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豆盧寧大驚,他們此刻已經完全失敗了,若不能救出宇文憲,哪怕殺死了宇文護,他們也師出無名。
然而周圍宇文護的兵馬眾多,天子一方沒有能力打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子被俘,宇文會迅速被解救,抬入府內進行治療。
宇文護心中焦慮兒子的傷勢,但他也清楚現在自己必須在此坐鎮,再是心燎,也不得不壓制著鬱氣。
這令他後腦微微生疼。
不過此刻,局面已經被他所掌控住了,除非于謹或什麼人去城內大營調集重兵,否則此刻的局勢,再也無他人翻轉的餘地。
正這麼想著,又有一支軍隊到了,宇文護的心猛然揪緊,隨後放鬆。
「我等特來援護晉公與天子,無干人等速速閃開!」
遠處傳來軍馬行動的聲音,豆盧寧轉身望去,卻見叱羅協和馮遷領頭,帶著上千騎兵自西而來,他們打著中外府軍的旗號,皇宮方向也湧來一支軍隊,是宇文深、侯龍恩等人率領的宮中禁衛,除此之外,還有小股零星的,或是各官署衙門的親信黨羽組織的隊伍,或是支援晉公一系的勛貴,加起來也有二三萬之數,全部聚集在清明門大街,讓寬闊的街道顯得擁堵不堪。
叱羅協大聲叫嚷:「還敢停留在這的,全都是叛黨!」
宇文護不得不承認,自己居然有些感動。天子忙活了半天,只叫來了三四千,而自己什麼都沒做,就已經聚攏了數萬,可見自己平日行善積德啊!
被天子鼓動的諸多百姓和家兵聽見這呼喝,立刻失去了勇氣,各自逃回家中,清明門大街頓時變得有些冷清,不過很快又被無數計程車兵再度圍得水泄不通。
見狀,還效忠於天子計程車兵們終於感到絕望,丟下手中武器,泛響一片金鐵的漣漪。
宇文護也喜悅至極,自己平日的辛苦經營沒有白費,關鍵時刻,身邊都是擁戴他的心腹忠臣!
這麼看來,自己哪怕想要爬上那個位置,也不是不可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護張狂地大笑起來,更讓天子一方的人馬士氣低落。
「楚公,事已至此,我們……」
一直追隨到這的親隨們也頹然了起來,他們勸說著豆盧寧,希望他放下抵抗。
「可惡……!」
豆盧寧實在拋不下手中的武器,即便拋下了也沒用,做出這種事,只有死而已!
他怒吼著,想要繼續抵抗,但更多計程車兵伸出長槊,圍成一圈鐵柵欄,並從中伸出槊頭,像打撞球般擊打、敲落他的兵器,最終一擁而上,將他壓在地下。
宇文憲見狀,忍不住流淚:「豆盧公……」
「陛下現在可知錯了?」
宇文護露出玩味的表情。
既然已經鬧成這樣,也不差這一點了,不如玩得更刺激點,宇文護要天子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
「朕、朕……」
宇文憲咬牙含淚,豆盧寧大罵:「閉嘴!無恥狗賊,太祖託孤給你真是瞎了眼,你就是毀滅宇文氏的元兇!」
豆盧寧仍在不斷掙扎,讓士兵不得不用膝蓋跪壓,才勉強將其摁住:「臣不甘心,不甘心啊!」
宇文護冷哼一聲,元孝矩遞上一把寶劍,宇文護拔劍出鞘,士兵們讓出一條道路,讓他一步步走向豆盧寧。
「勿殺豆盧公,朕……朕知錯矣!」
宇文憲終於忍不住疾呼,他知道這句話出口會失去許多,也知道豆盧寧終究難逃一死,可他還是想為忠臣做些什麼!
宇文護緩緩轉過身來,冷漠的臉驟然發笑:「陛下所言謬矣,天子豈會有錯呢?都是這些奸臣蠱惑聖上,擾亂人心,才鬧得滿城風雨……」
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頓時令在場所有人冷汗不已。
「豆盧寧為國家建立功勳,我也不想殺他,可國法在此,真是……遺憾吶。」
宇文護真是恨死了,不僅是他的權威會因為這件事大受影響,他的三子阿會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成人樣。
雖然阿會不中用,平日膽子也小,可在遇難之時……他是第一個帶人來救自己的啊!
若阿會活不下去,自己要讓半個長安都給他陪葬!
宇文護把對宇文憲的恨意,全部轉移到了豆盧寧身上。
「不,不要!晉公,朕知錯,請您寬恕……」
「把天子帶下去!」
宇文護恨恨不言,元孝矩代替他發令,很快,天子被帶進晉公府邸,徹底不見了蹤影,這也意味著在場沒有任何人有理由和力量保護豆盧寧等人了。
當初宇文泰也是這麼對待自家皇帝的吧?元孝矩細細品味著權力的前菜,只覺得快意不已。宇文泰這輩子做了許多惡事,但讓宇文護迎娶自己妹妹,以及託孤給宇文護,是他最正確的決定,否則自己今日還不能如此得意!
宇文護走到豆盧寧身邊,舉起手中寶劍,豆盧寧惡狠狠地瞪著他:「逆賊,看你怎麼去見太祖!」
「我縱死,亦化作厲鬼,將你滿門噬盡!「
宇文護沒有生氣,甚至生出幾分憐憫,這傢伙也就這樣了。弱者的詛咒是對強者最好的吹捧,因為他們什麼也做不到,就只能空放話。
什麼也做不到啊……
劍鋒將落,忽然從巷口傳來一道高聲的呼喚,這聲音令他感到耳熟:「晉公,晉公!刀下留人!」
是于謹?
豆盧寧的目光陡然一亮:也許,也許最後的轉機,就全在燕國公身上了!
宇文護面色沉重,不用他言說,周圍計程車兵居然同樣讓開一條道路,年輕的於智在前方打馬,氣喘吁吁,後方則跟著老神在在的于謹,看得出來,縱使多年養尊處優,他的身體也下滑得利害,剛剛那句話已經讓他空費許多體力,身體在微微喘息。
這個面子不得不給,宇文護使了個眼色,周圍計程車兵就將豆盧寧的嘴給堵上,防止他亂說話,他又讓士兵們將長槊收起。
待于謹下車,兩人相隔一段距離,宇文護微微躬身,示意他這麼近就足夠了:「燕國公。」
于謹會意,還以全禮,而後道:「聽聞逆賊惑亂主上,欲誅忠臣,晉公撥亂反正,謹特來恭賀。」
豆盧寧的目光原本充滿期待,聽見這話,頓時泄氣,變得哀怨而憤恨,可惜他嘴被堵著,否則可能也要對于謹痛罵。
宇文護見狀略略安心,但仍不敢鬆懈,皇帝的謀反讓他傷透了心,現在他的防備意識拉滿,生怕別人會接近然後謀害自己。
此刻雖然穩操勝券,那也是在自己活著的情況下,若自己死了,六軍無主,只能被別人收攏了去,因此哪怕是較為信賴的于謹也必須提防。
「晉公撥亂反正,已立不世之功,何不立刻迎陛下回宮,以撫朝士呢?」
于謹恭謹道:「此等亂黨皆已伏法,非要務也,當務之急,乃是整頓軍務,安定眾心,不可令長安人心惶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