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報復的話。
如果,可以報復九郎介的話。
我應該用什麼方式呢?
真白里帆把筆伸向作文冊,在作文標題上寫下「木吉他音樂家」這六個字。
她在心裡暗暗決定,從明天開始不練小提琴了。
不再為九郎介這個人渣而拉琴了!
——
翌日,下午。
真白里帆的作文被國語老師當作範例,得到當眾朗讀的機會。
當輪到她站上講台時,看著台下的同學,不免默默深吸一口氣。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再看著手裡的稿紙,真白里帆準備把心裡的鬱悶統統發泄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
老師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真白里帆。
「里帆,我說錄製的時候你再開始念,好好念,我會把視頻發到家長群里的。」
「……」
聽到這話,真白里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錯愕。
突然間的意外,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發到班級群里?
也就是說,九郎介他也會看到。
如果在這時把木吉他這種夢想說出來的話,不僅僅是我,連媽媽也會被爸爸訓斥。
想起西山詩子卑躬屈膝的神情,她實在於心不忍。
真白里帆捏住作文冊一角,瞳孔中多出一分暗淡。
她張開嘴,念出不屬於這本作文的標題——
「我的夢想是……是成為小提琴演奏家。」
「我從小就一直練習著小提琴,每天都在享受著音樂的美妙,在這樣的練習里,我……」
真白里帆把通篇作文的「木吉他」都換成了「小提琴」。
台下。
語文老師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只是面無表情地錄製著。
其他同學,也是睡覺的睡覺,玩手機的玩手機,對她的朗讀內容完全不感興趣。
所有人中,只有早早看過作文原篇的小西奏,睜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真白里帆。
為什麼?
真白?為什麼不敢念出來?
「是的,成為萬人敬仰的小提琴演奏家,這就是……這就是……」
真白里帆的聲音慢慢變細,漸漸轉變為哭腔。
她不再往下念,直到眼淚打濕裙邊,一把揉掉作文冊哭著跑出教室。
老師看到這一幕,整個人感到莫名其妙。
但經驗豐富的他,也沒太著急。
高中生嘛,不正常一點也很正常。
老師:「有誰能去找她嗎?」
小西奏舉起手:「我。」
老師撇了她一眼:「去吧,記得在放學之前找回來。」
小西奏:「是!」
——
真白里帆能跑哪去呢?
或者說,當真白里帆傷心時,會躲到哪裡去呢?
小西奏左看看右看看,看遍走廊、女廁所、空餘教室,都沒發現少女的蹤影。
按理來說,學校里也沒什麼地方可藏,更何況現在是上課時間。
平常人,找到這基本上也就結束了。
但小西奏不一樣。
她從初中就和真白里帆認識,知道這個女孩就像個小貓,可愛之餘也很容易受驚,會跑到一些沒人能找到的地方躲起來。
如果說,貓喜歡躲在哪裡。
那就是陰涼的儲物間裡。
「嘩啦!」
小西奏打開頂樓掃把櫃的門。
小西奏一臉嫌棄。
這個掃把可是用廢棄衣櫃改的,既擁擠又滿是灰塵。
正常人根本不會選擇躲進這裡的。
「真白,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奏……」真白里帆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該怎麼說你好呢。其他高中生躲起來是為了被人發現,你倒好,躲在這種地方,是希望永遠不被人發現嗎?」小西奏道。
「我……」真白里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又往衣櫃深處躲了些。
「我知道你,真白你在害怕你老爹對吧,就那個喜歡繃著臉在綜藝節目上講大道理的小提琴家?」
小西奏比了個表情,和九郎介上節目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真白里帆抬眸,微微點頭,「嗯。」
「如果你真的很討厭他,那就離開啊,只要離開他不就行了嗎?靠自己成為木吉他音樂家,成為民謠歌手,這樣的夢想很帥啊!一點都不可笑!」
小西奏蹲下身,用手幫真白里帆擦去眼淚。
她的手同樣染上了灰塵。
「我聽說,在東京新宿有很多的地下歌手,他們來自日本各地,都有不同的身世,不同的遭遇。真白,離開你爹你也一樣能追逐夢想的!」
「我……我做不到。」真白里帆怯怯道。
「那還有我啊!」小西奏與她十指相扣,兩人湊得很近,「我們一起去新宿,一起組樂隊,一起成為偶像歌手!」
小西奏顫抖著說出這些話,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雖然聽起來很狂妄,但這都是她早已想好的道路。
「夢想夢想,作多大都沒事的吧!真白。」
真白里帆望著眼前被汗水染濕衣領的小西奏,壓制許久的熱淚,在此刻湧出。
「奏,我們一起去東京吧。」
真白里帆緊緊抱住小西奏,湊上前,像是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她的耳邊一遍遍重複著去東京。
——
幾分鐘後,兩人回到教室。
小西奏:「老師,我把真白帶回來了。」
真白里帆:「對不起老師。」
老師看了她們一眼,並沒有給出懲罰,「哦,下次不要亂跑了,回座位吧。」
「嗯。」
兩人分別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西奏強裝鎮定,但一想到剛才真白里帆親自己時的緊張,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白里帆也有點臉紅,自己的舉動確實有點出格了。
兩人心有靈犀的互相瞥了一眼。
「嘻嘻。」
——
放學時間很快到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三點就放學了。
兩人和平時一樣,收拾東西,背上書包準備回家。
關於去東京的事,二人都沒有提,一直東拉西扯的聊些有的沒的。
直到路過社團一樓,聽到輕音部傳來的悠揚歌聲,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真白里帆遠遠眺望著輕音部,臉上充滿神往。
「奏,你說的去新宿的事……哈哈,我知道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