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時間,江南各地都好似籠罩在了一種特別奇怪的氛圍之下,以地區和分割開啟了一場根本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特別是當互市規模和今後對外商貿的各種朝政變化具體流傳出去之後,這份熱度還要更上一層樓。
變化之一便是以後無論是什麼任何人不得和外國商隊做買賣,只有拿到了互市資格的商號能夠進行買賣交易,一旦違反就是滿門抄斬。
若只是這樣其實也還好畢竟為了利益而悄悄去做的人肯定不少。
可後面一條那可就真是要了這些人的老命了,如若有人進行舉報並且被查實,朝廷將會給予巨額的獎勵,那就是被舉報者資產的三成至五成,若是功勞巨大也還會有其他額外的賞賜和獎勵。
如果查實資產有千萬兩價值的豪紳非法交易,那麼舉報者就將會得到最低三百萬兩最多五百萬兩的獎勵,而舉報這個過程那又是何等的輕鬆,可以說這個政令一出全國震盪。
對於這些豪紳來說原本的盟友一瞬間全都變成了可能的敵人,畢竟舉報別人一旦查實能夠得到的收益可是那些家族多年來累積的大半,只需要動動嘴巴再拿出點切實的證據就行了,那簡直是輕鬆得不能再輕鬆。
但就在這一個政令的背後,其實還有一個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看出來的謀劃。
江南的土地吞併情況嚴重的程度難以想像,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些土地都落在了士紳豪族的手裡,並且他們還想盡各種辦法的隱瞞這些土地。
如果有士紳豪族被查抄並且丈量清楚了具體的土地數量,周喻想的就是查抄回來的土地又交給那些舉報者,而且因為是朝廷給出的獎勵那具體的土地多少朝廷就能夠完全的掌握,起碼這一塊上以後想要少交一文錢的稅那都是不可能的。
周喻的安排那是一環扣著一環,如同溫水煮青蛙,煮的時候也沒忘記給青蛙喝點酒讓青蛙在死亡的路上更順暢一些。
這日,周喻正在看著各地快馬加鞭送來的各種摺子,不僅是江南一地就連浙江的官員和商賈也都坐不住想要加入進來。
如今已經被冊封為悅嬪的張清婉端著一個盤子從門外慢慢走到周喻的身前。
張清婉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周喻的書案旁,盤中是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的藥膳香味:「皇上,臣妾燉了些銀耳蓮子羹,你已經看了一上午摺子,該歇歇了。」
周喻微微點頭,放下手中的摺子微笑道:「愛妃有心了,這幾天在這行宮裡待得可還習慣。」
張清婉道:「一切都好,只要能夠陪伴在皇上身邊對於臣妾來說在哪都是一樣。」
張清婉看著周喻的神色,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陛下這兩日一直在忙碌,可是江南的事情很棘手?」
周喻看了一眼張清婉,道:「是也不是,江南的積弊已深想要徹底清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你想說什麼。」
張清婉輕輕咬著下唇,道:「臣妾之前聽過一些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皇上。」
周喻深深看了張清婉一眼:「說。」
「臣妾冒昧了。」張清婉朝著周喻行了一禮,這才開口說了起來:「臣妾也是聽到風傳不確定真假,若是有什麼說錯的還請皇上不要見怪。」
周喻擺擺手:「沒事,你說。」
張清婉輕輕道:「臣妾好像聽說戶部有人與蘇州知府、地方布政使串通一氣偷運鹽鐵,控制糧食操作糧價,南直隸還有手段通天的人物給他們充當遮掩保護,而且這些人好像還篡改魚鱗黃冊。」
周喻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你從何處聽到這些消息。」
張清婉低頭道:「臣妾只是恰好聽到一些來往的客商私下議論此事,不敢確認真假。」
張清婉心裡也還有些忐忑,其實她說的這些事情不是什麼偶然聽到,而是她上一世了解到的情況,
上一世,張家因為無意中捲入了這些勢力的傾軋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悽慘下場。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有親眼看著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和富商是如何狼狽為奸。
而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父親是因為現在的知府被查然後才從京師調到此地擔任知府,可這個知府都還沒坐太長世間就又被拿下。
張清婉前一世只知道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事情,聽到過的事,比如說魚鱗黃冊被篡改一事。
但是作為一個女子,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是根本不可能知道事情全貌的。
上一世雖然貴為官家小姐卻處處受制於閨閣女子的身份桎梏。
她記得那時自己就像籠中鳥,對外界的了解僅限於府中下人的隻言片語,還有父親和他人交談時的零星話語,但經歷了這麼多東西她至死都沒能串成完整的鏈條,只知道害死自己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放過張家。
而現在重活一世,她雖然知道些內情卻也受限於前世的認知局限。
她只記得父親是被什麼案子牽連卻不知道具體是哪位朝中大員在背後操縱,她知道魚鱗黃冊被動了手腳,卻不清楚帳冊具體藏在哪裡,她聽說過南直隸有人充當保護傘卻連對方是文官還是武將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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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妃似乎很緊張?」
張清婉心頭一跳,連忙道:「臣妾只是擔心說錯話耽誤了皇上的正事。」
周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無妨,你說的這些事朕會讓人去查證,篡改魚鱗黃冊之事事關國本這對朕來說很重要,以後要是還聽到什麼想到什麼就告訴朕。」
「臣妾一定第一時間稟報皇上。」
張清婉連忙接話,而說完後心中則是鬆了口氣,而如今一切都和她上一世的經歷完全不同了,她成了這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之一,她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最有權利的男人,沒有人能夠再傷害得了張家和她的父親,而接下來就是查清楚這一切然後完成復仇。
而張清婉說的這些東西對於周喻來說倒也不算是什麼特別的東西,篡改魚鱗黃冊這事別說是江南,全國各地都有這種情況出現。
魚鱗黃冊是兩個東西,魚鱗冊和黃冊,黃冊是就是戶籍,而魚鱗冊是地籍,都是賦稅的依據,明面上大明被記錄下來的具體人口數量如果是四千萬,那麼真實的數字遠遠要超過這些,地籍也是一樣的意思。
很多人很多地就是沒有被記錄的,而江南士紳豪族的稅是最好收也是最難收的,好收的是他們主動交出來的部分,不好收的是藏起來的那部分,但要學著以後妖清先殺上一遍的話這些人也還是會老老實實繳稅的。
說是大事吧但有解決辦法的周喻又根本不覺得這些事有什麼問題,查清楚了自然都能輕鬆解決。
現在周喻反倒是覺得張清婉這個女人更有意思一些了。
看看時辰,周喻對著身旁的太監吩咐起來:「去安排午膳,朕中午要和悅嬪一起用膳,下午朕要到湖邊釣魚。」
「是,小的馬上去安排。」小太監連忙躬身拱手,又道:「江大人和馬大人剛才也在殿外求見皇上。」
「叫他們進來。」
「臣妾也先告退了。」
張清婉懂事的就想要先離開不過卻被周喻攔了下來:「不用。」
聽到周喻的話張清婉也只能乖乖的站在原地,沒多會江淵江大人和馬順就來到了殿中朝著周喻躬身行禮。
「參見皇上。」
周喻擺擺手:「不用多禮。」
江淵從大袖子裡掏出兩本冊子,而馬順則是拿著好多畫像。
「皇上,江南各地上奏推薦的商號都已經全部登記完畢,還根據錦衣衛的調查對所有商號進行了篩選評價,分為上中下三品。」
「各地推薦而來的秀女資料也已經登記造冊,隨之送來的還有這些秀女的畫像。」
「拿過來。」
江淵和馬順快步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了周喻身前的桌上,周喻看也沒看那些畫像一眼而是直接拿起了江淵放下的冊子看了起來。
一邊看還一邊問:「這些商號可已經調查清楚?」
馬順連忙道:「皇上,都已經調查清楚。」
江淵也道:「每年賦稅高的在前,聲譽好的在前,以作坊為主要收益而不是糧食的在前,家中有適齡女子且願意被選為秀女的在前。」
周喻合上冊子道:「行了,朕先看看再說,內閣也要理列一份合適的名單給朕。」
江淵拱手:「是。」
周喻又道:「剛才悅嬪給朕說了一件事,蘇州知府夥同當地豪強士紳和布政使的官員篡改魚鱗黃冊,偷運朝廷嚴令禁止的鹽鐵等物,你怎麼看。」
江淵抬頭愕然的看了張清婉一眼,看看周喻隨即又朝著張清婉拱拱手佩服的道:「悅嬪娘娘高風亮節讓臣十分佩服,但此事牽連甚廣需要仔細調查,臣等也覺得從長計議比較好,也要給這些犯錯的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周喻沉吟一聲,似笑非笑的點點頭:「也罷,你們內閣也拿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出來。」
「是。」
江淵再次朝著周喻拱手:「那臣就先退下了。」
張清婉臉上微微寫著疑惑和不解,但卻沒有一個人給她解釋任何事情。
「去吧。」周喻拍拍屁股從椅子上站起來,道:「馬順,去把朕的魚竿找來,抱上這些畫冊朕要在太湖邊上釣魚的時候打發時間。」
午膳也是直接在湖邊吃的,在亭子裡吃完了午飯周喻就拉著張清婉釣起了魚,有張清婉在周喻身邊的時候這運氣就是要比其他時候好上很多。
雖然沒了什麼科技與狠活但張清婉就像是個發魚機器一樣特別的靈,這感覺反正就是非常的爽。
甩出魚竿釣魚的時候張清婉還會在旁邊服侍著,又有太監宮女將畫冊展開給周喻挑選。
畫冊中的女子各個都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就是這畫工不怎麼樣,反正要是姿色不夠的也不可能會有出現在周喻面前的機會,就連畫冊也不行。
所以挑選誰其實都不重要,除非連看畫冊都讓周喻覺得不喜,剩下的考量主要就不是容貌之類的東西了。
周喻要考慮的是這個女子屬於嫡女還是庶女,主支還是旁系。
他不僅可以讓江南這些豪強士紳的家族鬥氣,同樣也能讓這些家族自己亂起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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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望高的那些不一定是真君子,但說明這些人是注意臉面做事是有章法和底線的,可有些事情周喻需要那些沒有底線的真小人去做。
前者或許想的是做人留一線,但後者百分之百想的是得罪了就弄死,與其去辨別那些聲望高的人是不是偽君子,那還不如一開始就挑選幾個真小人進一步把水攪亂。
周喻看似隨意的先挑選了幾個人,隨後在張清婉的眼裡又亂點了幾人。
「去仔細查查這幾個人。」
馬順連忙記下周喻點名的幾人,趕緊道:「是,臣立刻就去。」
這傢伙在周喻身邊久了自然知道周喻做事絕對不是沒有考慮的,哪怕看似隨意但裡面卻絕對是有著千般算計和想法,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天點的幾個人差不多也是沒有懸念和意外的了。
同時也代表著江南一地擁有互市資格的商號也因此而定下,能夠參與互市的商號也只能是這些女子身後的家族,起碼百分之八十是。
這次的互市關係著以後對周邊藩屬國的一些謀劃,必須是要能完全聽話的人才能參與的,而且也只有成了自己人才有資格得到信任參與到這盤大棋中來,哪怕只是作為棋子也能讓他們賺取到足夠的利益。
在馬順離開之後,周喻拉起魚竿輕輕甩了出去,忽然開口道:「悅嬪,你可知張家便是那些偷運禁品的商號之一,張家每年要在這一條線上賺取幾十萬兩的銀子。」
張清婉臉上一僵,愕然的轉頭看向了說話的周喻。
「你說朕該不該嚴懲這些竊取朝廷利益的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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