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便是說過。
雖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神話的各類故事也各不相同。
一些前世耳熟能詳的神祇在此界杳無蹤跡,而此界香火鼎盛的存在,在前世的典籍中也從未有過一筆記載。
但總體來說,還是比較相近的。
就像是三壇海會大神。
靈珠子降世、鬧海屠龍、蓮花化身。
哪吒的相應神話傳說,在這方天地之間,同樣是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
諸天神靈之中,祂亦是極特殊的一位。
漫天神靈雖各有性情,卻極少有神如祂一般。
作為唯一以「徹底斬斷骨肉血緣、公開追殺生父」激烈對抗世俗父倫的主流神靈。
其所代表的對不公的激烈抗爭、對父權規訓的反叛意志,是讓人難以忘記的存在。
在那個禮法森嚴、倫常如鐵的時代。
父為子綱,似是人間庭訓的法則。
可哪吒所做的事,是在這面鐵壁上硬生生鑿開了一道裂痕。
李靖是他的父親,卻又不止是父親。
更是一種世俗權力的具現,當龍王問罪,李靖獻子以平息龍怒。
在天下人看來,這是大義滅親的悲情決斷。
在哪吒看來,這卻是父權秩序最醜陋的原形。
予你骨血,便是予你的債。
於是祂一刀一刀將血肉從骨架上剝離,如此便算是還債。
而蓮花化身之後,更是一路追殺李靖。
這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弒父」,這份舉動在當時可以說是驚世駭俗。
諸天神佛之中,降魔者眾,伏妖者亦多,但敢對父權二字橫槍立馬的,唯此一人而已。
所以當陳術又一次的見到藥元白。
眉頭卻是微微皺了皺。
「你要死了?」
此時的藥元白,身軀之上並沒有任何的傷勢,但是那股似是而非的神靈氣息,在他的身上卻是愈發的濃郁。
幾乎要掩蓋掉他本身『人』的氣息。
這是規則。
怪不得藥家找不到他。
當神師調動的力量遠遠超出自身所能承載的上限時,那些湧入身軀的神靈之力,便會開始對神師的本源進行同化。
輕則留下難以消除的印記,重則身軀逐漸異化,失去人的本質。
此時藥元白的身上,便是有著極為明顯的異化的狀態。
「小事情。」
藥元白倒是滿臉不在乎的模樣:「在該殺的人未殺死之前,我不會死的。」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那陳術就更不在意了。
說起來他能支撐到目前還沒有死,說上一句天賦異稟是完全不誇張的。
畢竟陳術看的分明,這藥元白身軀之中連神祠都沒有構築完全,只不過是一個游神師而已。
一個游神師,藉著力量甚至能夠襲殺陰神師,而且他還不死。
這個含金量的確是有些太足了。
「倒是你。」
藥元白畫風一轉:「你已經被斷因盯上了,可要小心一點。」
陳術開口奇怪的道:「你訊息倒是靈通。」
「因為我也被盯上了,只是他們沒找到我而已。」
藥元白開口道:「怎麼樣,需要幫忙嗎?」
「我幫你殺了斷因的人,你幫我襲殺藥雲鶴,如何?」
陳術搖了搖頭:
「不用了。」
……
除卻哪吒之外。
孫家所代表的猴神,其萬千變化之一【大聖】。
在整個現世之內,同樣屬於絕對出名的存在。
孫家。
茶室里焚著上好的安神香,青煙筆直地升到半空,在觸及橫樑之前便無聲地潰散。
整間茶室被數重遮蔽陣法籠罩得嚴嚴實實,連窗外那幾株老槐樹的影子都透不進來半分。
孫家當代家主孫伯淵坐在主位上,手中那盞茶已經涼透了,他卻連碰都沒碰一下,只是反覆用指節敲著桌面,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輕響。
「此事,可能確保萬無一失?」
對面坐著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面容尋常,五官沒有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特徵,彷佛扔進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來。
他聞言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篤定:「家主放心。」
「退一萬步說,即便失手,也絕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陳術這些年得罪的勢力不少,相比起我們,其他勢力更想他死。」
這話說得很有底氣。
斷因的規矩,委託交出,對方應下,那因果便全部由斷因承接,根本不會牽扯到僱主身上。
孫伯淵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那幾株枝幹如鐵的老槐樹,像是在看樹,又像是在看更遠的東西。
「武林的……無敵心吶。」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極複雜的意味。
「武林的無敵心,自從那陳術越走越高后,便陷入到了心魔之中。」
「他若是走不出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進一步,甚至可能會在某次突破時反噬自身。」
所以孫伯淵說出口的那句話,便顯得格外無奈又格外冰冷。
「他的無敵心對家族有大用。」
「便是,只能苦一苦這陳術了。」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小西天終歸是難走出真大聖。
孫家雖是十二生肖世家之一,按說以神話典故,說是十二生肖之首也絲毫不為過。
可卻是勢弱多年。
……
虛空的某個層面,有一片由神道神通構建的虛擬空間。
在這裡,因果被完全隔絕,感知能力無法觸及,任何試圖追溯的手段都會在接近這片空間的瞬間被彈開,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這裡和外界徹底分割開來。
這裡是【斷因】的存在之地。
他們沒有明確的駐地,沒有固定的成員名單,沒有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跡,像是一個幽靈組織,遊走在新界的陰影里,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
這種架構讓斷因在面對神所與各方勢力的圍剿時,始終立於不敗之地——連老巢都找不到,談何剿滅?
此刻,空間裡有幾道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像是幾團霧氣凝成的人形,懸浮在虛空里。
「陳術已經出現。」
一道聲音響起,不分男女,不辨年齡,像是被某種規則處理過,抹去了所有可以用來識別的特徵。
「已經安排四號、六號、八號一起出手了。」
另一道聲音接上:
「三個人,應該夠了。」
在斷因內部,所有人都以代號相稱,代號便是排名,而排名便代表著實力。
能被編入前十的,沒有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頂尖神師。
前十的殺手同時出動三位,這已經是斷因極為重視的表現,要知道這在斷因近十年的記錄里,也不過是第三次而已!
而前兩位,此時墳頭都已經長草了。
「儘量留他一口氣。」
又有一道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某種貪婪:
「此人身上秘密頗多,感知正神神使,短時間內從游神跨到融法,而且掌握著多種不同司職,這些都不是尋常的事。」
「若是能活捉,價值遠超直接殺死。」
良久之後,才有一道更低沉的聲音回應:
「我儘量。」
「你們知道的,我出手,很難有活口的。」
聲音之中極為陰沉,隔著一道空間,都似是能夠感受到其冰冷的意味。
那是四號的聲音。
四號的聲音剛一落下,虛空中便響起一聲低低的輕笑。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順著霧氣流過來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近乎玩味的意味。
「老四,你還是老樣子。」
六號的輪廓在灰霧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語氣里那股子漫不經心的驕矜幾乎是溢位來的:
「區區一個融法階而已,若是他縮藏在神域之中還能多活幾日。」
「但敢出現在新界。」
「要他活他便活,要他死他便死。」
八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他快到我這裡了。」
「先下線。」
「等我們好訊息吧。」
說話之間。
他的虛影便是漸漸消散。
「你們辦事,我放心。」
那個不男不女的聲音,此時也是淡淡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