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驟然吃痛,宇文護大吼一聲,向前倒去。
宇文憲則咬牙切齒,走上前騎在宇文護身上,宇文護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宇文憲就再次舉起鎮紙用力砸下。
「啊!……天子,天子!」
宇文護扭動著,富貴歲月將他早年的煎熬抹去,留下華貴的面相,但此刻,這些都被帝王的殺氣所懾去,留下一個胡人最真實的驚恐:「你要殺臣乎!」
「殺的就是你!」宇文憲一邊說著,手中毫不停歇,他也害怕,現在只是暫時切斷了宇文護和外界的聯絡,一旦他活著出去,那威嚴所附加的禁軍就會以保護之命,將自己團團包圍起來,到那時,一切都成空了!
被殺者驚慌失措,殺人者比他更甚,惶恐和不安成倍瀰漫,人類的情緒讓一分陰冷在文安殿奇妙地波動著。
此刻宇文護再傻也反應過來了,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陰謀,什麼周公、什麼君臣相得,都是假的,都是要把他騙進來殺掉!
「你騙我!!!」
宇文護出離忿怒了,雖然被鎮紙砸了兩下,流出些許鮮血,但他實際上受的損害並不大,髮髻承擔了一部分傷害,而且鎮紙的款式一般是長條小鐵,若宇文憲拿在手中側邊揮打,或許傷害會更大,但就這麼砸上去,其實並不好發力。
最重要的是,宇文憲和宇文邕是不一樣的。
宇文邕殺死宇文護時是二十九歲,年富力強,即便如此,用玉珽自後擊之,宇文護也只是倒地,還未死亡,更不用說如今才如今才十六歲,雖然是名將資質,但不以個人武勇見長的宇文憲了。
他用的還是不趁手的鐵鎮紙,即便靠著先發制人,對宇文護造成一定傷害,但同樣的,宇文護也沒有那麼衰老,比起歷史上被殺的年齡段還年輕了十一歲,在憤怒的狀態下,他居然迅速恢復行動,並裹上了滿身的殺意!
「虧我……還想著讓你多活兩年!」
宇文護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一把就將宇文憲給抓起,腎上腺素激生,連疼痛都顧不得了:「你居然敢背叛我!」
宇文憲也被激起了凶性,大吼一聲:「豈有君叛臣耶!」
「周將何在!速來誅殺奸邪!」
嘭!
宇文護憤恨之下,居然用頭狠狠砸向宇文憲的額頭,砸得他七暈八素,差點沒背過氣去。
但接下來,宇文護就聽到了幾個腳步聲,有人正在入殿,看樣子,是皇帝的人!
剛剛他們不在殿內,想是怕被自己發覺,所以不敢貿然行動,但現在一旦和他們遭遇,自己就立刻橫死!
心中出現無限後悔,宇文護只恨沒聽元孝矩等人的勸言,乃至讓自己淪落到這險地!
宇文護真是想要掐死皇帝,但他的本性是欺軟怕硬,只會對更弱者下手,死亡的預感不斷湧上心頭,而且現在殺死皇帝,那罪責就完全躲不過去了,自己不是那司馬昭,反而變作成濟!
宇文護雖然頭顱被砸,但還算清醒,巨大的壓力讓他不敢拖延怠慢,因此他立刻拋下皇帝,朝著文安殿外跑去,好在他的腿腳並未受到什麼威脅,這倒是讓他心中充滿希望。
只要能到那個地方,自己就重新掌控了全域性,那時才是自己報復的時機!
殿門前卻忽然出現一個人來,宇文護一驚,看清了面目,頓時怒不可遏:「皇后……!」
寫作之事,皇后必有參預,所以豆盧寧也參與了謀害自己!
豆盧瓊枝毫不廢話,順手從腿間抽出匕首,朝著宇文護扎過去,宇文護揮手格擋,被颳了一層血皮。
即便是武家女子,也終究無法和壯年男性並論,何況皇后的穿著不允許她如此行動,宇文護還是在盛怒中,因此一巴掌就把她打倒在地:「之後再收拾你!」
他邁步要走,卻覺得拖累,低頭一瞧,豆盧瓊枝伸手拽住他的腿。
宇文護大怒!
他一腳踢過去,豆盧瓊枝頓時嘔血,但仍死死拖拽不放。聽見越來越近的聲音,宇文護一邊跳跑,一邊道:「汝放手,我不殺汝!」
這種鬼話沒能忽悠到豆盧瓊枝,她咬著牙:「臣為陛下守江山!」
說著,張嘴朝宇文護的腳踝咬去,宇文護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若拖延了這些時間,他就真逃不走了!
「你給我放開!!!」
宇文護悲憤欲絕地大吼:「兒在何處!來護我!」
「來護我!!!」
他又耗了些時間,才甩開了豆盧瓊枝,又或者說,是把她踢得暈厥過去,才讓她鬆開了手。
但這麼會兒功夫,也讓豆盧寧等人出現在眼前,看著他們手中冒著寒光的兵器,宇文護心中大迫,自己可不想死在這裡!
他還有著太祖的託付……還有天命!
他發了瘋一般朝外逃去,這一逃就發了狠,忘了情,沒了命!
豆盧寧等人手持刀槍,居然硬是趕不上他,只得丟下兵器,一邊高呼:「莫讓奸賊走脫!」
宇文護向天和殿逃去,途中遇上了宦官何泉。
歷史上正是宇文邕命令何泉斬下宇文護的腦袋,但那是經過了十二年的沉澱,而且何泉也不敢動手。現在的何泉幫宇文憲阻攔宇文護的衛隊已經是極限了,看見宇文護逃了出來,他驚魂大駭:計劃失敗了!
「晉、晉公……!陛下有旨意,召您……」
「今日哪還有什麼旨意!」
宇文護見他這樣子,頓時明白這狗日的也是宇文憲的狗,一把將他抓起,直接拋到身後,隨著何泉哎喲喲地摸爬滾打,倒是幫宇文護小小的阻礙了後方的追兵。
豆盧寧又恨又悔,宮中不給攜帶箭矢,這種程度的兵器,即便皇帝會同意,也會驚起晉公黨羽的警覺,所以他們根本沒帶,他只能發出與賀拔勝一樣的感慨:「今日之事,無執弓矢,天也!」
雖然有些失敗主義,但人還是要追的,他們丟出剩下的刀槍甚至匕首,但都離宇文護太遠,沒能擊中他。
在宇文護的角度,他可不這麼想,身後是漫天的刀槍,足以讓他魂飛魄散,要不是神智已經下了死命令,要不斷跑下去,只怕他的腿腳已經癱軟而被擒殺。
雙方都在莫大的壓力下做著掙扎,誰也無法想像,這鬧劇一般的場面,居然決定了周國的國運,上蒼在哪邊稍稍施加力量,哪邊就能夠得到一個帝國。
或許是因為高殷的到來扭轉了這個時代的既定路線,命運悄然發生改變,不僅周帝的人選發生改變,就連結局也變得不同:
「阿干,兒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