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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防備

2026-10-04 03:25:41 作者: 花鴉

  「晉公,到了。」

  宇文護撩起車簾,護衛靠近,低聲匯報:「陛下在天和殿內等著您。」

  「嗯,我換身衣服,這就過去。」

  作為掌控一切的權臣,宇文護在周國皇宮內有著屬於自己的私密領域,就連皇帝都不能涉足,同樣的,也有著完全忠於他的宮伯。

  宮伯是宮內侍衛之長,掌侍衛之禁,雖然不能完全掌握所有,但多數也以宇文護馬首是瞻,僅存的一兩個宮伯是他留給皇帝最後的體面,歷史上的宇文邕誅殺宇文護後,便召見宮伯長孫覽等人,告訴他們自己已經誅殺宇文護。

  雖然在史書中,對斬殺宇文護的事後描述輕描淡寫,但實際上,這是一次非常冒險的賭博,誰也不能保證這些宮伯會忠於皇帝,若有人出去報告給宇文護的子嗣和親信,他們也能迅速反應過來,藉著宇文護的餘威調集兵力包圍皇宮,將政變的一干人等全部殺死,重新控制住皇帝。

  此事《三國演義》中亦有記載,宦官們將何進騙入宮中殺掉,丟擲頭顱,但何進麾下的袁紹、袁術等人無法接受,直接率兵攻打皇宮,「何進部將吳匡,便於青瑣門外放起火來。袁術引兵突入宮庭,但見閹官,不論大小,盡皆殺之。袁紹、曹操斬關入內。趙忠、程曠、夏惲、郭勝四個被趕至翠花樓前,剁為肉泥,宮中火焰沖天」。

  因此關鍵時刻,宮伯們的站隊也十分重要,這也是為什麼不可能和宇文護正面奪權,只要他還活著,宮伯們就不敢輕舉妄動,甚至哪怕他死了,殘部的反撲也不是周帝一黨能夠承受的。

  所以周帝們的任務,除了擊殺宇文護本人,還要迅速將他的黨羽一鍋端,否則就是下一個元子攸。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權臣對他們的殺心還沒有防備,占據了先手。

  可宇文護已經和歷史上大不相同了,宇文憲的偽裝並沒有那麼久,宇文邕裝了十二年,而宇文護殺宇文覺還不到五年,這麼短的時間,尚未能完全麻痺宇文護。那股做作的不自然被元孝矩點出,讓宇文護也對現在的周帝產生了些許提防,因此並未如同此前一樣,嫌麻煩讓護衛漸漸少去,而是讓他們隱藏起來。

  在宇文護更換衣服的時候,宇文會走了進來,看見這狗崽子,宇文護就氣不打一處來。

  若不是他先拖了後腿,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事?

  「一天天不著調,還淨給我惹事!早知道你是這個德性,我就該把你丟到民間過苦日子,好好學學當初我和太祖是怎麼生活的!」

  開口罵了兩句,宇文護見三子宛如鵪鶉一般默默點頭,毫無主見,更想伸手去給他兩巴掌了,宇文會卻忽然湊過來,對著他低聲道:「阿干……拿著這個。」

  宇文護一愣,只見宇文會把一個鼓鼓囊囊的香包塞在他手中,他下意識地想要捏一捏,立刻被宇文會阻止。

  「阿干,是我不對,齊主其實私下一直派人和我聯絡,但不只是我,二兄也……」

  宇文護聽得鬱悶,此前齊使前來,對宇文深多有拉攏,給出的資財又讓他們十分滿意,所以宇文護也就預設了。但他以為和齊人的交集到此為止而已,誰想齊主還命人私下藉助商貿,不斷給他們提供便宜,讓這兩個兒子都無法自拔。

  對高殷來說,這是很簡單乃至無聊的收買把戲,但在周國人的眼中,簡直不可思議,因為他收買的不是別人,而是掌握朝廷實權的權臣子嗣,將來因為一些風波而交惡,那所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還會留下不仁義的話柄。

  但高殷並不是將周國看作一個整體,而是由各方勢力組成的聯盟。若周國萬眾一心、眾志成城,他也無法拿關中怎麼樣,可切割開來,劃作一個個小團隊,就容易擊破了,即便是與齊國為死敵的周國,內部也有著親周、親齊乃至各種搖擺中立派,與周帝互相敵視的晉公一黨,反倒有可趁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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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收買晉公子嗣實在大膽了些,但高殷卻是看準了才下手的。他不僅有宇文會的把柄,而且還明白,在晉公這個勢力內,晉公本人必須要在周國的大義立場上堅定不移,他的心腹也要靠著才能和忠心留在宇文護身邊,但唯獨宇文護的子嗣親朋們,是靠著血緣和裙帶關係占據高位的——就好像他高殷能成為皇帝,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的皇帝父親高洋。

  這些人泡在蜜罐里長大,沒有經歷過殘酷的戰爭,錦衣玉食、意志軟弱,在周齊並立後,對齊國的威脅也沒有一個直觀的感受,反倒是周帝們一直在他們眼皮底下鬧騰,與遙遠的、釋放善意的口頭敵人相比,近距離的惡毒親戚更讓他們不悅。


  再加上,高殷給宇文會開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他願意支援晉公登位。這個誘惑讓宇文會難以抵擋,更使得宇文會產生了多餘的野心,在軟肋、利益、洗底的多重誘惑下,宇文會和齊人保持往來,而在此刻,他也履行起了齊人希望他完成的任務:在關鍵時刻保護他的父親。

  「齊主言,毗賀突性情剛毅,少小便敢請命入蜀,且在當地頗有功績,蜀人懷之,共立碑頌德。這樣的人,必不願受人鉗制,必思反逆阿干,若阿干獨入宮中,難免有禍患,當多留心。」

  「若遭遇險情,阿干就將這東西摔在地上,能爆出巨響,散發煙霧,護衛們也能夠聽見。」

  宇文護面色冷漠,看得宇文會發毛,忽然,他伸出一手,敲了宇文會的腦袋:「這還用你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雖然如此說,宇文護還是將這東西揣在懷裡,讓宇文會又疼又笑。

  「看你這樣子,跟個瘋子一樣,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宇文護又罵了一句,冷不丁發問:「你和齊人一直有聯絡,那他什麼時候提醒你,要為我提防陛下的?」

  「大概是從我相信他們以後,就開始跟我說了。雖然不是明說,但話里的意思,是陛下一定想奪權,就和齊主自己一樣,沒有一個皇帝願意受人鉗制,哪怕劉禪也曾猜忌過諸葛丞相,只是能不能而已。」

  宇文護一愣,心中對齊主高殷產生了額外的忌憚,這人似乎把一切都算到了,包括如今的局面。

  莫非這本《三國》,就是寫給自己看的?宦官除何進,晉公殺魏帝,吳主除孫綝……

  不可否認,他和宇文憲的關係惡化得如此之快,猜忌至此,和齊國的推波助瀾是分不開的。

  宇文護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期盼。他想要證明,他和宇文憲的關係並不是如此,只要……至少今日,宇文憲還值得信賴,那他就還能做這個護國公,而高殷的滲透,也就不足為懼了!

  「走,咱們去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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