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車之中,陳術身上的神性已經漸漸收斂,眼底的淡漠之色也緩緩褪去。
又恢復成了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彷佛剛才那個一字喝退巡守神的蓋世凶神,和他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現在只要是不將神性完全的釋放,他現在完全可以掌控這之間的切換。
只不過這個度需要認真的把握,以免玩脫了。
但是效果還是不錯的。
一語過後。
那些追在陳術身後的小尾巴們,這時候都已經是沒有了。
畢竟都是自顧不暇了。
荒野之上,一片死寂。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那些被陳術一字喝退的追獵者們,才是從懵懂之中漸漸醒來。
有的人爬起身來,混身顫抖不止,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有的人則是趴在地上,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動靜。
那聲音之中蘊含著神性,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一陣讓人心慌的滾滾雷音,可是對於神師來說,不啻於一場神魂層面的風暴。
一些實力稍弱的靈神師,在陳術的聲音之下,此時神魂已經是直接被震散,當場暴斃。
鮮血從七竅中緩緩流出,在黃沙之上浸染出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咳咳咳……」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艱難地爬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條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魚。
他的眼中滿是驚恐,身軀顫抖得厲害。
「剛才那……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嘴角還掛著血跡。
剛才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碾碎了,若不是自己離的較遠,恐怕此時也很難再站起來了。
人神之間素來是有阻隔的。
陳術的聲音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是形成了人神隔離,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具體到底說了什麼。
只是覺得適才有宏大的聲響在他們的神魂之上響起,那是一種人類所無法承受的聲響。
但是發生了什麼,他們還是能夠看到的。
堂堂巡守神,在新界各地威風凜凜、執掌生殺大權的存在,竟然在陳術的一字之下,直接倒退數步,身上的神鎧都龜裂開來!
甚至連反抗都不敢,待到陳術離開之後,祂才是轉身離去。
……彷佛是在逃跑一樣!
「巡守神退了?!」
「這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境神師啊!」
「難不成是陳術的入樽之神出手了?」
「早就聽聞此人身軀之中的神靈不一般,現在看來,絕非尋常!」
「能讓肅障鎮游君親身行禮的,怕是已經超出了尋常神靈的範疇。」
竊竊私語聲響起,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恐懼。
他們追蹤陳術,本以為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畢竟藥家開出的懸賞實在太誘人了。
可誰能想到,這哪裡是什麼肥羊,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猛虎!
「我……我不跟了。」
有人顫抖著站起身來,臉色煞白,轉身便是駕駛飛車離去。
「這趟渾水,我也不趟了。」
「命要緊。」
又有幾個人緊隨其後,像是逃命一般,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
他們雖然都是些亡命之徒,但是畢竟還是有腦子的,不是送命之徒。
眼下的這種情況,顯然已經不是他們所能夠覬覦的了。
一個不小心,也許性命便是要葬送在這!
藥家的懸賞再豐厚,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而此時,在暗線渠道之中,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被人以最快的速度傳了出去。
【陳術於白骨荒原遭遇巡守神肅障鎮游君攔截!】
【肅障鎮游君被一語喝退,神鎧龜裂,狼狽逃竄!】
【疑似陳術入樽之神現身,位格極高,疑為陰神!】
【追蹤者死傷過半,余者皆退!】
這些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瞬間便是傳遍了整個新界的情報網路。
所有關注著這件事的勢力,在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都是愣住了。
巡守神退了?
一字喝退?
神鎧龜裂?
這……這怎麼可能?!
……
而在另外一邊。
陳術還在飛車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致。
飛車已經恢復到了之前的速度。
新界的確是廣袤的嚇人,即便已經全速行進了這麼久,從車窗望出去,依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野戈壁。
城市與城市之間,相隔的距離更是遙遠。
透過感知,倒是能夠見到一些聚集區,以一兩座神廟為中心建立。
新界建城好像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不過說實話,城市建立起來,沒有足夠的守備力量,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科技的力量同樣是驚人的。
從出發到現在,此時已經行駛出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按照眼下的這個速度,至多再有一個時辰,便是能夠見到新界的出口了。
當然,這只是最理想的情況。
這時候自己的行蹤已經徹底的暴露了,想要順順利利的離開新界,顯然是沒有什麼可能性的。
就現在,陳術便是能夠感受到幾道感知的投注,那幾乎是毫無掩飾的意思,大搖大擺地落在他的飛車之上,像是幾條無形的鐵索,直直地鎖了過來。
明擺著告訴他,我們已經找到你了。
若真是尋常人,被這種滿是殺意的目光接二連三地盯上,在這種心理壓力之下,恐怕早已經是要崩潰了。
但是陳術的神情卻是依舊淡漠。
甚至是透過感知權柄,藉助這目光的投注,反向觀測而去。
東方有如同山脈一般厚重的氣息;西方有陰冷如蛇一般的氣息;南方也有幾道氣息。
都是一些實力不錯的感知系神師。
大概是以為陳術要完蛋了,所以專門來看看熱鬧。
當然,也有可能是想要親眼看到陳術死吧。
但……
陳術的感知權柄是何等強悍,在新界更是無所顧忌,幾乎只是瞬息之間,便是直接看到了幾張帶著錯愕與驚慌的面容。
「反向觀測?!」
「怎麼會?!」
默默地將這些投注而來的神師們記在心底。
而後感知權柄一擰,所有的感知便是猶如絲線一般,被陳術生生扯斷。
不少正在觀測的感知神師,都是在一瞬間口噴鮮血。
「都喜歡看?」
好好好,你陳叔叔都給你攢著呢。
等你陳叔叔騰出手來,咱們慢慢算帳。
可能是新界的道德水平太低,讓陳術的道德水平也跟著被平均了不少。
這種觀測,已經讓陳術感到了冒犯。
飛車仍按著既定路線前行。
像是毫無防備的獵物,正朝著一個越來越緊的陷阱中行去。
……
新界,某處隱秘的陰影之中。
一座沒有任何門窗可尋的黑色高塔,靜靜矗立在一處與世隔絕的獨立空間裂縫之內。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時間流動。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那些盤桓其中、如毒蛇般冰冷的氣息。
斷因的神師們,又是聚集在這裡。
正中一道身影最為模糊,整個身體都像是一團黑色煙氣,在不斷翻湧、重組,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在低語:
「找到陳術了嗎?」
這人便是斷因的創立者,極為神秘,被稱之為「斷尊」。
其能力特殊,幾乎都能夠遮擋所有的因果,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斷因之內的殺手們,其中有不少都幹這一行十幾年了,卻也是從未見過斷尊的真實面容。
只是在每一次完成任務之後,過不了多久,他們的住處,便是會送來相應的懸賞報酬。
即便是那些居於深山的殺手,也同樣如此,彷佛是潛藏在影子之中的大手,知道他們的一切。
所以斷因的殺手們,對於這位斷尊,也是又愛又怕。
愛自然是因為他從不拖欠報酬,甚至僅僅只是象徵性的收取半成的抽水,還能幫助他們遮擋因果,簡直和做慈善無異。
怕的自然是他的無處不在,好似是在他面前,他們這些殺手沒有任何的秘密可以被隱藏。
「回稟斷尊,已經找到了。」
有人低聲開口:「此時他正在朝著新界出口而去。」
「吾斷因之血,已濺於荒原。」
斷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怒自威:「這一次,必須要將其留在新界之內。」
「斷因,從來沒有斬不了的果。」
「何人出手?」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這一次,乃是二號'魔神'親自出手。」
「有二號出手,待他二人相遇,便是陳術的死期。」
斷尊的聲音又是響起:「如此甚好。」
那團如墨的黑影逐漸渙散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到他離去之後,雖然只是虛影,但是在這一處空間之中投射而來的神師們,卻是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良久之後,方才有人低聲道:
「二號魔神親自出馬,這陳術可以瞑目了。」
斷因殺手共有三十六位,每一位都是極其強悍!
全部都是境神師以上的實力,平時各自有著身份,時不時上線接個任務之類的。
而前十是個分水嶺,到了前十,幾乎每一位都有著極為特殊的獨家手段,不管是之前的咒殺、傀儡、替死都屬於其中的佼佼者。
即便是在境神師之中,也絕對屬於其中強者!
而前三位那便是更加恐怖!
平日裡幾乎不會出手,唯有那種極為困難的任務的時候,才是會酌情出手。
每一位都是一位陰神師!
而且是極其擅長殺戮的陰神師!
想要讓他們出手,所要花費的懸賞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一次藥家給出的報酬,也是誠意滿滿,讓人無法拒絕,這才是讓斷因出動了這一位!
「二號可是真正的陰神師。據說沒有人真正的見過他出手。所有見過的人,都已經死絕了。「
「這陳術已經是必死無疑了。」
「殺我斷因三人,他已經有取死之道。」
黑暗之中,竊竊私語聲。
終於平息了下來。
……
飛車外,天光已經變得異常昏黃。
原本還算平整的地面,漸漸變得崎嶇起來。
兩側的植被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岩石與黃沙。
到了一處荒原之地。
這裡人跡罕至,放眼望去,除了黃沙便是亂石,連一棵像樣的樹都看不到。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紗,讓人有些壓抑。
「嗯?」
陳術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眸子突然一抬。
周遭的一切感知,似乎是都變得模糊化了一般,他的感知,雖然仍能延展,但也彷佛扎進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淤泥里。
好似是有什麼力量遮蔽了此處的天機,連所有的因果都全部被阻隔在外。
陳術心中自然而然的便是生出答案:
是斷因出手了。
這斷因的手段的確是不錯,竟然是連自己,經過這半途都是未從資訊源之中捕獲到這資訊。
不然倒是能夠有一些準備。
飛車緩緩的停了下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一道聲音響起。
在道路的盡頭一側。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那是個赤身的男人。
是異族長相,眼窩深邃。
身材高大,肌肉虬結,肌膚閃爍著古銅色的光芒。
身軀之上布滿著怪異的黑色紋路,蜿蜒曲折,從他頸側一直蔓延到腰腹,像是墨水塗抹在身上,猶如某種古老而禁忌的圖騰。
那些紋路並非是紋身,而是由某種極為特殊的力量凝聚而成,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膚表面緩緩蠕動著,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像是一把被磨礪了無數年的利刃,平時收在鞘中,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出鞘,必定見血封喉。
陳術走下車來,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
陰神師。
而且是一位異族神師,樣貌與國人全然的迥異。
只是莫名其妙的來一句論語,配上他這副長相,的確是顯得有些奇怪。
純粹到了極點的殺意,像是一柄被千錘百鍊過的兇器,只為殺戮而生。
「你好,陳術。」
「見到你很高興。」
「一時之間,實在是沒有忍住,不由得喊出聖人之言。」
他頓了頓,又是開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有朋友不遠千里的來送人頭,實在太讓人高興。」
陳術:?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幽默的?
「對了。」
那赤身男人又是開口說道:「還未向你自我介紹。」
「我乃斷因二號,魔神。」
「特意在這裡等你,為了取你的性命。」
赤身男人眼鏡死死的看向陳術,期待著從陳術的面容之中,看到那令他心醉的恐懼。
這是他做殺手的最愛。
他最喜歡的,便是殺這東國天才!
只是。
他所期待的卻是並沒有發生。
只見陳術愣了愣。
問出了一個他窮盡一生也沒想明白的問題。
「你也是神?」
赤身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