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發重弩飛射而出,貫穿了十數名齊軍。
為了不讓他們扎在城牆上難以收拾,周兵還特意除錯過角度,於是就出現了恐怖的一幕:齊軍或被刺穿、或被勾住衣服,然後被弩箭的巨力向外帶去,從城牆上慘叫著跌落。
「好,殺得好!」
玉壁的守將們對這禦敵流程早已捻熟於心,斬人之餘,還會留心己方軍隊的動向,但見定功弩移動,就迅速後撤躲避,躲開定功弩的攻擊範圍。
齊軍不明就裡,以為周軍膽怯,想趁勢進攻,卻實實吃了幾發弩箭,這時宇文忻等將領再發起攻擊,既可以趁齊軍勢滯乘勝追擊,又能給定功弩爭取填充的時間。
「不妙、不妙……」
高殷登上遠處的雲梯,將局勢看得更加清楚,也因此更心焦:「這樣下去,我軍會在城頭上死很多人,都是白死。」
周軍占據了地形優勢,防禦節奏鬆弛有度,使得齊軍在城頭的攻勢不利,雖然不斷有士兵登城,但在周軍的配合下,硬是打不開一個缺口,無法陷其陣。
高殷揮舞手中短旗,下方計程車兵得到指令,加快對城門的進攻。齊軍推出攻城戰車,衝撞玉壁的城門和城牆。
這也是高歡攻城時使用的手段,效果與當年一樣,但玉壁已經不是當年的玉璧了,堅固了許多,當年的戰車所及之處無不崩塌損毀,現在僅撞出一些缺口,高殷再命人繼續埋設火藥引爆城牆,這才使得玉璧城池四處破損,城上之人搖搖晃晃。
「玉、玉璧不會就這樣被炸得塌了吧?我們會摔死嗎?」
周齊雙方計程車兵都產生同樣的疑問,但沒人給他們答案,也沒時間去細想,周軍為了儘快奪回城頭位置以對抗齊軍的攻城手段,反擊的力度陡然變強,殺得齊軍連連後退。
短時間內,周軍已經學會了用浸水的布匹覆面,來減小艾草煙燻的傷害,周軍在主場作戰,終究人多,奮戰之下很快奪回陣地,剩下的齊軍不願讓出好不容易打出的戰果,仍有不少人頑強作戰。
天策府正青統領高珣是登上城頭的將領,眼見攻勢受挫,親衛忍不住道:「統領,周軍兇猛,再留下去無異,我們先撤退休整,之後再打回來也不遲!」
「胡言亂語!」高珣怒道:「攻上城頭,城池就唾手可得,正是奮命之時,怎可臨陣脫逃!逃者我自斬之!」
親衛無法,只得奮力掩護,高珣手持大刀,在城頭來回衝殺,很快引起周將的注意。
由於周軍再度奪取陣地,定功弩便向城下射擊,不再注意城頭,高珣注意到這一點,大喜:「我們去毀了那幾台弩車,如此則大緩敵力,足以破城!」
「好妄想!」
一刀凌空劈來,高珣外圍的親衛將其擋住,可隨後便被二三周兵戳出幾個透明窟窿;只見一名高大周將看向高珣,發出冷笑:「就你們幾人也想毀弩破城,以為自己作關羽、張飛乎!」
話音未落,周將已率眾逼上,發出一連串的攻勢。
高珣從登城到奪路,從奪路到血戰,早已汗如雨下,沒有一開始那麼勇猛了;而周軍這邊,卻是讓久戰疲憊計程車兵撤下,換上另一批毫無損耗的將領和士卒。眼前這支周軍精神飽滿,氣息綿長,正是城內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他們跨著大步惡狠狠地壓上來,刀鋒凌厲,喊殺聲震得城磚發顫。
齊軍戰鬥已久,周兵以逸待勞,雖然齊軍衣甲精良,但架不住周軍人多鬥志猛,此消彼長之下,齊軍陷入窘困的境地。
高珣的親衛一個個倒下,他揮刀格開刺來的長槍,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杆淌下。那名高大周將覷准破綻,一槍刺入他的肩窩,槍尖透甲而入,直抵鎖骨。
高珣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仍死死握著刀不肯鬆手。
「統領!」殘存的親衛撲上來拼命,用身體護住他,一邊架起他的胳膊往後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回去……」
「想逃?」周將狂沖而至,一旁的齊兵隨著攻勢受阻,氣意已經消沉,更無力阻擋他的衝鋒,使得周將如入無人之境。
剎那間刀光閃過,又有兩名親衛倒在血泊里,沒有人攙扶,高珣倒在牆根下,喘著粗氣。
他離攀爬雲梯歸營只差一步之遙,但身邊已經被周軍重新圍攏,再也沒有機會。
「我叫張珣。」
周將甩了甩刀上的血漬,笑得張狂:「你叫什麼名字?是齊國天策府的統領?這可是大功一件,說出來讓我領賞!」
其實不需要這樣的,各國的甲冑職級鮮明,只要弄懂對方國家的軍階,再看其身上甲衣,就能大致判斷在敵營的地位,若是足夠有名的人還能直接確認身份;不過高殷這次率領的將領,多是他在天策府的新募親將,除了高長恭,還沒有對外國打出威名來,因此高珣的名聲不顯,張珣和他說話,更多是在戲弄他。
「呵、呵……我叫高珣。」緩了口氣,高珣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他忍不住笑。
「笑什麼?死到臨頭了還在笑!」張珣皺眉,他可不喜歡敵將這種表情,更想欣賞他們求饒乃至乞降的落魄模樣。
「笑我自己沒殺敗你們,白白浪費將士生命……」高珣笑得越發開心了:「笑你們不識天時,頑抗天軍,早晚會被至尊所滅!」
轟隆——!!!
劇烈的響聲暴起,整座城池忽然搖盪,突如其來的猛烈震晃真把城上城下的軍士嚇了一跳,城牆下方,有齊軍士兵被炸得高高飛起,手臂大腿像是脫籠的雀鳥,自火霧中飛出,拋射在半空中,砸出一抹血痕,嚇了眾人一跳。
「地震了?」
高珣早已脫力,兵器也已脫手,張珣一時間沒理他,而是看向城下,見到下方的齊軍士兵攻勢停滯,卻不是因為自己這邊的頑抗,而是因為剛剛那「天雷」的威力。
齊軍自己都驚詫於己方埋設的雷火之威力,紛紛舉臂大呼:「聖王保佑,至尊神威!」
「居然有如此神兵,攻克玉壁指日可待!」
登城戰勢失敗的陰影一掃而空,齊軍對攻城器具的信心暴漲,再度發起迅猛的攻勢。
「懂了吧?」
高珣舔了舔臉上流的血,鹹鹹的,忍不住笑道:「自打你們頑抗開始,無論怎麼做,結局都是一樣的,玉壁都將是一座死城。可惜我沒那個命啊,看不到那一幕了!」
「多嘴!」
張珣陰沉著臉,一刀砍下高珣的腦袋,舉著他的頭顱在城牆上高喝:「殺了你們一個統領,還有多少?都過來送死吧!」
下一息,數支閃爍著寒光的羽箭快速地穿梭,分別扎中了張珣的手腕和肩窩,張珣一個吃痛,手中一松,高珣的頭顱墜落,掉到城下消失不見。
「可惡!」
張珣大罵,心有餘悸地撤離了城牆,更多的周兵湧上,在韋孝寬的指揮下對抗齊軍的攻城器械。
「唉,估計是士兵心急,埋的火藥太多,導致引爆出錯,反而讓自己丟了性命。」
高殷嘆著氣,看向身旁的王思政:「王尚書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