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盆觀戰了一天,看得面色蒼白,回到自己的佇列中,將所見所聞告知給了妹妹許芬,心有餘悸道:「還好我帶你逃出來了……不然留在城中,那此刻被砸成肉泥的,或許就是我了!」
「安心啦兄長,你現在不在城中,已經帶我們逃出來啦?」
許芬安慰道:「此前你在陣前的回答,雖然不太得體,但至尊很滿意,不日定會有賞。」
「真的嗎?太好了!」
許盆雀躍,又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冷汗直流:「你不知道,剛剛至尊讓人把周軍的人頭……」
「許盆!」
一名騎兵緩緩朝他靠近,在附近停下來,說道:「至尊召喚你。」
「又喚我?」許盆心頭顫顫,雖然這是好事,但齊國至尊身上威勢極重,每次他去面君,都感覺壓力山大。
他看向許芬,許芬點點頭,低聲道:「至尊應是打算用你的身份再做文章,一切聽至尊吩咐便是。」
許盆點點頭,隨騎兵前往高殷所在的地方。凌冽的寒風往北吹,在這冬季本該令人發顫,但滿天的殺氣和戰場的狂熱氛圍衝散了自然的寒冷,許盆放眼望去,卻見齊軍盡皆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目光,欣賞著至尊擺的人頭陣。
「許卿,來得正好。」
火爐散發溫暖的熱量,高殷將手放在上方烤火,見到許盆,展露笑顏:「你原先是玉璧守將,見到這一幕,感覺如何啊?」
想著妹妹交給自己的應對之詞,許盆毅然道:「城中多臣故舊親朋,見他們遭受兵禍,臣心痛不已。然而這都是因為韋孝寬熒惑眾聽,使彼等昧於天命,妄自與聖君抗衡,劫數所至,雖欲救而不得,臣雖痛惜,亦無可奈何。」
高殷可以肯定,許盆雖然自己不怎麼聰明,但身邊肯定有一個聰明人在教他說話,否則不會表現這麼粗俗,卻又屢屢符合高殷的需要。如果真是許盆自己的表現,那就更難得了,說明這是一員有氣運的福將。
「近前說話。」
許盆曾被韋孝寬派人刺殺,險死還生,若這是做戲,那許盆的演技可是天下第一了,而且他還帶了許多家眷過來,死間很少有能做到這個地步的,畢竟自己的功勳能讓家裡人受益,還算值得,可若全家死絕,那對很多人來說就失去了意義。
饒是如此,康虎兒等侍衛也都在高殷身側,經過石梅一事後,高殷對此小心謹慎了許多,這不僅是為了他自己,更為了他所改變的、如今圍繞在他身邊與他利益相同的所有人,若他有什麼閃失,那歷史可能就會走回悲劇的正軌。
許盆上前,安分乖巧得如同忠犬,高殷指著前方的雲梯,笑著問:「許卿覺得朕這一謀如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韋孝寬負隅頑抗,至尊不得不以力破之,力之不及處,需用智略彌補,有此攻心之計,至尊定克玉璧!」
「哈哈哈,許卿奉承得有些明顯了,玉璧雖然會有人動搖,但韋孝寬會將這些情緒轉化成憤怒,讓守軍保持與我軍相抗的勇氣。」
高殷感慨著:「不過再怎麼憤怒,也要能夠報復才有意義,一直憤怒而無法反抗,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到時就會變為恐懼。」
「你去陣前,再勸告玉璧一次,告訴他們現在開城投降為時不晚,掉籃逃亡者朕也不會追。我軍已經因為他們,有不少士兵傷亡,如果繼續頑抗下去,朕就只能讓玉璧全城的軍民和韋孝寬一同陪葬,以祭奠往昔、現在死去的將士。」
高殷的和煦笑容令許盆不寒而慄,他相信這個溫文儒雅的天子真能做得出來。
許盆領命就要前去,卻聽高殷又問起:「今日風大,都往北刮——玉璧的氣候都是這樣嗎?」
氣候也是將領要考慮的要素,許盆常年呆在玉璧,對此地氣候十分了解,因此點點頭:「玉璧常刮西北之風,此刻是秋冬季節,西北風強勁穩定,很少有南風東風,而且狂霜不降玉璧。」
高殷來了興趣:「狂霜不降玉璧?此話怎講?」
許盆驟然被問起,也不是很了解,但至尊發問,他只得硬著頭皮道:「玉璧城不止險峻易守,它還有一個神奇之處,便是到了霜降、寒露時節,別的地方樹草都已經開始枯萎、飄起小雪,但城內依然綠草青春,無雪無霜。」
「無雪無霜……」
高殷細細思考了一會兒,明白了過來。
玉壁位於峨嵋垣北緣的台地之上,三面是深達數十米的天然溝壑,於是便形成了相對封閉的台地地形。稷山地區常有西北風、西風、東北風等風向,而西北風出現頻率較高,來自西北方向的冷空氣便沿汾河谷地長驅直入,在玉壁城所在的台地處抬升,形成穩定的西北氣流。
就像四川盆地的氣候一樣,玉壁城三面臨深谷,形成了獨特的溫室與濕地效應,周圍深谷的冷空氣下沉,台地上的相對暖濕空氣便被抬升,形成一個區域性的暖島。如此一來,霜雪便難以在玉璧城內積存,即使周邊已經銀裝素裹,城內依然綠草青青。
看來那個戰術,很快就可以用上了。
「很好,你先去忙吧。」
許盆等待高殷繼續發問,聞言便拜了一拜,轉身去往前線。說的話還是之前那一套,不過由於齊軍的攻打,讓周軍抵禦得狼狽不堪,便顯得許盆的話乃是至理名言。
明明是同樣說辭,卻顯得格外有力度,許多人想反駁許盆,但他們都死了,活著的人想要怒罵,卻沒有這個底氣,只能聽著許盆在城下猖狂。
於是他們向許盆獻上周軍的最高禮節——發射定功弩。
許盆嚇了一跳,不過他已經站在定功弩的射程之外,弩箭雖凶,但在一定距離前就會落下,許盆對此十分了解,在確認這段時間內玉璧的守城科技沒有進步後,他便藝高人膽大地站在定功弩的最長射程外,僅十數步之隔,得意洋洋地叫囂:
「來啊,射殺我啊!韋孝寬,你不是欲將我除之而後快嗎?我就在此處,你能奈我何!」
城中士兵憤慨不已,李衍立刻請命:「將軍,請允許我出戰,擒殺此賊!」
「這是激將法,爾等莫要中計。」韋孝寬撫須道:「他別的說的都不對,唯獨我欲殺他而失敗了,這件事上說得對了,因此也沒什麼好駁斥的,他自有運數,如今小人得志,猖狂一些,實屬常理。」
「可也不能讓他就這麼辱罵下去,將士們計程車氣會很低落!」
宇文忻拱手請命:「請將軍吊籃,允許我下去與他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