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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親懿

2026-10-04 03:25:29 作者: 花鴉

  帝國最頂尖的勛貴和權臣相視而笑,于謹大手一揮,讓僕人們準備酒宴,選擇性地無視了身後湧入的諸多士兵。

  燕國公府燈火通明,笑聲盤旋不歇,酣飲後,于謹又請宇文護進入內室,宇文護身邊的護衛如影隨形,讓於智等人露出不悅的神色。

  宇文護因此向于謹道歉:「國家不寧,事急從權,不得不防耳。」

  于謹搖搖頭:「晉公總覽萬機,小心些總是好的。」

  宇文護笑笑,只帶著兒子宇文會進入內室,眾衛則把守在門口,權是給于謹面子。

  二人在裡面說了什麼無從得知,一個時辰後,宇文護走出于謹的府邸,車駕緩緩離開此處。

  …………

  「燕國公真是這麼說的?」

  豆盧寧點頭,宇文憲細細咀嚼,反覆品味這句話:「不去慶父,魯難未已……」

  于謹比他想像的要大膽一些,不僅表了態,還暗示自己只要剷除宇文護,就會出來幫他收拾手尾。這也合理,對他們來說,無論是誰在管理國家,只要是太祖的血脈、能保證他們的利益,他們就無所謂,而不能讓內亂使周國失去抗衡齊國的力量,則是他們的底線。

  也有許多人早看宇文護不順眼了,只是沒有反抗的力量而已,自己有著皇帝的大義名分,一旦成功,追隨反晉是順水推舟的事,而清理宇文護的黨羽也能空出大批的官爵榮祿,足以招攬到屬於自己的臣忠。

  這無疑是給了宇文憲極大的鼓舞!

  他笑著向豆盧寧下拜,豆盧寧受寵若驚,連連推辭,宇文憲則流下淚來,豆大的淚珠打濕了衣領:「太祖之業得復,全仰賴柱國之力!」

  

  藉著不顧勸阻,向豆盧寧重重磕頭,豆盧寧沒躲開這一禮,有些為難,心裡還有些竊喜和得意。

  計劃已經決定,也沒什麼阻礙了,周帝一伙人經過再次討論,最終確定起事之日為十月十八日。

  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周國與齊國對日食的禮儀有所不同,周制,天子不舉樂,素服,置五麾,陳五鼓、五兵及救日之弓矢。又以朱絲縈社,而伐鼓責之。夏官太僕掌軍旅田役贊王鼓,日月蝕亦如之。

  眾諸侯皆在而日蝕,則從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與其兵,位東方之諸侯身著青衣,南方諸侯身著赤衣,西方諸侯身著白衣,北方諸侯則身著黑衣,宇文護、于謹等臣子因封地為關中之東,故身著青衣,豆盧寧則身著赤衣,手持兵器,遙遙拱衛著上方的周天子。

  周朝的日食禮儀以「伐鼓責社」為核心,強調對陰氣的討伐;僅在正陽之月,也就是夏曆四月的日食才伐鼓,且儀式之重心是責備社神、示討陰氣。

  而齊國承襲了漢朝以來的革新,每遇日食必鼓,不再限於正陽之月,並加入了赤幘紅頭巾、持劍等更具助陽色采的服飾與道具,在核心上更側重於君主的自省和百官的警戒,因此齊天子避正殿,百官持劍。

  如果可以的話,這也是一個十分適合政變的場合,宇文憲頗有自信:只要給自己一件鎧甲,一把兵器,他就敢試著去取宇文護的腦袋……

  但他的身上已經纏繞了太多的責任,不允許他這麼冒險,因此宇文憲只得長嘆一聲,這一幕落在眾臣眼中,多出些許別樣意味。

  日食結束,天日復明,臣下向宇文憲奏請解除長安之戒嚴,宇文憲准許,長安緩緩恢復到往日的氣氛。

  宇文憲與眾臣轉入大德殿,他坐在帝位上,笑道:「天無二日,想齊主亦如朕這一般,在應對日食也。」

  群臣附和,無非是說些齊國乃僭越之國,本國才是魏朝正統和周禮繼承者之類的話,又聽宇文憲忽然道:「朕記得上次日食,齊國卻是發生了尉粲等人的兵變?」

  眾臣面面相覷,不知皇帝要影射或是譏諷什麼,議論的聲音漸小。

  他們看向宇文護,宇文護也不負眾望,站出一步,侃侃道:「此乃齊國無道所致。昔日高歡不識天命,攻伐關西屢屢遭敗,以致含恨而終,其子高澄心懷篡逆,故死於宵賊之手;高洋雖篡國得位,然縱酒肆欲,事極猖狂,昏邪殘暴,近世未有,使東國人心惶惶,思歸本朝。」

  不遠處的司馬消難一個激靈,出列稱是,眾臣紛紛附和:「晉公之言極是也!」

  宇文護笑笑,又道:「齊主幼沖,國無大人主政,殘暴又不下其父,聽聞登位不久,便連續誅殺託孤之高歸彥、宗王之高演、大將之斛律金,姑父楊遵彥也為其罷黜,佐命元功之人或赤族見誅,帷幄重臣之士或授頸就戮,寵狎佞諛,親愛凡鄙,淫刑以逞,不可殫言。是故眾將心不自安,方有日食之變矣。」


  「既如此,尉粲緣何會失敗?」宇文憲好奇道。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兩股氣場,皇帝和晉公隱約相抗,宇文護心中狐疑,斟酌著回答,緩緩說道:「齊國宗支繁茂,諸王盡心王事,尉粲雖為帝戚,終屬外臣,若無宗王輔佐,想齊主亦不能安坐其位。」

  這話針鋒相對,晉公驕橫之心近乎實化,令眾臣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日食剛剛結束,眾人的心情還有部分沉浸在黑暗與警戒中,感受到詭異的氛圍,他們不禁懷疑起來,日食的影響還未過去,不知從哪就會蹦出來一隊凶神惡煞計程車兵,咆哮著殺向某一方。

  宇文憲抬手沉吟,手指纏繞無數視線,群臣都在等待他的回應。

  「晉公所言,確乎其理。」

  原本以為皇帝要問起前太保案了,他卻一轉,認可了宇文護的言論,眾臣都鬆了口氣,一場盤旋的風暴尚未成型,就被默契地揮散。

  齊國官方雖然將罪責丟在賀拔仁身上,但誰都知道真正的主謀是宗王高演,若皇帝按此事發難,或可以讓晉公灰頭土臉,但從長遠的形勢看,會對皇帝更加不利。

  於是這場談話就變成了晉公闡明宗室輔政的必要性和優越性,皇帝予以理解和肯定的會話,雙方確定了以皇帝為中心,隨著晉公的步伐一同奮進的發展路線,此次日食所帶來的小小爭議圓滿落幕。

  宇文憲下詔道:「大冢宰晉國公,親則懿昆,任當元輔,自今詔誥及百司文書,並不得稱晉公之名。」

  這份尊崇對宇文護來說是意外之喜,他坦然接受眾臣的恭賀,而後轉向皇帝,誠惶誠恐地跪拜:「臣以宗室之任忝居輔位,已屬超格,陛下寶愛過甚,臣愧不敢受,望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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