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魔教的危機徹底解除之後,陳之安本打算就此離開,不再多做停留,卻在轉身之際,看到了受了重傷的段玉山。
對方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走來,每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卻依舊沒有停下。
柳千童下意識擋在陳之安身前,神情警惕地盯著段玉山。
畢竟就在不久前,這傢伙還言辭激烈地嚷嚷著要殺自己,甚至連陳之安都險些被牽連其中。
「站住!有什麼話,便在那裡說吧。」
聞言,段玉山身形微微一滯,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的笑意,抬手示意弟子退開。
只見他獨自站穩身形,隨後朝著陳之安微微躬身,眼神中已然多了幾分複雜與追憶。
「此事……的確是我心胸狹隘,認知愚昧。」
「火魔教,甚至險些因此覆滅,我作為教主,難辭其咎。」
話音落下,段玉山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壓下心中的翻湧情緒。
隨後,他強忍著傷口撕裂的劇痛,再度彎下腰來,對著陳之安深深一拜。
「我火魔教上下,謹記你的恩情,永世不忘。」
這一拜,極重。
周圍的火魔教子弟見狀,沒有任何遲疑,紛紛隨著段玉山一同躬身行禮。
若非陳之安不計前嫌、冒死相救,此刻的他們,只怕早已死在藍慕然的劍下,連屍骨都難以留下。
看著眼前這一幕,感受著眾人發自內心的感激,陳之安的心中卻並未生出多少快意。
那種情緒,並非榮耀,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悲涼與複雜。
良久之後,陳之安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起來吧。」
「此事已經過去,無需再提。」
「我回來,不過是求一個問心無愧。」
「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話說到這裡,縱使段玉山心中還有千言萬語,也實在不好再繼續開口。
可他終究不願就這樣放陳之安離去,哪怕身為教主,也只能在此刻放下身段。
「陳之安,如今的火魔教,你也看到了。」
「百廢待興,元氣大傷。」
「若你願意留下,重新回到火魔教,這將是我教之榮幸!」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頓,又補了一句。
「即便是正道之人,只要願意皈依我教,我們也同樣歡迎。」
這後半句話,說的自然是柳千童。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之安與柳千童之間,早已不可能再分開。
段玉山的話音落下,就連周圍的弟子,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幾分期待。
方才陳之安明知不敵,卻依舊正面硬撼洞虛劍聖的身姿,早已在他們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強者,從來都自帶一種無形的魅力。
只可惜,陳之安註定不可能回頭。
「已經走過的路,又如何能回頭?」
「覆水難收。」
陳之安淡淡開口,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即便段玉山還想繼續勸說,也被他抬手輕輕打斷。
他回過頭,看向柳千童,身形微微一傾,順勢靠在那香軟的懷中,借著力,緩緩向外走去。
「諸位。」
「長生大道之上,有緣再會。」
兩人的背影,落在段玉山與一眾火魔教子弟的眼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
這一走,足足走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陳之安與柳千童,才在一處幽靜的山林中停下腳步,暫作歇息。
此刻的柳千童,早已不復往日的高傲與冰冷。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滿都是陳之安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份如水般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接下來,去哪?」柳千童輕聲問道。
「天下很大,又怎會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無門無派,逍遙自在。」
「從今往後,不管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陳之安心中感慨,目光柔和,看著身旁的佳人,只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真的不後悔嗎?」
柳千童再次開口,「為了我放棄宗門,從此漂泊不定,浪跡天涯……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明知答案,她卻還是想再聽一次。
「不後悔。」
「以前不會,現在不會,未來……也絕不會。」
陳之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堅定。
那雙眼眸中,只有柳千童一人。
柳千童心頭一顫。
只是這傢伙,就算身上還帶著傷,摟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卻依舊不怎麼老實。
久別重逢,這一刻的靠近,宛如乾柴烈火,被瞬間點燃。
柳千童只覺身體一軟,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
「討厭……」
她輕聲嗔怪,卻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生怕真的弄疼了陳之安。
那欲拒還迎的模樣,吊足了陳之安的胃口。
「童兒,我都為你做到這種程度了。」
「打算怎麼回報我?」
陳之安壞笑著開口。
若不是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還真像個拐人上山的怪蜀黍。
「你想怎麼報答?」
「以身相許……行不行?」
柳千童聲音細若蚊蠅,身體卻主動貼了上去。
哪怕只是簡單的擁抱,她的嬌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那久違的親密,再也沒有任何顧忌地釋放出來。
再加上陳之安身上熟悉的氣息與溫度,讓她徹底沉淪。
山林之間,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柳千童累得氣喘吁吁,擦去額角與頸間的香汗,這才重新披上輕紗。
陳之安一臉回味之色,看著面前的美人,又忍不住伸手捏了幾下。
「討厭!還不老實?」柳千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並沒有真正拒絕。
「接下來,你想去哪?」陳之安笑著,將她攬進懷中。
「聖宗已經破敗不堪,早就被其他門派占據。」
「我這個聖女……也算是無處可去了。」
柳千童輕嘆一聲,卻並不悲傷。
她靠在陳之安懷中,輕聲說道:「以後,你去哪,我就跟你到哪。」
說完,她甜甜一笑。
仿佛只要能和陳之安在一起,哪怕明日便是世界末日,她也依舊甘之如飴。
「那就回七星峰吧。」陳之安幾乎不假思索地開口。
「是因為我嗎?」柳千童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星辰。
「是,也不是。」陳之安笑著回答。
「總得找個地方落腳。」
「既然如此,選一個你喜歡的地方,自然最好。」
聞言,柳千童微微一愣,隨即主動抱緊了他。
女人,總是容易被這樣的話打動。
此刻的她,只覺得心裡,比蜜還甜。
此前經歷的一切艱辛與苦難,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