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武都一聲厲喝,打亂此前的氛圍,讓局勢又變得泥濘起來。
齊承魏制,各幢主為從九品,在周國為七品,隋朝學習齊國的制度調回九品,李淵的曾祖父李天錫就做過北魏的幢主,一幢通常為馬步五百人。
天策府一佐是三百人,所以論統兵數量,比幢主還低一些,官品也可以算作從九品,但這就和漢獻帝時期的曹魏官員比漢朝官員吃香一樣,天策府的從九品,將來提拔也會更加迅速,實際地位應該在八品;
而且斛律光身份特殊,他現在已經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可以想見會迅速提拔,恢復到以前的地位,這都不用高殷明說,因此這佐領的位置,最多就是給他過渡用的,待不了太久。但孝道大過天,哪怕斛律光是個鐵廢物,只要他在朝中,斛律武都的官位就不應該越過他,這是絕對的政治正確,因此斛律武都說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將來別人照這個彈劾他一彈一個準兒,反倒顯得高殷有些欠考慮。
將領們看得焦慮,心中忍不住謾罵:這對父子真麻煩,一個官高不要,另一個又突然變卦,還不如直接免作平民,誰都舒坦了!
「武都。」
至尊一句話,就讓眾將安靜了下來,聆聽聖意。
武都抬起頭,有些膽戰心驚:「臣在。」
「知不知道朕為什麼讓你做司馬?」高殷神色肅穆:「重要的不是品級,而是職務,司馬作為一地軍事長官,可以見識到的東西極多,也能磨礪才能,對你將來的發展極有好處,最重要的是,你能學會負責,最終像你父祖那樣承擔起國家的重務。」
武都不知道說什麼,悻悻低下頭,高殷見狀,嘆了一聲:「當然,你若是真不願做司馬,那也無妨,但鍛鍊還是要的——你就去南兗州做個縣丞,了解了解民生吧!」
說著,高殷搖了搖頭,武都實在是給養廢了,只想抱著父祖狠狠地啃。
不過這樣也好,這種無能的丈夫,哪怕知道妻子偷情的事情也不敢發難。
縣丞是從九品,最微末的官職,高殷又賜給斛律光以從七品曜鋒將軍一職,如此斛律武都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領命退下。
高殷宣布完賞賜,眾將拜謝而去,但沒走多久,就有侍者趕上他們,喚回了李崇義,李崇義受寵若驚,在其他人羨慕的目光中回到殿內,見至尊坐於堂上,氣度莊嚴,李崇義湧出忠敬之心,俯身下拜。
「免禮。」
高殷很享受此刻的氛圍,就好像玩遊戲招募到了一個金卡武將,雖然李崇義大機率不如他的孫子,但這也難說,以遺傳論和家風論而言,李崇義至少也是張紫卡;哪怕李靖是基因彩票,但李崇義也差不到哪去,即便只是藍卡,加以培養也能成為大將。
「你是南兗州的都督,說說經過,是怎麼平叛的?」
雖然還沒受到賞賜,但主上的矚目就已經能讓李崇義感到喜悅,自己的努力被至尊所注意到,這就是最好的鼓勵,健壯勇武的漢子激動之下眼眶濕潤,他連忙抹去眼淚,恭謹道:「至尊垂詢,臣不勝惶恐。匪患得以掃清,實乃陛下天威所至、麾下將士用命,臣何敢專擅其功?既蒙聖問,臣謹以實情陳奏。」
「臣久在南兗州,既知賊眾嘯聚,便立刻派斥候查探,同時查訪民情,了賊根細……並以朝廷援兵將至,攪擾賊心,最後定先間後擊之策,一舉破敵……」
高殷細細聽完,覺得李崇義說得清楚,不似作偽,很多細節不是親歷者是編造不出來的。他又反覆詢問,李崇義一一回答,應對得體,讓高殷微微點頭。
統率和武力大概都有70+吧,這個評價足夠高了,稍微錘鍊一下,就有五子良將的本事了,而且現在的李崇義才三十來歲,成長的空間還很大。
這麼想著,高殷緩緩起身:「我齊建立不過十年,自東魏算起,實際已過二十年,高祖率領將士在沙場上廝殺,才建立了如今的基業,那些將士也大多升官發財,成為了勛貴,與他們相比,現在的你只是一下將。」
「但朕看好你。」高殷走近李崇義,拍打他的肩膀:「若遇主逢時,必當立功立事,以取富貴。卿為大丈夫乎?」
李崇義抬起頭,堅毅道:「願以忠魂獻齊室!」
「很好。」
高殷指著殿中一處座位,那離他的御座不遠,往往是三公重臣所坐之位,對李崇義笑道:「卿終當坐此!」
李崇義一怔,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熱淚奪眶而出,聲音變得哽咽:「臣……以此為志!」
「現授卿天策佐領一職,在鑲青旗下,歸旗主斛律豐樂所統率。這原本是給斛律明月準備的,他不願接受,希望自己打拼,那就轉贈給卿,希望卿不要辜負朕一番美意。」
怎麼會辜負?李崇義接受任命,心中喜悅無比,如此一來,自己也進入了天策府的序列,離齊軍高層更近了一步。
「崇義是個好名字,望卿將其發揚光大,將來更要讓西賊聞而膽寒!」
高殷淡淡說著:「朕等著。」
「喏!」
李崇義產生了發自內心的忠誠,有才能者必有脾氣,往往隨著他的才能而擴張,但沒有背景勢力,在齊國也難以出頭。如今至尊明顯要做自己的靠山,這讓李崇義欣喜若狂,更為自己恰逢明主而感到榮幸。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為大齊的一統事業貢獻一番力量了。
高殷又寒暄幾句,便讓他退下,等李崇義出來,幾名侍者便在外等候,旁邊還有一些錦緞金銀,李崇義才得知,這些是至尊給予的賞賜。
想著李崇義離開的樣子,高殷頗有些得意,這樣的人才被自己提拔而出,以後自是親將,以後不會有什麼大唐李衛公,只有他大齊的韓信。
接下來的日子裡,高殷便沒什麼重要的事了,齊國在他的治理下,逐漸撫平初代勛貴遺留下來的傷痛,將他的統治根植於四方,兵將訓練、農夫墾田,兵械的材料也在積極鍛造、儲備中,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為國家機器的發動做著準備。
這是經濟方面的改革,有些類似劉備鑄造直百錢,說白了就是以某種貴重物品作為一般等價物來為國家貨幣進行背書,讓它的面值超越實際的價值,其中的差價就由國家賺取,從而達到斂財於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