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是我。」
鞦韆純聞聲回頭。
伏見紗縮著腦袋,嘴裡呆呆叼著煙,眼神中帶著錯愕,似乎在問「鞦韆君,你為什麼會在這」。
她從始至終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整整十秒過去,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鞦韆純感到莫名其妙,留下一句「我們先上台了」,轉身離開。
——
確定極光樂隊主唱就是伏見紗後,鞦韆純的內心略顯慌亂。
這是他的初戀。
也是他短暫十八年人生中,談過最長的一段戀愛。
但比起處理舊日留下的情債,更重要的還是幫真白里帆完成當下的演出。
「上台以後,不要緊張,就按照我說的去唱。」
「好。」
真白里帆認真點頭。
她並沒有受極光樂隊的影響,只想好好把握住這次演出機會。
二人在後台焦急等待著。
真白里帆從始至終都沒有坐下休息,口中來回念叨著歌詞,生怕待會兒上台唱錯。
「只是一首簡單的兒歌,沒必要練那麼多遍吧。」
鞦韆純在心裡默默一算。
從收到《踩到貓了》曲譜開始算,真白里帆在不到四小時內練習了六十多遍。
這還不包括熟悉琴譜的時間。
這是一種敬業精神,值得表揚。
但除敬業以外,鞦韆純覺得,另一種可能比較大。
那就是——真白里帆從沒經歷過正式演出,不停練習只是她麻痹自己的方式。
鞦韆純輕輕拿眼一瞥,就發現時不時扒開帘子,向台下張望的真白里帆緊張到不行。
為什麼說一看就知道呢?
因為這傢伙的短褲上,出現了黃黃的水漬。
看來是得知快要上場,太激動了吧。
等等,黃黃的水漬?
不是……你尿了?
「真白!真白!」
鞦韆純急忙起身,把真白里帆拉到沒人注意的角落裡。
「真白你怎麼了?沒事吧?」
「啊?」
真白里帆回過神來。
感受到胯下的溫暖,真白里帆臉一紅,本就在顫抖的身軀抖的更厲害了。
她想憋住,卻根本停不住,這股暖流像洪水衝垮大壩般往外噴涌。
「我幹了些什麼……好羞恥。」
「別怕別怕,看著我的眼睛。」
鞦韆純經驗老道,見旁邊沒有毛巾,脫下西裝外套擋在真白里帆腿上,扶著她坐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竟然在關鍵時刻尿褲子了。」真白里帆捂著通紅的臉,不停道歉。
「沒關係的,又不是在台上尿了。」鞦韆純安慰道。
「我以前一直在車站出入口唱歌,沒有事務所願意要我,只有零星的收入。」
「要不是鞦韆君你把我撿回事務所,我恐怕就無家可歸了。」
「我好怕搞砸這場演出,我怕辜負鞦韆君的期待,太緊張了所以……」
真白里帆呼吸緊促,兩手撐著膝蓋,大腿上的西裝都被攥的發皺。
「傻瓜!」
鞦韆純抓住真白里帆的肩膀,強迫她冷靜下來。
「我把演出安排在酒吧,就是為了讓你犯錯的!」
「啊?」
真白里帆懷疑自己聽錯了。
哪有經理人會接受旗下藝人的失敗呢。
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整天呆在車站入口賣唱的不入流偶像。
「鞦韆君,沒必要騙我。就算你因此解僱我也沒關係,我會一直記得那頓壽喜燒的……」
真白里帆以為鞦韆純是為了安慰她,一時衝動才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鞦韆純接下來說的話,卻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家酒吧老闆是我的朋友。你放一萬個心,除非你尿在客人臉上,否則就算把歌詞全唱錯也沒人會指責你。」
「你以為休息室里那四個菸鬼會比你唱的好嗎?」
「我敢打賭,真白你絕對比她們唱得好,會比她們收穫更多的掌聲。」
「如果你還是害怕的話,那你就當台下沒有觀眾,只是單純彈唱給我聽。不管你唱的好或不好,我都會認真聽到結尾的。」
鞦韆純看著真白里帆,眼神中帶著一種信任。
這種信任的眼神,讓真白里帆緊張的心神慢慢平靜。
「鞦韆君……」
真白里帆安心下來,衝著鞦韆純點頭。
漸漸的,當顧客圍滿舞台,酒吧聲音逐漸嘈雜起來,牆上的時針也指向七點。
「該你上場了。」
「嗯!」
真白里帆拿上吉他,掀起通往舞台的幕簾,在即將上台前還回頭留下一個逆光的微笑。
「加油!」
鞦韆純豎起大拇指。
等真白里帆的身影徹底消失後,鞦韆純才緩緩將拇指放下。
他沒有走出後台,坐在塑料椅子上豎起耳朵。
幾秒後,舞台上傳來真白里帆唱「踩到貓咪喵~」的甜美歌聲。
如他所料,就算到最後一刻,真白里帆都沒改掉那個「喵~」的習慣。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唱錯詞。
不過……出乎意料的好聽呢,這歌聲就像是少女在撒嬌。
「真是個笨蛋,那麼好哄。」
鞦韆純淡淡一笑,終於鬆了口氣。
接下來……
聞著空氣中帶著甜醬油氣息的尿騷味,鞦韆純抬起手,招呼遠山汐道:「汐汐,你拿一下抹布。」
遠山汐:「怎麼?你把檸檬水潑在椅子上了?」
鞦韆純:「不,是尿。」
遠山汐:「靠????我可不擦,要麼你自己擦,要麼你把它喝了吧。」
——
與後台內爭執誰擦尿的氣氛不同。
酒吧舞台下的氣氛要熱烈的多。
今晚颱風夜,電車停運。
很多上班族都沒法回家,打車又死貴死貴的。
比起一直呆在膠囊酒店裡玩手機,大家更願意來酒吧一醉方休,順便聽聽地下偶像的演唱會。
只不過,今天出場的偶像,大部分人都不認識。
這個彈木吉他,搖頭晃腦唱可愛兒歌,褲襠上沾有某種不知名水漬的少女,一開口就引起眾人的好奇。
「這是哪個偶像啊?怎麼從沒見過她。」
「你們不知道嗎,她叫真白里帆,我每天上下班都看見過她。」
「哦!記起來了,是那個經常在車站入口賣唱的小姑娘吧。」
台下觀眾里有不少人認出真白里帆,開始呼喚她的名字。
慢慢的,剩下不認識的觀眾也跟著叫起她來。
「真白!真白!真白!」
「叮~」
真白里帆一時受寵若驚,彈動吉他弦的手指更加靈動起來。
能有這種反響她是沒想到的。
她擔憂著的喝倒彩、發生嘲笑的場景都沒出現。
有的只是一幫在颱風天躲進酒吧,拿著酒杯嗨翻天的上班族罷了。
大家……和我一樣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