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颱風好像過了呢。」
真白里帆見天空不再落雨,輕輕合上雨傘。
颱風過後,新宿街頭清冷無比,沿街的店鋪大門緊閉,零星有些自動售賣機閃爍著彩色燈條。
垃圾箱被掀飛至樓頂,滿地都是黑袋紙團,仔細觀察,還能在水坑裡發現攔精靈。
這幅破敗場景,很難和時尚雜誌上的繁華東京聯繫起來。
鞦韆純雙手插兜,和真白里帆肩並肩走到十字路口。
雖然沒有車輛行人,但二人還是很默契的停下。
等紅燈時,鞦韆純輕輕低頭,抬起腿,將腳邊的百事可樂易拉罐踢飛出去。
「啪!」
易拉罐落地。
「喔!好遠!都踢到對面人行道上了。」真白里帆誇獎道。
「比以前差遠了,我國中時可是足球社社長。」
「比起足球社社長,你看起來更像文學社社長。」真白里帆打趣道。
「我看起來很像那種整天看輕文學,讀三秋縋、淺野一二O的悶騷怪人嗎?」
「嗯……有點,你看上去不常運動。」
「是嗎?」
「是的。」真白里帆淺笑道,「你更像個病人。」
「病人嗎……」
鞦韆純下意識捂住胸口,感受到心臟不同於常人的緩慢蹦跳,臉上浮出一抹苦笑。
是啊,我的確是個病人。
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暫時活著罷了。
「噠!」
交通燈變綠。
二人小跑著通過十字路口,走到稍熱鬧些的西新宿。
路上行人多了起來,都是發現颱風結束後出門覓食的居民。
可店家們似乎沒反應過來,或者說乾脆沒打算開門。
逛了好久,鞦韆純才找到一家尚在營業的居酒屋。
門鈴說著「歡迎光臨」,走進店內,找了處沙發空位坐下。
鞦韆純有坐靠牆角落的習慣,很有安全感。
真白里帆打算坐到另一側,和鞦韆純面對面。
但剛準備落座,她的腦中想起一些傳聞中的潛規則。
女演員和導演、地下偶像和經理人面對面吃飯,一般都代表著……
好像,有點曖昧。
真白里帆臉一紅,呼的站起:「哈哈,這個座位髒了,我還是坐鞦韆君旁邊吧。」
「嗯?哦……好吧。」
看著轉頭坐到身邊,直接把沙發出口堵死的真白里帆,鞦韆純沒有阻止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菜單上。
油炸天婦羅食碟、赤醬生魚片、芥末蝦糕、麒麟啤酒、BeiJing烤鴨……
看起來都不太健康啊。
要是全吃進肚裡,三天壽命直接全扣完了。
但今晚是真白第一次演出成功,有紀念意義,來一趟居酒屋總是要吃東西的。
鞦韆純翻了好幾頁,最終對服務員說道:
「來一盤蔬菜沙拉,一杯溫水,謝謝了。」
「好的。」服務員記下,轉頭問真白里帆,「這位小姐要什麼?」
「我要這一頁的所有……不,一半炸物,再來一杯生啤。」
真白里帆是想把一整頁菜全點一遍的。
可看到鞦韆純就點了份沙拉,內心猶豫了。
看著菜單上的價格,基本都是五百元以上,比便利店飯糰要貴得多。
換做平時,她肯定不會來這家餐廳吃飯的。
鞦韆君他很窮嗎?
難道說,是白天那頓壽喜燒,直接把鞦韆君的餘額清空了!
也是,一個人經營著一家事務所,肯定很不容易。
都怪我。
真白里帆心中萌生出很多猜想,開始批評起自己的任性。
「對不起鞦韆君,我不該讓你帶我來居酒屋的。」
「嗯?」鞦韆純很不理解,「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因為……這家餐廳挺貴的。」真白里帆沒有直接說。
「還好吧,夜間的居酒屋都是這個價格,啤酒和炸物會比白天貴上一些,但價格都在正常範圍內。」
「咦?是嗎?」真白里帆面露驚色。
「是啊,不然呢。」
「可……」真白里帆指向桌面菜單上的招牌炸蝦套餐,「這份炸蝦要2300日円,比便利店貴了整整一倍。」
「哈哈,那當然啦。居酒屋的蝦是新鮮的,便利店是工廠的,價格肯定不一樣啊。」
「是,是嘛。」
真白里帆收起震驚神色,突然意識到自己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竟然會被正常食物的價格嚇到。
她的表情太過誇張,讓鞦韆純都不免有些好奇。
「真白你好像沒來過居酒屋,以前都是在出租屋做飯嗎?」
「不是的,我一直都吃便利店的午夜打折盒飯。」
「每一頓?」鞦韆純眯起眼。
「每一頓。」真白里帆回答道。
鞦韆純:「……」
嚯。
面無表情地說出極其誇張的話來呢。
為了防止自己聽錯,鞦韆純追問了一下。
「整整兩年時間裡,你一直吃便利店?」
「嗯。其實也想吃其他食物,但當地下偶像的收入只能買這個。」
「你不打零工嗎?」
「我剛當偶像的時候才十六歲,除了泡泡浴外沒地方能打工。」
「那你父母呢,不接濟你嗎?」
「我父母……他們……」
真白里帆停頓了一下,沒有回答,眼神似乎在躲閃著什麼。
那烏黑的雙眼閃爍著淚花,卻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恐慌。
不知怎得,真白里帆突然捂住胸口大喘氣,上半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完全沒有預兆,也不像發病,更像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
「真白?你怎麼了?」
「我……我……」真白里帆抽泣著,努力抹去眼淚,回過神來,卻是淚如雨下。
「不要趕我走……我不想被他們帶回去……」
「我不會趕你走的,真白。」
鞦韆純想出言安慰,但面對這種情況,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坐著。
直到,眼前的少女逐漸向他靠近,眼角的美人痣清晰可見,連衣裙上的太陽花由小變大。
真白里帆摟住他的肩膀,像樹懶一般緊緊靠在身上。
「我好疼……鞦韆君。」
「沒關係的。」
鞦韆純被這份擁抱弄得措不及防。
慌亂間,手觸碰到她的胸口。
和其他少女的胸脯不同,連衣裙下,一道道深刻且凹凸不平的傷口,傳來毛骨悚然的觸感。
這是……
鞦韆純猛然驚覺,腦海中蹦出一個恐怖的猜想。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的機械音,也徹底坐實了他的想法。
【危機事件:真白里帆的家庭暴力】
【在明日某時某刻,真白里帆的父親會出現在事務所門口。】
【您的選擇,將關乎到真白里帆的性命。】
【事件沒有獎勵。】
【但……】
【請保護好你的偶像,經理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