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501章 烈可往,滄亦可往

第501章 烈可往,滄亦可往

2026-10-01 10:27:16 作者: 牛奶加雞蛋

  夜叉與羅剎護著六人,先到了小千水殿。

  龍宮禁制頗多,若是祂們不帶路的話,幾人即便是能夠自由活動,也抵達不了。

  殿門剛剛一開啟,一股水光便是猶如瀑流般傾瀉而出,直接撲在眾人身上。

  六人之中,那四尊野神入樽者最先撐不住了,只覺靈台皆清,神海翻湧,竟是差點在殿門前便入了定。

  只見殿內中央,竟充盈著一汪深藍色的池水。

  池水之上浮著一層乳白色的薄霧,似氣非氣,似光非光。

  只是靠近了一些,身軀之上的境界都像是鬆動了一般,全身毛孔都像是在一瞬之間,被極其精純海之本源灌滿了!

  「這……這就是海之本源?」

  「這一汪池水若是在外面,恐怕就算是陰神師,也要為之大打出手……」

  「快抓緊時間修行吧!」

  「這種好處,白白的拿了,我這心裡還有點恍惚來著……」

  

  「先等出去再說吧,這種機緣一生也難得遇見一次,切不可浪費了。」

  陳司長的恩情,真的還不完了啊!

  眾人被引至殿中,青屠大手一揮,那殿門便又關上了。

  「不可貪多,能得多少,便看爾等自己的造化。」

  「吾等就守在外面,若不支了,喚一聲便可。」

  殿內很快便騰起陣陣水光。

  而另一頭,寧曉純與冬風先生則是被單獨送往另外一旁的寒潭。

  那是一個極幽靜的去處。

  還沒走近,便覺海水中多了一絲極細極冷的涼意。

  待赤吞將一處石門推開,眼前便是一汪不過數丈見方的水潭。

  潭水澄淨,呈一種極深的墨藍色,水面之上浮著縷縷寒煙。

  只是站在潭邊,便已覺神思一清,如被萬古冰泉從頭澆下。

  寧曉純赤足踏在潭邊,渾身一個激靈。

  「這潭水之寒,竟像是直接從冬神宮中引出來的一般……」

  冬風先生緩緩飄至潭上,回身道。

  「老朽入潭一坐。」

  說罷,那虛影慢慢沉入潭中。

  而寧曉純只是坐於潭邊,閉目調息。

  只片刻,極淡極淡的冬風從她周身散開,那風初時還帶些海氣的濕潤,後來便慢慢乾冷下去,像是深冬殘夜裡第一場風。

  ……




  便是只剩下敖滄與陳術兩位。

  「神君此來,實乃東海之幸。」

  陳術卻是輕輕擺擺手:「本君來此,也並非是為了你東海而來,只是恰逢其會罷了。」

  「你今日強撐著傷勢來見我,應當是有話要說?」

  「說吧。」

  敖滄怔了一下,隨後才是開口:「神君慧眼。」

  「神君也看到了。」

  「這座龍宮,除了小王與外面那兩個憨將,已沒什麼活物了。」

  誠如祂所說。

  整座龍宮之中,雖說是如夢似幻,但卻透著一些生機荒蕪的清冷。

  曾經那些巡海夜叉、蝦兵蟹將,早已化作海中枯骨,被時間碾磨成了泥塵。

  陳術卻是淡淡開口:「老龍王香火不敗,想來是不需要太久的時間,便是能夠復甦了。」

  敖滄突然之間一撩衣擺,單膝跪了下去。

  「敖滄……願為神君效命。」

  陳術眉頭皺了皺,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

  東海龍宮本就是水部所屬,拜祂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這想來應該是沒有什麼必要吧?

  「這是何意?」

  敖滄開口道:「舊日裡,水部四瀆、四海、九江八河,皆由水部神君統攝。」

  「只是大劫過後,未來之事猶未可知。」

  「敖滄曾推算命數,卻未見世之光明,只覺眼下混亂,大世初啟,綱常散盡經年,還不知有幾人相認。」


  「龍宮雖大,卻不過是為綱鎮守東海,父王醒後自有道行權柄,而敖滄龍軀染傷,卻不知未來在何處。」

  這一段話。

  陳術聽在耳邊,卻是覺得有些熟悉。

  似是回想到蒼颸當初所說。

  「蒼,飄零半生,未逢明主。」

  你也想加入我的序列?

  陳術終於正了正神色。

  「所以,你要投靠本君麾下?」陳術問。

  敖滄卻是開口道:「敖滄所求,不止於投靠。」

  陳術看了他一眼:「說。」

  「敖滄想請神君……收我入神下,為屬神。」

  「大哥二哥居於龍宮,三哥肉身雖滅,卻被封華蓋星君,唯有我,守著不見光的深海。」

  祂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陳術:「敖滄,不願只做這東海暗流之主。」

  這還是個有想法的。

  不過敖滄卻是也並沒有說錯。

  龍王之位只有一個,但顯然祂是爭不過餘下幾位的,尤其是經過大劫,許是想要跳出江海龍族的序列之中。

  當然,東海的深海之主不是說不好,但若是能直接轉投雨司神君麾下,畢竟是更加海闊天空嘛。

  陳術問道:「為何是本君?」

  「敖滄於神君身軀之中,感受到陰水之深邃,又感應到其中還有陽水之廣袤。」

  敖滄開口道:「地祇錄之中,坎元陰陽水君位列十七,便是在諸部神君之中,亦是位列於前。」

  「敖滄修行陰水一道,能於神君座下修行,自是福報。」

  東海龍宮之中,近日亦有地祇錄虛影浮現,祂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稍一對比。

  祂便是已經與眼前神君對應上了。

  而祂的排名?

  太后面了,祂當時找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倒是父王雖未甦醒,但是在錄中也排在四百餘名而已。

  甚至可以說。

  從自己復甦之後,敖滄便是已經在考慮自己今後的道路了。

  這排名如此靠前,大世將啟,各爭天命,今後位列正神金冊,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此時神君就在眼前,此時不拜,更待何時啊?!

  還未等陳術開口,敖滄卻又是開口道:

  「昔年西海敖烈戴罪以身化馬,馱佛子及一眾關係戶西行取經,脫離江海龍族體系,終得正果,位列南無八部天龍廣力菩薩。」

  「烈可往,滄亦可往。」

  敖滄可太想進步了啊!

  算起來祂和敖烈也算是堂兄弟,出去旅遊了一趟,直接就是成了佛門菩薩!

  雖然說不是入了天庭吧,但是硬要說起來,天庭舊日裡被稱為寰宇共主,那佛門也算是個獨立班子的自治區來著。

  真要是算起來,敖烈如今的果位,甚至比其父還要高!

  尤其是這一路旅行過來,又和幾位好大哥關係相處不錯……

  這真是找誰說理去?

  真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陳術:「……」

  我可與那幾位無法相比啊!

  這都是耳熟能詳的老神話了。

  那西行背後是誰在落子?怕是這漫天古神之中,也沒幾個敢說自己真比得上的。

  不過話說回來,敖滄這番話,倒也讓陳術心中有了底。

  這龍太子,是真的想進步。

  而且不是一般的想進步。

  怕是從那天地秩序初醒的第一天起,這敖滄便把自己的後路盤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你先起來。」

  陳術壓下心中那些許古怪,神色平靜。

  敖滄猶豫了一下,這次沒有再堅持,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量很高,比陳術還高出半個頭,可往那裡一站,偏生讓人覺得矮了半截。

  周身上下,儘是恭敬。


  「你可想清楚了。」

  陳術道:「本君之下,可沒有哪條路是好走的,更不似你在這東海之中做太子舒服。」

  「當了本君的屬神,便受本君節制,來日大世傾覆,是要上陣的。」

  「敖滄既然說出口,便早已想得明白。」

  敖滄連一絲停頓也無:「東海雖大,到底只是四方海疆之一。」

  「更何況龍宮自有父王與兄長們。「

  「敖滄留在宮中,能做的,不過是守著這片海與幾道暗流,可神君之側,能做的,卻不止這些。」

  陳術點了點頭。

  眼下的確是用神之際。

  大世將來,他雖說位列金冊,但是能用之神卻是沒有幾個。

  這敖滄雖然身負重傷,但是家世清白,倒是可用。

  正當他準備應下的時候。

  卻是見到敖滄倏的開口:「若神君不棄,敖滄有一物,願獻上。」

  「取來一觀。」

  敖滄應了一聲。

  轉眼之間。

  便是又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掌心之中,卻是已經多了一枚珠子,雙手奉上。

  那珠子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通體紫青,內中有無數細若遊絲的雷光不停流轉,像是封著一場微縮了千百倍的雷暴!

  只一出現,整片海水都似被它周身的雷氣劈開了一圈,連陳術臉畔的幾縷髮絲都微微揚了揚。

  「這是當年南海龍宮送予父王的賀禮,名曰九霄雲雷珠。」

  敖滄開口說道:「其取的是南海雷暴海眼中億萬年不滅的雷精所凝,雖不算什麼重寶,卻也是極少見的雷行神物。」

  「父王常年愛不釋手,經常拿在手中把玩,布雨之時,常借其中雷霆布下天雷。」

  「神君布雨之時,想來也能用的上。」

  陳術眼前一亮。

  好小子!

  有這好東西不早說?!

  你早說我不早就把你收入麾下了嗎?

  陳術一把取了過來,只是剛剛一接觸,心口那顆跳得慢悠悠的心臟,竟自行顫了一下。

  真的心動了。

  「此物不錯。」

  陳術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入袖中,抬頭:「本君確是能用,這禮,我收了。」

  敖滄大喜。

  「神君肯收,便是敖滄之幸!」

  陳術遲疑了一下,而後問道:「這既然是老龍王愛不釋手之物,你取來送我,來日不怕祂怪罪?」

  敖滄愣了一下:「祂不是還沒復甦嗎?」

  好好好!

  這還是個大孝子!

  真不愧是想要脫離江海龍系的龍子!

  「還有嗎?」

  陳術問道。

  當年他孫猴子孑然一身便能取走鎮海神針,今日我陳術取上幾樣,實在是太合理了!

  ……

  東海龍宮之中。

  到底有多少寶物,沒人能說得清楚。

  但是陳術能。

  敖滄充分的發揮了個神的主觀能動性,就差給陳術列個冊子了。

  不過東海畢竟不是主掌雷電的,雷霆相關的寶物屬實是沒有幾個。

  而且經過大劫之後,龍宮之中的寶物已然是消耗了不少,剩下的東西並不算多,且大多數都是資源性質的東西。

  陳術也不好打包帶走。

  還好肥貓不喜水,未與他同入龍宮,不然今天怕是能一把給龍宮從小康干成貧困戶。

  「你的誠意,本君見到了。」

  「你既自認修的是陰水之道,那本君便給你一個機會。」

  敖滄霍然抬頭。

  「多謝神君!」

  陳術緩緩探出手來。

  在伸手的瞬息之間,體內一直壓制的神性,卻是漸漸的放開了,眼眸化作熾金之色,蘊著神道無情。


  整個龍宮都像是在這神性之間,搖搖欲墜了起來。

  敖滄看著陳術伸來的手,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那隻手並不如何寬大,甚至因為排異之故,還透著一股幾近透明的冷白。

  可在敖滄眼中,那隻手伸過來時,整個天地都似是暗了幾分。

  像是有什麼極古老而浩大的東西,正隨著這一伸手,緩緩一同而來。

  敖滄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陳術的手掌按在了祂的頭頂。

  那一瞬間,敖滄只覺自己像是被一汪看不見底的海包裹住了。

  似是整個魂魄都跟著安靜下去,彷佛有一條極細、極遠的線,將他的命數與眼前之人系在了一起!

  下一瞬!

  敖滄的身軀不受控制的,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是又從人身,轉換為長達千丈的蒼鱗蛟龍!

  「放開心神,莫要抗拒。」

  陳術的聲音似是從魂靈的極高處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敖滄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嗡!

  似有一聲無聲的鐘響,從祂神魂深處炸開!

  敖滄只覺自己就像一滴從東海深處浮起的水,忽然之間被接引向了某片更遼闊的水域。

  祂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數之中便多了一道極深的羈絆,或許將貫穿他此後千萬載的歲月。

  也就是這一瞬。

  陳術那不知何其遼闊的靈海之中,也在悄然之間多了一枚小小的印記。

  那印記不過指節大小,通體蒼青,形如一條盤踞的蛟龍,鱗爪俱全,隱隱帶著東海暗流的低鳴。

  帶著一種乖巧之意,似是父神座下頑童,又像是皇帝殿前屬臣。

  瞬息之間。

  締結便是已然達成。

  陳術再看向敖滄。

  似是其自身運道、命數,都如掌上觀紋,盡在掌握之中。

  「這……這便是入上神為屬神的感應嗎……」

  敖滄心神震顫,只覺水乳交融,竟是生出了一種大歡喜來。

  如乾涸已久的河道終於接通了天雨,如遊子在半生漂泊之後尋到了鄉。

  祂整個神軀,都似在陳術掌下輕輕戰慄起來。

  下一瞬,他忽然愣了一下。

  因為祂看見了自己神魂上那方印記之上,竟有縷縷金光閃爍。

  那金光極薄極淡,卻又尊貴得讓人不敢逼視,像是破開了深海萬古黑暗的第一縷天光。

  似是天書蓋印。

  轟!!

  敖滄心中大駭!

  祂再不濟也是東海龍子,在這水部之中摸爬滾打多年,哪裡認不出那金色的來路?

  「正……正神?!」

  敖滄渾身都在發抖。

  「很意外?」

  陳術收回手來,淡淡說了一句:「吾乃金冊正神,執掌天地感知權柄。」

  「這雨司神君,不過順手攏來的舊職爾。」

  「但爾乃龍族水神,仍列吾雨司之座。」

  「喚吾名時,可借吾布雨之能。」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敕令,自九霄而下,落入東海萬頃波濤之中。

  又是在轉瞬之間,落在了敖滄的身軀之中。

  敖滄龍軀通體猛烈一顫。

  聽到上神如此輕描淡寫地承認,此時祂覺得自己神魂都要燒起來了,腦中嗡嗡作響,所有龍血都像是要沸騰而起。

  正神。

  祂敖滄竟然真的拜在了一位金冊正神座下!

  此時祂再也顧不上什麼太子威儀,龐大的龍軀盡數伏低,竟是五體大拜。

  「敖滄,拜見上神!」

  「願……願為上神效死!」

  四方海水翻湧,龍宮都彷佛在輕輕應和。

  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卻又有一種壓不住的狂喜。


  像是一個賭上了一切的亡命之徒,結果手裡的牌開出來,是通吃!

  陳術沒有多言,只抬手虛虛一按。

  那千丈蛟龍身軀,便是重新化為人身。

  敖滄依舊雙膝跪在原地,面上的蒼白還在,可那雙暗青色的龍瞳之中,已是亮得驚人。

  「本君屬神不多,今日之事,勿傳六耳。」

  陳術的聲音之中,終於是帶上了神性的冰冷與淡漠:「往後若有二心,本君自會取回一切。」

  敖滄的頭更低了。

  「若有此意,便教敖滄萬死。」

  「不墜輪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