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進來的老人停留在府衙正中，興安和陳知府都說狀告者是一老農，但這人除了老之外哪裡都不符合一個農的描述。
如今哪怕被周喻注視著，被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這老頭的目光依然目不斜視，沒有一點點顫顫巍巍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底層百姓的卑微和恐慌，就這麼抬著頭直視著周喻，渾濁的目光平靜而淡漠。
雖然穿著粗布麻衣，看著髮髻散亂，儘管他努力將自己打扮成一個的普通農夫的模樣，但正常農戶哪裡會有他這樣的氣度。
而就在這個人的身旁，還有一個打扮素淨氣質不同的年輕女孩，攙扶著老頭的同時也用著複雜的目光看著周喻，而那複雜之中還帶有一些好奇一些疑惑。
「大膽！」
有人注意到老頭的目光，立刻高聲怒喝：「皇上當面膽敢直視聖顏，跪下！」
「閉嘴。」
周喻冷冷掃了一眼說話的人，看著這個老頭臉上的表情只剩下了無奈。
嘆了一口氣，周喻起身繞過了桌子主動走向老頭，語氣溫和無奈：「朕給叔爺問安了，叔爺這又是何苦，不遠萬里從遼東趕來這路上萬一出點什麼事可如何是好，有什麼事讓下人遞信一封也就是了。」
這老頭也有意思，打扮成一老農模樣親自過來告御狀，周喻都無語了。
王二麻子，這老頭是王爺能不姓王？而且還是一個活閻王。
人老了臉上多了一些一些斑快，看著像是長了麻子一樣，這不就是麻子。
所以自稱王麻子。
至於這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周喻也知道了。
什麼地主鄉紳，指的不就是他這個大明皇帝，占了他家的土地這事周喻認，打死了他家的兒子周喻認一半，最後那衙門和地主鄉紳沆瀣一氣周喻也沒辦法反駁，根本反駁不了啊。
至於那隻認一半的，那是這老頭的兒子嫡子被錦衣衛給抓了，牽扯到叛黨案中不日就得處斬，所以這事周喻只認一半。
不過這老頭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氣性還這麼大，不遠萬里從遼東跑來也不怕死在半道上，周喻著實是有些無語。
而且錦衣衛那邊竟然不知道這老頭從封地跑了出來，真是該死。
老頭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忽然間就顫顫巍巍起來，拱拱手嘴上尊敬的道：「罪臣給皇上請安，勞皇上擔心，不過罪臣身體還好精神也好跑一跑倒也能活得久一些。」
「只是罪臣未經允許就從封地離開，還請皇上責罰。」
這老頭是現在的遼王朱貴燰，太祖皇帝的孫子是和仁宗乃是同一輩分的人，太宗皇帝靖難的時候這一脈也是支持的，周喻要表示親近那是得叫上一聲叔爺。
「叔爺要告御狀，是告朕這個皇帝的狀吧？」周喻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道：「告朕占了你家的土地，還打死了你家的兒子，可是他不是還沒死呢。」
「離死也不遠了。」遼王老頭輕輕哼了一聲，話鋒一轉又道：「只是這世道艱難，皇土何其遼闊，老臣祖輩辛辛苦苦置下的那幾畝薄田說沒就沒了，換來的東西遲遲到不了手裡，老臣那不成器的兒子只是一時氣不過才被人蒙蔽，如今牽涉到叛黨之中受到責罰實屬活該。」
「只是犬子並未牽涉太深，也從未想過要謀反要背叛皇上，只是被小人蒙蔽更是罪不至死，如何使得皇上連機會也不給，解釋也不聽就要秋後問斬？要讓老臣這個半死不活的老傢伙白髮人送黑髮人？」
遼王看著周喻深深吸了口氣，直接就朝著周喻跪了下去，周喻也是趕緊按住老頭的肩膀不讓他把腦袋給磕在地上。
周喻趕緊將老頭給攙扶起來：「所以叔爺是來給他們求情？」
老頭自嘲一笑，繼續道：「老臣不敢，老臣只想問皇上一件事，即便犬子有錯那也是他一人知錯，老臣和家中其他人皆不知情，老臣知道皇上憤怒，可為何焦駙馬一家出了事可不受牽連，而犬子家中卻是要滿門抄沒？老臣敢問皇上為何如此不公？」
「不公。」周喻重複了一遍老頭的話，沉默一會輕輕搖頭：「朕知道了，若是世子家中他人真不知情也沒有參與，那朕會下旨赦免他們，至於遼王世子是被蒙蔽還是參與到了叛黨之中，錦衣衛和東廠自會給出一個準確的調查結果。」
「如若那時證據確鑿，叔爺也怪不得朕殘忍無情了。」
遼王聽著周喻的話原本陰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周喻答應會好好調查並且會赦免其他人，這至少給了他兒媳和孫子們一線生機，只要其他人真的不是叛黨那麼也能得到一個和焦駙馬府上一樣的結局。
可是周喻最後一句殘忍無情也讓他心頭有些沉重，他深知自己那嫡子的性子，平日裡仗著王府的權勢沒少做些出格的事，太過分的事情雖然沒有做過但這次捲入叛黨真相究竟如何，他心裡也沒底。
老頭深深地看了周喻一眼，那目光里有無奈，有悲哀。
緩緩躬身朝著周喻行了一禮：「老臣叩謝皇上隆恩。」
「興安。」
「小的在。」
周喻淡淡吩咐：「給馬順傳旨，讓他派信得過的人去徹查遼東叛黨一事，嚴查錦衣衛遼東衛所和東廠遼東衛所是否有出格之舉。」
興安點頭：「是，皇上。」
周喻看向遼王老頭，道：「叔爺，朕會讓人徹查的你可以放心，叔爺遠道而來先隨朕到後院中好好休息，到時候你就跟在朕的身邊要是有了什麼調查結果你也能第一時間看見。」
「還有宗室其他也被捲入到叛黨案中的人，叔爺到時候也能給朕出出主意。」
遼王本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看著周喻那平靜的目光卻又不自覺的咽了下去，點點頭在身旁少女的攙扶下再次躬身：「老臣領旨。」
「嗯。」周喻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遼王老頭身旁的人，問道：「這丫頭看著倒是面生，能被叔爺帶在身邊想必也是叔爺看重之人，這也是我朱家之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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