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婚紗
深夜,阿洪獨自奔跑在街道上,自從得知白田織姬重病後,躺在床上的他怎麼都睡不著,更何況現在的織姬不知身在何處,甚至連生死都未必明朗,始終牽掛著織姬的他,根本做不到沒心沒肺的睡過去。
雖然鞦韆純說他找了很厲害的朋友,就算是把鎌倉翻個底朝天,也會把織姬找回來的。
但——
「這肯定來不及的吧。」
阿洪一邊奔跑,一邊大聲呼喊著白田織姬的名字,儘管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他還是像個傻瓜一樣做了。
對著黑夜呼喊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喊得他精疲力竭,連最基礎的慢跑都沒力氣做了,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所為,當體力耗盡時,他停在了一家婚紗店前。
就算是半夜,婚紗店還是沒有關門,只不過店內的老闆正在擺弄著頭紗,一針一針的縫製,看樣子是一家手工婚紗店,燈光下的婚紗漂亮的不得了,可惜這並不是普通人能消費的起的物件,阿洪察覺櫥窗里的婚紗件件價格不菲。
他摸了摸兜,口袋裡只剩下幾枚日幣,買瓶水都不敢買貴的,而這已經是阿洪全身上下全部的家當了。
這是阿洪第一次後悔當自由歌手。
「小伙子,要買婚紗嗎?」
店裡的老闆見阿洪盯著婚紗發呆,外加早春的夜晚實在是冷,便起身勸他進來。
不了。
阿洪在心中這麼回答,眼神膽怯地回頭逃走了。
這一次他跑了很久,本想著去家便利店買水的,但不知不覺間發覺跑到了郊區。
遠離市區,街邊的路燈越來越少,青石路在月光映照下散發出幽幽的冷光,每走一步,這光就變了顏色,變得更加透亮,遠遠看去說是路,更像一層層海浪才是。
阿洪向前走了兩步,只覺得附近有點眼熟,看了好半天才發現,這邊正是他和白田織姬相遇的公園,早春和冬天完全不一樣的景色,差點讓他沒認出來。
在公園門口放著的自動售貨機前買了瓶汽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後,阿洪恢復了力氣。
黑漆漆一片的跑道上,阿洪再次奔跑起來,他準備一口氣跑個後,等跑累了,跑到昏迷,不省人事以後,才可能真正忘掉織姬,安心睡覺。
他真的這麼做了,不過在跑到一半時就停下了,只是因為看見路旁的樹林裡有個白色的影子,在林間飄來飄去,還發出駭人的聲音。
阿洪的第一反應是「鬼啊!」,長時間有氧運動讓他渾身疲勞,誤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當他聽見樹枝吱吱悠悠的晃蕩聲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鬼,而是個掛在樹枝上的少女。
對方似乎也並不是有意嚇人,因為她是在說「救命,救命」。
阿洪試探性上前,用手機燈照向少女的臉。
「源梓?」阿洪驚訝的張大嘴,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她。
「是我————」白田織姬害羞地捂住臉,眼神瞥向遠方,「這樣見面也太難為情了了,我本來想和你好好道個別的,但我這副樣子,真的————。
阿洪看向織姬的身體,這副在過去如雪般澄澈的肌膚,現在因病症烏黑一片,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血塊,右臂和腿都裝了假肢,病痛留下的痕跡原封不動的展露在面前,阿洪心裡一酸,眼底暈出淚水。
阿洪小心翼翼的把她從樹枝上抱下來,扶到公園座椅上。
織姬靠在阿洪肩膀上,捂著右臂,假肢帶來的緊固讓患肢痛更加明顯,失去右臂帶來的空缺,即使強忍著淚水卻還是抑制不住劇痛,汗水和淚水一同滲了出來。
「一定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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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的不得了哦。」織姬半開玩笑的說,說著說著抓著阿洪的指尖,揪的他手指發
紅。
「呼————呼————」阿洪對著織姬的假肢吹起風來。
「你幹什麼呢?」
「會把痛痛吹走哦。」阿洪笑著說,「這是老酒保交給我的秘訣,小時候每次摔跤,他都會對著我的傷口吹風,只要多吹幾下就一點不疼了,這算是神明的口訣呢。」
「這是逗小孩的吧,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織姬嘴上這麼說,但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感覺傷口沒那麼疼了。
見織姬沒有穿厚衣服,阿洪便湊近了些,用大衣蓋住她的肩膀:「話說,你為什麼要在晚上來公園呢?我聽說附近有狼,會在半夜吃人。」
「沒有狼,只有一個染著頭髮,很會耍嘴皮子的男人。」
「你是在說我嗎?」
「是的。」
白田織姬看向星空,這麼說道。
事實上,她來公園的目的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選個漂亮的地方去死。
只可惜,這種類似年老狗狗的行為方式,放到人身上似乎不怎麼通用,當她把繩子掛到樹枝上的時候,沒想到打的結並不穩固,根本沒法承受重量,只好爬上樹去打結,但只知道上,不知道怎麼下,最後就這麼掛在樹梢上了。
這麼丟臉的事,白田織姬當然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阿洪看她沒有解釋,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沒有繼續問下去,反倒是把目光投到了腦海中的婚紗店。
那家店的燈光大概還開著,這麼晚了,全城大概只剩下那麼一家婚紗店了,或許這家婚紗店之所以會出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也是為了讓他給織姬買件婚紗的吧。
阿洪如此想著,儘管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自以為是,但他還是從長椅上猛地站起,拉起織姬的手便說:「我帶你去買婚紗吧。」
「咦?現在嗎?」
「對,沒錯,就是現在,一分一秒都不能多。」
「啊?」
「你不願意?」
「也不能說是不願意啦。」
「那就是願意咯!」
阿洪簡直是想一出是一出,撥通了各路好友的電話,和他們借了錢,因為不知道要借多少,所以他對每個人說「我要結婚了」。
白田織姬聽到這句話,臉唰的一下紅了,拍打著阿洪的胸口,嗔怪道:「誰要和你結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