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術出門。
隨著月山敬明朝著外面走去。
剛剛走到門口。
外面的光照耀進來。
影子在身後拉的頎長。
陳術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影子變濃了。
這變化並不明顯,至少用普通人的肉眼根本覺察不出來。
在陳術的感知中,地上那片陰影就像是被換成了另一張質地完全不同的黑紙。
那黑色濃極了。
像是一灘純粹而不含任何雜質的墨色,靜靜地溢在地上。
「這大抵也是神化的一部分。」
陳術心中暗道。
影子的神化,顯然比他想像中要快得多。
不過是三天的時間而已,便是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
那五滴太陰月華露的能量,正在以一種極為高效的方式,被影子吸收、轉化。
照這個速度。
或許用不了幾個月,影子就能完成初步的蛻變。
他迎著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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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影子靜靜地隨著他,一步一步的延伸在路上。
……
谷地入口處。
月山崇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一輛飛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身通體如月,表面刻滿了防護陣紋,顯然是月山家的頂級配置。
陳術終歸是沒有真讓月山崇相送。
實在是難看了一些。
更何況。
若是月山崇跟著,那那些想動手的人,又怎麼敢動手?
不過卻也還是安排了幾人相送,美其名曰順路,陳術便也就沒有再繼續推辭。
幾人上了車。
飛車緩緩啟動,朝著月山家駐地外飛去。
車窗外,月山家的建築群漸漸遠去。
那些籠罩在月光中的樓閣,最終是化作了地平線之外的一個黑色小點。
陪同的長老坐在他斜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新界各處的風物。
陳術不時應上一聲。
月山敬明則是操作車內的茶台為大佬煮茶。
月桂的香氣很快便在車廂里彌散開來。
「嗯。」陳術輕輕應了一聲。
此次。
月山敬明也跟了上來。
而且是準備和陳術一起去現世的。
他是打定主意要抱緊陳術的大腿了。
陳術對此倒是不置可否。
說出去的話也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待回到現世之中後,便安排他去神域之中進修便是。
這人的天賦是不錯的,也算是一根健壯的韭菜,信仰估計是很難搶來太多純粹,畢竟還有月神在,但是每一次借用力量的時候,所上供的力量,也一直是陳術力量的補充。
「敬明,現世不同於新界。」
月山家的長老此時難得溫和了一些:「去了那邊,不要將家中的習氣帶過去,萬事以陳神使的規矩為先。」
說著,又是看向陳術:「陳神使,臨行之前,族老特意交代過,若是到了那邊,敬明凡有不對的地方,你可千萬不要客氣。」
「就當是自家小輩那樣,該打就打。」
陳術也不客氣:「這是自然。」
「到時候崇老哥莫要心疼。」
「這便是見外了。」
月山家長老擺了擺手:「族老說他會接著打。」
月山敬明:「……」
整個月山家之人,在新界之中的風評素來是以霸道聞名的。
這顯然不是什麼好評價。
而別看月山敬明在他們二人面前乖巧。
那是尊重實力。
遇到實力比他們弱小的神師。
直接霸凌。
陳術可不希望自己的神域,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也算是提前打好招呼。
現世之中的靈念濃度,要遠遠低於新界。
其實大多數新界世家之人,是不願長久駐留的。
但神域畢竟是不一樣。
「此次,確實不需要我送你到新界出口?」
「不用。」
陳術搖了搖頭。
……
學宮坐落在新界腹地的一片高原地帶。
整座學宮就像是從周圍的蒼茫之中被某種偉力直接切割出來的一隅之地,遺世獨立,巍然不動。
遠遠望去,整座學宮就像是一座獨立的城市,建築恢宏,氣勢磅礴。
樓閣層疊,宮牆如帶,主體建築全部採用一種采自高原深處的青灰色靈岩,這種岩材堅固耐磨,萬年不蝕,透著一股粗糙的冷冽。
這就是整個新界的最高學府。
此地牢牢把控著知識與傳承的源頭,幾乎壟斷了新界一半以上的教育資源。
主打一個有教無類。
因此學宮的學員構成也複雜到了極點。
有新界世家嫡傳,有現世考過來的寒門子弟,還有身形高大的異族神師。
此刻。
學宮之外。
一群身穿不同制服的學員,正站在廣場上,等待著返程的飛車。
交流會為期一周,到今日已經全部結束了。
從第一日開始,長運學宮和天命學府之間就充滿了火藥味。
這已經成了兩校之間心照不宣的傳統。
往年如此,今年尤甚。
一直都是摩擦不斷,時不時便是有雙方的學員針鋒相對,而後走上擂台。
對於這些普通的學員來說,這也同樣是他們展現實力的舞台。
年輕的神師們火氣過盛,總想著建功立業。
那說白了,祓除邪神有點危險,但是在這裡打打架,贏了那就對各自學院來說是有功勞的了。
都憋著勁給對方來兩下子,最好是能來個連跪絕境,然後站出來逆風翻盤,好好的長長面子。
不過,總體來說算是各有勝負。
這也是長久以來的境況了,雙方很少會發生東風徹底壓倒西風的情況。
只是這個時候,卻是沒有人提及此事。
大傢伙都挺沉默的。
或者說。
從第三日開始,大家的火氣都變得淡了很多。
因為那天。
百神城的訊息,傳到學宮了。
什麼地動導致房倒屋塌這種理由,也只能騙一騙普通人而已。
對於學宮和各大學府的學員來說,他們都有自己的情報渠道。
真相,很快就傳開了。
陳術在百神城奉神街,一掌夷平了藥家駐地。
數十位藥家神師當場身亡。
連負責人藥雲平,也被他當眾擊殺。
這訊息一出,整個學宮都震動了。
無數學員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其實不單單是學宮,整個新界可以說都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動盪。
而學府的隊伍中,氣氛也變得有些凝重。
百神城的房子塌了沒塌他們不關心,但他們的天真是有點塌了。
陳術確實厲害他們是承認的。
但是他不參加學院交流,他們是覺得有點裝的。
可問題是。
你不能一下搞這麼大的動靜啊!
就有一種。
我們還在這喊打喊殺的過家家呢,身邊一人突然站出來把天捅了個窟窿。
此刻。
千里行站在姜櫻櫻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術哥這一次,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藥家已經放出了話來,一定要陳術血債血償,甚至已經向外界發出了必殺令。」
「這一次,真是不死不休啊。」
站在他身後的幾位學府學員,也是紛紛開口。
「聽說這一次不但是將駐地毀了,死在其中的藥家之人,也足有幾十人!」
「這自然是不死不休!」
「藥家對陳術的仇恨,此時已經超過了藥家叛徒藥元白。」
「藥家這次損失真是太大了。」一名學府學員壓著嗓子說:「幾十個神師啊,還有一座足以支撐家族在新界運轉數十年的駐地,全沒了。」
「這次藥家若是不把陳術碎屍萬段,以後在新界也就不用混了。」
「關鍵是一個融法階的族老死了,這已經是動搖家族根基的事情。」
「尤其是這事陳術不占理,學府和官方都不會出手相助。」
「恐怕他很難回現世了。」
「陳術真的要完了。」
「不是?」
千里行冷不丁的直接開口:「你在這完你媽呢?」
他也是納了悶了,自己說出來就是表達一下擔憂,大家同為學府之人,一起想想辦法就好了。
這怎麼還有人直接開始死亡預言了呢?
難道不知道我是術哥的馬仔嗎?
「你怎麼罵人?!」那學府學員也是急了。
「我罵你咋了?」
千里行直接開口:「我姑父張千里,我罵你咋了?」
感知學院開校之後,張千里這個感知一系扛鼎人之一,身份也是水漲船高。
那學府學員臉色直接就漲紅了。
他就是個二流世家出身,天賦雖然不錯,但是怎麼和人家千年積累相比?
有人看不過眼,出來不滿的充當理中客。
「他就是太能惹事了!」
「從他出道到現在,招惹了多少世家?以往和我們沒關係,也就不說了。」
「這藥家可是學府高階藥劑的供應商之一,聽說這次之後,藥家已經徹底與學府不再進行交易了。」
「這對學府的影響可不小。」
「現在學府那邊,據說已經在緊急尋找新的藥劑供應渠道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變得更加沉悶。
即便是心中偏向陳述的,此時也不開口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陳術在百神城動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他這一動手,確實給學府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藥家是最頂尖的藥劑世家。
他們提供的高階藥劑,對於學府的學員修行來說,極為重要。
現在藥家斷絕了與學府的合作,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找到同等水平的替代者。
千里行看了一眼那人,也沒有說話。
倒不是說被說服了。
主要是這人出身一流世家,家族勢力完全不弱於他們千里家。
那就沒必要了。
但是姜櫻櫻卻是開口了:「你說你媽呢?」
上來便是極致的嘴臭。
「除了藥家還沒有別的藥劑世家了?」
「一個藥家還能把我們學府拿捏了?你能說出來這話,說明你真是個蠢貨。」
她也是納悶了,這怎麼還有人滅自己威風,漲別人志氣的?
難道他不知道我是術哥的好師姐嗎?
「你怎麼罵人?!」那學府學員也是急了。
「你是個蠢貨還需要我罵你?」
姜櫻櫻直接有樣學樣:「我小叔是姜成,你有意見?」
那學府學員臉色也是漲了漲。
一怒之下狠狠地怒了一下。
媽的。
我跟你們這些關係戶拼了!
「你看個屁?」
「你想跟我拼一下子?」
一流世家學府學員,狠狠地看了一眼之前那位二流世家學員。
哦。
原來我也是關係戶啊。
那沒事了。
心情一下好多了。
二流世家學府學員:「……」
不是。
我特麼招誰惹誰了?
家世厲害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他想起來答案是可以。
於是扭頭看了看,發覺自己竟然處於生態位底層,於是也就不吭聲了。
總不好衝到別的學校里找人欺負去。
不過……
他漸漸琢磨過味道來。
陳術是怎麼敢的啊?
他好像沒有什麼家世吧?
普通人家出身,竟然就敢對藥家、孫家這種勢力出手?
不要命了?!
家世就像是橫在所有人心上的大山,平日裡並不出現,可當想著要反抗的時候,卻又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世世如此,人人如此。
千里行沒有管這些,上了飛車後,才是低聲問起姜櫻櫻:「學府那邊怎麼說?」
「沒說法。」
姜櫻櫻撓了撓頭,事情發生後第一時間,她便是同小叔聯絡了。
畢竟當初便是小叔到藥家震懾的。
但是這一次顯然不一樣。
「這次的事術哥不算占理……起碼不算絕對占理。」
姜櫻櫻無奈道:「畢竟殺了藥家不少人,連駐地都毀於一旦,這……」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嗯。」
「那不是完了?」
「你完你……」
「咱們之間不說這話。」
「……行。」
……
陳術早就知道不會有人幫他。
從他出手的時候,其實就沒想過別人幫忙這一回事。
在百神城中沒有被追殺,就已經是讓他非常的意外了。
但是後面完全沒有人來接觸他。
那所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出手的時候幫你攔了攔,但剩下的爛攤子,就要你自己去收拾了。」
而藥家的必殺令,月山崇也是一早就告訴過他了。
而在陳術離開月山家駐地之後,更是接連有著七八輛飛車,齊齊從駐地出發,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就連陳術本人,都是在行出半個時辰後,在安排下默默地坐上了一輛普普通通的飛車。
只有他一人。
所以陳術倒也不是沒人幫。
起碼這月山家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