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回話是可以的。
但是祂不回話顯然是不行的。
通訊裝置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這點聲音自然是躲不過他們。
在滿場目光之中，這位方才還恨不得找人問罪的大靈神，竟是微微彎下腰去，語氣恭謹到了極點：
「回水君的話，小神已至。」
「來得遲了，皆因這地界遮了天機，小神一時失了方向，還望水君恕罪。」
神職各有不同。
但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敬畏，還是能夠顯出來的。
手機那頭，陳術「嗯」了一聲：
「到了就好，好生做事。」
「是。」
東瀾又應了一聲，這才慢慢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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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省的執雨主差。
這已經算是神差所能夠走到的最高位置了。
再往上，便是雨部各司任神職的事務了。
統管東海省內所有轄區布雨神差，每年能夠分潤到的水部香火祿奉，也不算是一個小數目。
日子過的自然是不錯的。
畢竟不需要像是一般的野神那樣，開神師盲盒，偷香火什麼的。
只要是將東海省內的雨部神差管理好，每年按時按點的完成降雨KPI，便能守住這份神位祿俸。
當然，也沒那麼簡單。
每年核驗降雨量、防止山精野怪偷雨、雨師祈雨、汛期防止雨量過大、排程神差等等事務。
其實也挺忙的。
祂算是僥倖，苟過了黑暗時代。
雖說是野神出身，不能自行收納信眾香火，但水部香火祿俸，數百年積累下來，也讓祂一路晉升到了大靈神之位。
當然。
一旦境內出現重大水患、曠日大旱，問責首當其衝，多年積攢的資歷也可能一朝削去，打回原形。
安穩日子的背後，是年年不能出大紕漏的重壓。
而且因為東海省近海，古早年代的時候水患本就頗多，許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是讓祂苟住一條性命。
可以說。
祂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
每天都是兢兢業業，生怕出現什麼問題。
好不容易天地秩序復甦，水部也正在慢慢恢復，許是壓力就沒有那麼大了。
然後。
問題出現了。
雨司神君直接溝通到祂。
給祂安排了一項工作——去東海近海降雨。
這是好事啊！
什麼叫直達天聽啊？！
要知道，他這樣一位野神出身的執雨主差，放在舊時水部，莫說面見雨司神君，便是往雨司里遞一道求見帖，都不知要經幾道手、等候多少時辰。
如今倒好，上神直接傳訊，點名讓他去東海降雨！
「吾東瀾這名字，今日算是入了神君的眼了！」
哪成想到了地方。
連個門都找不著！
這特麼的。
祂這心裡，可全是對自己辦事不力的後怕。
「頭一回給神君辦差，便這般不順……若叫上神以為某家是個廢物……」
那才是真的糟糕！
……
此刻。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能夠調動東海省執雨主差的水君?!
而且還是聽命於陳術的?!
這……
這陳術，到底是什麼人?!
他所請到的，到底是哪一位神靈?!
雨霏霏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作為雨家的天才，自然知道執雨主差意味著什麼。
那可是能夠統管一省雨水的存在!
在這種權柄面前，大靈神級別倒都是其次了!
即便是自家那位地祇雨神，實力雖然說是遠超眼前這位神差，但若是硬要從某些角度來講的話，實際上祂們還要看這位主差的臉色！
這就相當於地方豪強和省內直管業務部室領導的區別。
說不上到底是誰更厲害一些。
相當於相互制衡……吧？
這種級別的神差，即便是她，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見過!
而現在……
這樣的神差，竟然是聽命於陳術?!
不。
準確地說，是聽命於陳術所請的那位水君!
「水君……「
雨霏霏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能夠調動執雨主差的水君。
那至少也是水部中的大神了!
海方和霄衡，也是面面相覷。
他們剛才還在為自己無法開啟龍宮而懊惱。
但現在。
看到眼前近百位神差，還有那位大靈神級別的執雨主差。
他們忽然覺得。
自己剛才的努力，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這就是……神道正統的力量嗎?「
霄衡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這些雨師，雖然也能求雨。
但說到底，不過是借神靈之力而已。
而眼前這些神差。
卻是真正執掌雨水權柄的存在!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幾人也不敢繼續細想。
一想到陳術身後可能站著這樣一尊存在，他們便覺得海面上這龍宮都有些不香了。
「我原以為陳術不過是在天河省行了一場大雨，撞了大運。」
「一個電話喚來上百神差，那位執雨主差還跟受訓似的……這？」
「今後這雨師一道，誰還能與他爭？」
「這陳術不是感知正神的神使嗎？怎麼還能再雨師這一道之中，有所建樹？」
而那些世家的人，此刻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可問題是，他是怎麼請到這樣的大神的?!」
「這……難不成感知正神，還與水部有緣？」
眾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寧曉純立在海面之上，久久沒有說話。
「先生，這陳術，你可曾看透？」
她輕聲問。
「未曾。」
冬風先生沉默一瞬，道：「僅憑能調動東海一省執雨主差，其位格當在正司之上。」
「正司神君啊……」
寧曉純輕輕念了一聲，眼中倒映著漫天大雨。
她想起與陳術初見，又想起第二次的見面。
這人的實力進步極快。
後來，差距便像這雨一樣，越下越大，大到她連追都找不到方向。
而就在這時。
東海省的官方人員，連忙上前。
「在下乃是東海省司海主官，此地之事，皆由在下負責。」
他恭敬地說道。
但東瀾，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
而是目光掃過人群，沉聲問道:
「誰是賈塵?」
此言一出。
那官員愣住了。
而賈塵，也是愣了一下。
而後，他舉起手:「我……我是。」
東瀾聞言，立刻走到了賈塵面前。
而後，微微躬身，語氣淡然:
「神君交代了。此間布雨之事，某家聽你排程。」
賈塵:？
我嗎？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情況?!
讓我安排?!
我……我算個什麼東西?!
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
有震驚，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不過賈塵畢竟是見過世面的，此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後，他看向東瀾，沉聲道:
「那便有勞諸位神差，助我等開啟這龍宮遺址。」
「可。」
東瀾應了一聲。
而後，轉身看向身後的近百位神差。
「聽吾號令。」
「布雨!」
「是!」
近百位神差，齊聲應道!
而後。
上百位神差同時拔開腰間水葫蘆，朝上方一吐。
上百道水光沖天而起！
嗡!!!
這一刻。
天地，變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
直接調動!
權柄!
這便是權柄之力!
轟隆隆!!!
天空中，烏雲在瞬間凝聚!
而後。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過渡!
嘩啦啦!!!
暴雨!
傾盆而下!
那雨勢之猛烈，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與之前完全不同。
這雨彷佛本來就是這時候該下的，只是之前被一道看不見的堤給堵住了。
如今那堤一開，水自己就下來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海面上，激起無數浪花!
整個海面，都在這暴雨的衝擊下，沸騰起來!
而那龍宮的虛影。
在這暴雨的澆灌下。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起來!
原本模糊的宮殿，此刻已經清晰無比!
那在龍宮懸頂之上雕刻盤旋的金龍，都彷佛隨時都會活過來!
而那旋渦入口。
更是在快速地凝實!
「好大的雨!」
「這雨中，竟是還蘊含著神念道韻!」
眾人驚撥出聲!
雨霏霏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複雜。
有時候看到這些畫面，她是真的不想努力了。
……
暴雨，持續了片刻。
龍宮的虛影，越來越凝實。
那旋渦入口，也是愈發的真實，幾乎是便要凝成實質。
就在所有人以為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
卻發現。
那入口，依舊差著幾分意思!
就像是有一層膜，擋在那裡，無法突破!
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難道……
還是不行嗎?
就在這時。
東瀾忽然向前一步!
他抬起頭，看向那龍宮虛影，眼中閃過一絲威嚴!
而後。
「這是何意？！」
他猛然一聲暴喝，聲音炸開，震得海面一盪：
「神君降旨!」
「老龍王莫非要抗命不成?!」
這一聲落下，天地都像是靜了一瞬。
而那龍宮虛影。
在這一聲暴喝之下。
忽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而後。
轟!!!
原本的暴雨。
在這一刻。
突然之間便是暴漲！
那雨勢之猛烈，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就像是天河決堤，又似是九天之水傾瀉而下!
整個海面，都在這傾盆之雨的衝擊下，掀起了驚天巨浪!
而那龍宮虛影。
在這傾盆之雨的澆灌下。
終於!
徹底凝實了!
倏然之間，一聲極輕極輕的龍吟，從海底升起。
嗡！
銅門之上，萬鱗齊亮。
那扇從未真正開啟過的門，終於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轟然洞開！
宮牆、燈樓、金梯、水幕，一瞬之間，皆由虛轉實，堂堂正正地浮現在東海之上。
波分浪裂，百川讓道。
變成了一道真實存在的通道!
「成了!」
「真的成了!」
眾人驚撥出聲!
龍宮遺址。
終於開啟了!
「龍宮開了！」
人群沸騰。
各方勢力再無猶豫，紛紛朝那處漩渦掠去。
只是那封鎖天地的陰神師，卻是猛地將入口重疊阻擋。
教眾人都是無法進入。
這時候。
卻是也沒有人膽敢硬闖。
畢竟這東海省官方，看上去可不像是好相處的。
「龍宮雖開，但是這入其中，尚是有章程的！」
東海省那位陰神師的聲音不高，卻如海潮一樣鋪開，將方圓數里都壓得嚴嚴實實。
各方勢力早就在等這一刻，有些人甚至已經朝前踏出了幾步。可此時被這聲音一攔，又都硬生生停在了半途，像一群被攔在海堤之外的潮水，再急也沖不上去。
那陰神師立於半空，身後是一片極為古怪的界域。
整片天地被折成了一道透明的幕牆，海面扭曲，光影錯亂。
他便是東海省此次坐鎮現場的最高力量，司職空間，一掌之地，便自成一界。
誰若想從旁硬闖，先得破了他的界。
可誰又真敢同一省為敵？
「龍宮既開，斷不會教諸位白跑。」
「只是這龍宮遺蹟尚才復甦，門後有什麼，我東海也難預料，貿然全放進去，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賈塵倒是不急。
他只是站在雨中，對著旁人開口。
「陳術那份，怎麼算？」
「沒有他，這門還不知要等多久。」
東海官員自然是懂事的，連忙道：「算，肯定要算！」
「今日之事，陳神使當居首功。」
「具體比例，等全部核定出來，我們東海先拿一個章程，絕不會讓陳神使吃虧。」
賈塵點點頭，不再多說。
四周眾人也都默默聽著，沒一個人有異議。
誰請來上百神差？
誰喚動東海執雨主差？
這一份，他拿，旁人只有服氣。
即便是之前對陳術表達出了一絲布滿的東海省官方，這個時候，卻也是最積極的。
這世道。
終歸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是更有理一些。
更重要的是。
他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
陳術。
絕對不是他們能夠得罪的存在!
能夠調動這麼多神差。
其這一次所請出的水神，恐怕絕非易於之輩！
……
與此同時。
天網司。
陳術的辦公室。
陳術依舊坐在辦公桌前。
「這雨神權柄，倒是好用。」
天地秩序復甦。
對於陳術來說亦是有著頗多好處。
感知一道並未成部，再加上正神動不動便是莫名死亡，是以連個神差都是難尋。
但是這水部卻是不一樣。
倒也是方便他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