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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譏諷

2026-10-04 03:24:52 作者: 花鴉

  齊使的突然發難,既是危險,也是機會。

  若是他能迅速反應過來,將這件事一股腦攬下並迅速處理,那麼就能收攬到一眾武人之心,從而在宇文護掌握的軍權中進行滲透,乃至插入自己的力量。

  可惡,自己怎麼會猶豫的!

  宇文憲暗罵自己,卻又生出一股無力感,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解決得又太迅速,他毫無準備,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

  該死的是,宇文護居然請都沒請示就自作主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難制矣!

  現在事情已經解決,宇文護將其包攬了過去,自己發聲也已經遲了,還不如就此觀望,再做打算。

  好在數千段布絹不是小數字,以宇文護的性格,斷然不會自己出血,一定會試圖從國庫里拿錢,自己就可以用已有的行政權力和他較勁,爭取讓他暴露出貪財軟弱的本心來,最終奪下這件事情的處置權,獲取武人們的支援。

  這還要感謝先帝宇文毓為自己爭奪到的行政權,自己才有一點掰手腕的資本,或許冥冥之中,是大兄在保佑著自己。

  由高殷布置、李湛執行的拱火之策,再次引起周國朝堂內部的新一輪權力鬥爭,帝黨和晉公又一次進行較量,進行最激烈的角逐。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不久之後,齊國將吹響西征的號角,再次開啟滅國級別的大戰,而周國對這一切茫然無知,或許會有清醒的人,但他們位卑言輕,只能清醒的絕望著,無法影響周國的走向。

  李湛對這一切心知肚明,雖然沒有入文林館待詔,但他們對至尊的雄心壯志深有體會,此時自然不會好心提醒周人,還在至尊策劃的基礎上,增添了一筆聯姻宇文護、給周國增添更多困頓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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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尊並不會因此而惱怒,因為什麼都沒談成,他也未作出承諾,事後大可以否認;但能攪渾周國這潭水是清晰可見的,此刻出使的目的、至尊的囑託皆已達成,李湛功德圓滿,但仍保持著警戒之心,在回去齊國前,還不能鬆懈。

  對於李湛的試探,宇文護和周臣們還以言語刺探和挑釁,這是對他搞事的佩服和還擊,李湛一一予以回敬,應對得體,讓周人啞口無言、悻悻熄火的同時也收起了輕視,雖是敵國使者,也著實令人欽佩。

  一門三代,使節南西,周旋列邦,不辱君命。四使之門,可謂實至名歸矣!

  原本最後的環節是舉行宮庭宴飲,覲見結束後,皇帝在宮內別殿設宴款待使者,宇文憲在此刻發力,將李湛奉為上賓,大加稱讚,並和他暢聊高殷所著之《三國演義》,話里話外,對那位同齡的齊國之主頗為憧憬,令周國文臣們吃味不已。

  不只是三國,高殷此刻已經和文林館臣子們寫完了光武和楚漢故事,三本都是影射河北政權顛覆關中政權,因此宇文憲只是提了一提,並未深入,不過在楚漢故事中多聊了幾句,畢竟劉邦最後定都關中,席捲天下,他的地盤恰和此時的周國相符,周漢又都是數百年的正統王朝,有相承之意。

  李湛卻以劉邦建漢、劉秀興漢、劉備復漢來強調漢人風骨,從文化的角度上反將周國,暗諷起鮮卑之風深重。

  宇文憲雖智識不凡,但才學不足,需要臣下多加搭救,李湛則出身名門,學術醇深,加之出使各國、眼界開闊,引經據典而又剛正宏博,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氣氛看似熱烈實則劍拔弩張,最後各退一步,留了些許餘地。

  宇文憲對這種場面經歷很少,感覺生動有趣而又精彩,握著李湛的雙手,依依不捨道:「齊國如先生者,有幾何?」

  李湛微微一笑:「車載斗量,不可勝數。」

  宇文憲覺著耳熟,近侍湊近提醒此乃張松見曹操之言,忍不住大笑道:「此非三國所言乎?先生以我為曹操耶?」

  「張永年為蜀人,終歸漢之天命,陛下非開國之主,今之基業,得於父兄,便自比曹魏,亦當思辨時勢之異同,己身之定位啊!」

  前半句是影射宇文憲的經歷,宇文憲此前鎮守蜀地,深得蜀人之心,剛剛的論證中,李湛又以齊國代表著東漢與西晉的漢人天命,加之曹魏滅蜀漢,實際對映著蜀地終究歸奪取了漢朝天命的魏晉所有,也就是如今周國在有蜀人成分的宇文憲帶領下最終被皇漢齊國所滅。

  後半句更是誅心,若以宇文泰對標曹操,那麼宇文憲就是曹芳,是曹爽也就是宇文護的傀儡;這還算是好的,曹爽最終被誅殺,若以所謂「開國之主」來算,那麼宇文憲實際上對標的就是曹髦,已經徹底成為將要篡位的權臣司馬氏的傀儡了,他最後也是最有名的戰役就是當街沖向司馬昭府而被殺。


  李湛話語含糊,故意說不清楚,其實就是將曹芳和曹髦融合在一處,暗諷宇文憲此刻的危險地位:宇文護既是曹爽,又是司馬昭,他不免受困於宗室,最後說不得還要和曹髦落得一個同樣的下場!

  因此宇文憲語氣一凝,下座立刻有人起身,摔杯大怒:「大膽!敢譏諷我主乎!」

  「湛之所言句句切實,何謂譏諷?」

  李湛一副醉酒深沉的模樣,露出無賴的微笑:「若君以為有譏諷之意,不如明說,若說中要害,湛願謝罪受罰!」

  「呃……!」

  那人頓時噎住,不知如何說下去,他只感覺到了齊使話頭鋒銳,一時護主心切,卻不知如何正面反駁;細思之下,全都是赤裸裸的影射,但就是不能正面說出口,不然齊使可以解釋推脫,他卻要為自己的「無端猜測」而負責,深究下去會讓主上更加丟人,所以還是會把他收拾了事。

  酒精被恐懼斥退,清醒占據高地,發言的臣子心生後悔,上不去也下不來,呆愣在原地。

  「酒喝多了就去休息,在這發什麼瘋!」一旁的宇文護怒斥:「趕緊向齊使道歉,然後給我滾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朝著皇帝連連磕頭請求饒恕,宇文憲擺手讓他下去,隨後看向李湛:「此人在戰場上勇武過人,以勛立朝,如今卻為先生數言而戰慄不已,可見君之一言,勝過千軍也!」

  雙方哈哈大笑,讓宴會完美收場。

  等宴會散場,宇文憲和宇文護回到大德殿,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冷漠,不復剛才的火熱。

  「李湛此行,大冢宰如何看待?」

  宇文護思索了一會兒,雙眸精光微露,語氣曖昧:「齊主欲迷惑我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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