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周喻顯得極為冷淡,話語中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情感波動,一雙眼睛看著易小川透露出來的意味全是漠然,沒有刻意宣揚作為皇帝的無上權威,卻又無時無刻不在給易小川以巨大的壓力。
僅憑几句話就讓易小川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極度恐懼,這種沒有一丁點怒意全是平靜的宣告更是讓人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話中提到的內容就足以帶給易小川無限的想像,但每一種想像都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趙要站在一旁聽到周喻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隨即就被暢快給完全替代,語氣中充滿了興奮:「皇上英明,只有無盡的痛苦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這種禍害就該讓他永生永世生不得死不得。」
完全被控制住甚至連起身都做不到的易小川緊咬著牙關,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憤恨,就這麼死死的盯著周喻。
周喻對這種已經屬於砧板上的死魚沒有什麼興趣,也沒有什麼興趣在易小川面前耀武揚威,就只是過來簡簡單單的過來看看情況以免趙要控制不住自己而壞了大事。
離開車廂,周喻對守在車廂邊上的廠衛道:「繼續加大看守力度,用鐵鉤鎖住再用刑具將其固定。」
「是,皇上。」
鐵鉤鎖的是鎖骨,鎖骨之所以叫鎖骨就是更古代的奴隸時代專門用於上鎖的地方,用鐵鏈或鐵鉤穿過胸肩之間的那兩根骨頭,這兩根骨頭並不在身體內臟很容易穿透。
而且這並不會妨礙奴隸的四肢勞動,但如果奴隸不服從管教稍微拉扯鐵鏈就會讓他們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不得不屈服,因此這兩根骨頭就被稱為鎖骨。
周喻的意思就是先將易小川給徹底困住,反正只要易小川還活著身體機能沒有問題那就能充當實驗用品了,但人跑了那可就是真跑了。
只是現在肯定無法對易小川進行徹徹底底的研究,就算全力發展周喻估摸著怎麼也得有個一百五十年左右,現在也只能做一些比較基本的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重新製造長生藥的辦法了。
趙要也跟著周喻的動作離開了關押易小川的車廂,下車後就微微彎著腰站在周喻的身邊。
逐漸冷靜下來的趙要愈發覺得周喻剛才提到的辦法是真的好,但更清楚就算要把易小川丟進海里那也是很多年以後的事情了,如今這易小川還有大用。
但趙要這一千多年都等過來了,再等上幾年十幾年的也沒什麼關係,而且周喻的話他聽到了,周喻的意思他也懂了,接下來的這些日子裡反正只要不影響到易小川的實驗作用就好,趙要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想像著一萬種報復易小川的辦法。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讓易小川感受痛苦,對於他們這些長生者來說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如心痛更能讓他們痛苦。
「趙要。」
「臣在。」
周喻背著手慢慢朝前走著,制止停在了自己的御攆旁邊才停下腳步看向趙要:「仇恨固然很重要但不要讓仇恨遮住了你的眼,他對你的了解說不定遠超於你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克制好自己的情緒才不會被任何人牽著走。」
趙要躬身:「謝皇上提醒,是臣太過衝動差點壞了皇上的大事。」
周喻看了一眼趙要,道:「無所謂,反正就算是真死了一個也還有另一個可用,只是當你覺得他可憐,覺得兔死狐悲,覺得感同身受的時候,也要多想想到底是誰把你害成現在這副模樣,而你想要恢復成為正常健全的人,易小川下面吊著的那玩意就是你唯一的希望。」
趙要錯愕抬頭,周喻則是繼續道:「朕只是提醒你不管做什麼都要有分寸。」
趙要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壓抑著激動的連連點頭:「謝皇上!」
「去吧。」
周喻擺擺手在興安的攙扶下上了自己的御攆,有個兩點五米多寬長差不多有六米左右的車廂里也就只有三個人,有了身孕的林若雪是一個。
不管心中對林家有著滔天憤恨和怒火,此時卻只能小心翼翼照顧著的張清婉,而另一個則是照顧兩人的女官,從京城就跟著周喻出來的女醫官。
至於那個玉漱,如今的情況和易小川其實沒太多差別,就是沒怎麼受苦但卻一樣被限制住了自由,沒有允許甚至就連那個小小的馬車都不能離開,每日還都有女官教導她認字看書,強迫學習。
車隊繼續前進,于謙和襄王兩人也來到了趙要的馬車上。
「王爺,於大人。」
趙要朝著兩人拱拱手,眼中有些疑惑這兩人怎麼跑到自己這來了,但也還是很熱情的給兩人問起了好還給兩人準備茶杯讓小太監給兩位倒茶。
「兩位大人請喝茶,本官本是想要在隊伍停下休息的時候再去拜訪兩位的,不曾想兩位倒是先過來了。」
襄王大氣的擺擺手,坐在車廂里就朝著趙要問道:「沒事,本王聽人說兩千歲昨日深夜來到驛站還帶了一個受傷的人,今日一早這個人就被塞進了後面那輛馬車裡,本王看著那輛馬車守衛森嚴兩千歲也一直在那馬車裡面就沒有打擾,給本王說說是不是兩千歲抓住了那個長生者易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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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也還是看向了趙要,顯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極為在意。
聽到襄王的問題趙要也沒有隱瞞的點了點頭:「瞞不過兩位,本官確實是抓到了易小川。」
「果然如此。」襄王臉上一喜但隨即就是咬牙切齒:「此人包藏禍心還差點害得皇上子嗣斷絕,更是想要暗害我大明聖皇帝的性命讓大明重新陷入危難,本王恨不得將此人抽筋扒皮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謙看了看義憤填膺的襄王沉默了一下,也朝著趙要問了起來:「兩千歲,現在是如何安置的。」
趙要開口道:「此人皇上已經有了安排,王爺也無需太過氣憤而傷了身體,皇上已經給出了能讓此人生不如死的辦法,如今他落入我等手中一定會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的。」
襄王道:「那就好,不過一定要嚴加看管不能讓他再有興風作浪的機會。」
于謙也道:「此人活了這麼久說不定還有什麼後手,兩千歲還是得多加小心才是。」
趙要點頭:「於大人放心,如今易小川已經身受重傷,皇上更是令人鎖其骨固其身,又有廠衛禁衛嚴加看管想必無論如何都是無法逃脫的。」
于謙點頭又有些奇怪的問道:「這個易小川之前和皇上並無接觸,為何要慫恿那常德害皇上,莫非此人真就把自己當成了天命不成?皇上曾與我說過關於天命之事,這易小川莫非知道天命如何?」
趙要聽到這個問題也是頓了頓,心情也是相當的微妙複雜:「於大人,關於天命之事大概便是那固定的軌跡。」
「皇上說過,本官也細細想過。」于謙微微點頭,道:「古時的歷史相對於我等而言便是固定的軌跡,對於那時的人而言想必就是所謂的天命,所以本官想著這易小川難道就真的知道歷史?我等本該經歷的一切對於他來說也是歷史?」
襄王有些驚訝:「皇上和你說過這些?」
趙要也有些意外,不過話都說到這一步趙要也微微的點了點頭:「易小川此人確實知道一些常人無法知曉的事情,只是此事說來複雜。」
于謙連忙道:「還請兩千歲指教。」
趙要道:「其實易小川生於未來,熟知歷史的軌跡,所以他自認為掌握了天命更是為了自己的私利一直在幕後維持著歷史的走向。」
「生於未來?」于謙震驚,隨即又好像是自言自語的道:「果真是如此,真有能夠回到過去的事情發生,兩位娘娘恐怕也是如此才對。」
襄王都呆了,驚訝得無以復加:「于謙,你在說什麼,兩位娘娘是怎麼回事?她們和這又有什麼關係?」
「兩位娘娘恐怕就是未來之人。」于謙搖搖頭,道:「謙本不信神佛,可如今的情況越來越讓謙難以琢磨了,若是沒有神佛這易小川和兩位娘娘又如何能從未來抵達過去,若是沒有仙神之力兩千歲他們又怎麼能夠長生不死。」
趙要搖頭:「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神佛,但我活了這麼多年卻是親眼看見百姓們口口相傳造出了一個又一個傳說中的神佛出來,我覺得就算是有神佛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們傳說中的那副模樣。」
于謙默然,他差點忘了趙要活了這麼久。
「這些東西我不知道。」襄王大致是明白了于謙的意思,咬牙切齒的說道:「但這個狂妄之徒竟敢將自己把自己比肩於天命,簡直是罪該萬死!難怪他會慫恿常德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想必是認為皇上改變了他自以為的天命軌跡!該死的東西。」
「所以曾經我華夏大地遭受無數苦難全都是因為這個易小川?真該死啊!」
于謙搖搖頭,過去於他們而言也已經是固定的天命了,他更理智的知道如果沒有固定的過去那大明或許將會不復存在,自己也將會不復存在,只能說現在的一切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讓大明有了現在這麼一個皇帝。
想了想,于謙對著趙要道:「那兩千歲恐怕也和他一樣?」
趙要聽到這話不免有些慚愧:「沒錯,我和易小川本是朋友但對於歷史卻是不如易小川。」
于謙道:「兩千歲,不知我可能和那易小川見上一面。」
趙要倒是沒有拒絕:「自然是可以的。」
襄王一拍大腿:「我也要去見見這個該死的混蛋。」
兩人要去看易小川那自然是沒有什麼好阻止的,沒一會三人就出現在了易小川所在的馬車上,現在的易小川還是剛才那副模樣看著有些悽慘,但三人卻沒有一個人對易小川流露出不忍。
于謙制止了兩人率先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看著躺著的易小川緩緩開口:「易小川,你便是古時親軍大將蒙毅?本官是于謙,想必你聽過本官的名字。」
「于謙……」易小川有些迷離的看了于謙一眼,慢慢的回過神來:「你就是于謙?」
「正是本官,你聽過本官的名字。」
易小川點頭:「聽過,只是沒想到大名鼎鼎正直無雙的于謙竟然會成為那趙高的爪牙,容忍那趙高禍害朝堂禍害天下。」
趙要一聽頓時暴怒,襄王眼疾手快拉住趙要捂住了他的嘴。
于謙看著易小川問道:「趙高便是趙要大人此事我早已知道,只是我並非趙要大人的手下,我等都是同僚只是給皇上辦事而已。」
「呵,這又有什麼區別。」易小川發出不屑的笑聲,道:「你說的皇上不過只是一個篡改天命的篡位者,他為了皇位不惜謀害自己的兄長發配自己的姐姐,他這麼做一定會受到上天的報應。」
于謙沒有動怒,而是問道:「是不是如此暫且不說,本官只是想來請教一件事,我大明原本應該是什麼模樣。」
易小川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原本?原本大明會蒸蒸日上,英宗皇帝兵敗後很快回到大明,還於十年後重掌江山將逐漸日薄西山的大明重新帶回正軌,之後朱見深登基,憑几代人努力最終讓大明成為了世界上最強的國家。」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于謙若有所思的點頭:「那現在的皇上是因何退位,那本官是什麼結果?」
易小川道:「當然是受到重用留下千古之名受後人敬仰,至於現在的大明皇帝自然是病死的。」
于謙嘆了口氣:「你確實該死,如果按照你所說皇上沒有子嗣又病死正常來說也輪不到堡宗繼位,而你說的強盛本官不信,因為建奴之事你並沒有說與我等知道。」
易小川又愣了一下:「是趙高告訴你的?」
于謙搖搖頭:「本來我還以為能夠讓皇上重視的長生者是什麼樣子,但現在我明白了,皇上重視的不是你,而是你會惹出來的麻煩,知道天命知道歷史的人如果就生於歷史之中確實影響不小。」
「你?」
于謙轉頭看向趙要:「兩千歲,本官建議還是讓人將此子的嘴封起來為好。」
「好!」
本來就想著要報復易小川的趙要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縫住讓易小川無法開口說話,需要他說話的時候在打開不需要的時候又縫上,這種折磨的方法讓趙要是非常的滿意。
兩個多月的時間就這麼一晃而過,皇帝的儀仗也出現在了京城的城門前,這一趟原本計劃半年結束的旅程最終在超出了幾個月的時間後終於結束,離開了許久的周喻也終於回到了京城,回到了皇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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