衣衛做事是認真的，收錢也是認真的，但唯獨沒有認真的收錢做事，這還值得誇獎了？
是不是這裡的錦衣衛大多都收了錢然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那些人不亂來就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只要不越線錦衣衛就當沒看見。
馬順心裡憋著一股火想要狠狠的發泄，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去追究這些事情的時候，等到南巡大部隊抵達之後才是收拾這些人的時候。
不過第二天一早馬順就出門辦事去了，第一站就來到了張府拜見了張老家主。
張老家主對待馬順也是非常客氣的，立刻就招呼人準備茶水糕點好好的接待起了馬順。
「一早來訪打擾張家主休息了。」
張老家主笑呵呵地給馬順斟了杯茶：「馬大人親自登門張府歡迎得很，是不是世子有什麼要事讓馬大人轉告？」
馬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開口道：「實不相瞞，今日來就是專門來給張老家主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說起來也是特意公子特意想著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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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家主連忙起身，拱手道：「勞煩世子惦記我們張家，請馬大人一定要替老朽好好感謝世子。」
「張家主別著急，感謝的話一會再說。」馬順趕緊拉住張老家主，壓低聲音道：「朝廷有意大力推進和周邊藩屬國的通商互市，這次將會由朝廷牽頭規模遠超以往固定互市，就像是草原上那邊的情況一樣。」
張老家主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
馬順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的確是好事，為了互市中不會出現濫竽充數的商品和更好的管理，朝廷準備挑選出合適的商賈來承擔這互市的重任，以後只有拿到資格的商戶才能去那邊做買賣，想必老家主也能想像得到這其中有多大的利潤。」
「我家公子說了，這互市的名額要給張家留上一份。」
張老家主頓時驚喜得渾身一震，連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這是真的？我們張家真的能拿到互市的名額？」
馬順笑著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當然是真的，這是我家公子的一番心意，也是對張家的一份看重，還望張老家主能夠好好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張老家主連忙喝了一口茶水緩了緩，問道：「張家能為公子做什麼？」
馬順笑呵呵的道：「襄王手中有三成名額現在全部都由世子負責，只是世子剛來此地對江南也不算有多了解，倒是要勞煩張老家主幫忙對到時候挑出來的人掌掌眼，要是有能推薦的也推薦一些。」
張老家主心中那個激動啊：「馬大人請放心，張家定當竭盡所能為世子爺分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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