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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狂亂

2026-10-04 03:30:25 作者: 花鴉

  齊軍的殺意像是一桶傾倒的油漆,逐漸浸透了玉璧各處。他們身上或著天策府的彩披制服,沒有人下令,但此刻他們都默默地解開扣帶,將彩袍收在懷中,或是出營前就儲存好,似乎是不希望它在接下來的暴行中被玷污,或是不想這代表至尊所賜的彩袍親睹他們的罪惡。

  掠城說起來殘暴,其實一點也不簡單,是個技術活。就像鄴城南是富庶區一樣,玉璧城內也劃分了不同的區域,富戶和貧民住的地方並不相同。高延宗和牒雲吐延找來識得城中地理之人,待他們交待清楚後,便分配麾下士兵負責不同的區域,若有逾越和爭搶則軍法處置,這也能保證軍隊內部不至於自己打起來,畢竟他們是勝者,還是天下第一大國的正規軍隊,為了這一點小利就撕破臉皮,他高延宗無法向至尊交代。

  齊軍沿著主街向北推進,化整為零進入各自的區域,周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百姓們手無寸鐵,齊軍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也許有吧,但那種程度和此前的戰鬥比起來,無異於調情,不僅讓他們懷念,還更能激起他們的殘忍和暴虐,同時抹消掉最後一絲不暢快感。

  玉璧城裡的人就是這樣,活該要這樣被對待!

  一隊齊兵進入街口處的某個院子,男人跪在地上,渾身哆嗦,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什麼。齊軍也不想聽,無非是那兩個字,將他一腳踢翻,男人剛喊了兩聲痛,便被一刀砍在脖子上,頭顱滾出去很遠。

  血液噴涌,濺在身後的土牆上,畫出一道鮮艷的大紅扇,目不識丁的男人可能沒想到,自己這一生居然能創造如此美麗的藝術。

  「這家很大,去裡面看看,准有許多財貨。」

  為首計程車卒根據院內的裝飾判斷此行所獲不小,帶頭闖了進去,沒多久就傳出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而後止息,大約三刻鐘後,他們才心滿意足地從裡面出來,身上的綾羅綢緞略有些凌亂,手裡則捧著許多金銀財貨。

  出來的他們見到院門口的一幕,卻瞪大了眼睛,只見把風計程車兵居然在玩蹴鞠,可這裡唯一的球,就只有那顆男人的頭,它正在地上打轉,磨出一道又一道的紅痕,污染了整個院子。

  「做正事!」士卒們氣不打一處來,取下身上的金銀丟過去,把風士兵們更喜歡這玩意兒,連忙踢開腦袋、接住金銀,在口中咬了一下,頓時喜笑顏開:「這裡的貨很多哈?」

  「哼,急什麼,回去再分!重要的是下一處!」

  雖然區域已經劃定,但到底沒有那麼細緻,他們在這裡磨蹭,或許其他的空處就被別個同袍給撈去了,一聽這話,他們連忙幫同袍搬運財貨。

  士卒看不慣男人的頭顱,彎腰將其撿起,拎著頭髮在手裡掂了掂,咧嘴一笑,輕輕一拋,一腳踢進了水缸里,濺出一片水花。

  「怎樣,我的腳力不錯吧!」

  「看你得意的,下一家再試試!」

  「哈,來多少次都行啊!」

  他們抱著財貨,說笑著走了,飄在污水上的頭顱靜靜地看著這些幫自己搬家的人,目送他們遠去。

  尚算純淨的水已經被供給軍隊了,這些水是怕家中渴死,男人特意從污水中搜集的,實在渴得受不了時才冒險一喝,如今他不用冒險,也再喝不了了,缸水漸漸泛紅,和其中的污臭正相得益彰。

  巷子深處傳來女人的尖叫,那聲音尖利、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聲之後便沒了下文。緊接著是男人的哭喊,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沉默。

  幾個齊軍士卒從巷子裡出來,甲冑上沾著血,有人手裡拎著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邊角還在往下滴液體。他們相視一笑,又拐進另一條巷子。

  一個老人被從地窖里拖出來,手中戴著一串念珠,嘴裡含混不清,齊軍士卒嫌他吵,一腳踹在老人胸口,老人仰面倒下,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磕出一個窟窿。

  老人尚未死去,四肢像被翻身的烏龜一樣掙扎,齊軍士兵們賭著老人會在幾息後死去,一邊數著數,在他們的呼喝聲中,老人越來越無力,最後終於不動了。

  「呸!晦氣的老東西,死了都讓我輸錢!」

  一名士卒起身,踩在老人身上,重重扭了扭腳,隨後走進屋裡翻找值錢的東西。

  

  「這門還挺結實的,都躲在裡面不出來。」

  在另外一家門戶里,四五名齊軍對著緊閉的大門發愁,他們倒想衝進去,可裡面緊鎖,憑他們幾人可沖不進去;旁邊的同袍又都各自劫掠去了,他們一時沒有幫手,其中一人便道:「要不棄了這地方,先去搜刮他處?」


  另一人吹鬍子瞪眼:「娘的,我就不信了!」

  裡面的人也聽見了,大氣都不敢喘,直至等待好一會兒,沒再聽見外面的聲響,才略略鬆了口氣,開始小聲交談:「他們這是走了?」

  「應該是去尋幫手……」

  「那我們何不趁機逃去?隔壁的老唐家已經被殺光了,我們只要躲進去,也許就能活命!」

  「可這麼多的財物……」

  「還管什麼財物呢,命都要丟了!」

  計議已定,屋中的七口人正要開門,卻發現門已經在外面被堵住了,頓時大驚。

  一陣煙霧從外向屋裡灌來,裡面的人開始咳嗽,哭喊拍門,原是那幾個齊兵砸了門板,與柴草堆積在一處,直接放火燒屋!

  「現在想出來?晚了!」

  屋外的齊兵洋洋得意:「剛才開門受死,還能留給你們全屍,現在就是跪著求我,我都要把你們挫骨揚灰!」

  求饒聲不絕於耳,過了一會兒變成了謾罵,隨後又漸漸微弱,連帶著拍門聲、咳嗽聲也消失了,只有火燒的聲音仍在噼里啪啦。

  城北處有一口井,井邊圍著一圈人,大多是婦孺老弱。

  她們不是不想跑,是沒處跑了,十數個齊軍士兵手持利刃,將她們趕到井邊擠在一起,宛如像一群被趕進圈的羊。試圖往外沖的人已經被砍倒在地,泊泊流血,讓活著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士兵們向前邁步,縮小了包圍圈,她們便不能不退,一個個趴坐在井上,下方是被污染腐臭的地下水,跌落下去,不被摔死也斷無活路。

  一個年輕計程車卒站出來:「跳。」

  人們瑟瑟發抖,但沒有動。

  「跳。」士卒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刀尖指了指井口。

  人們更害怕了,但引不起他的同情,士卒揮舞手中的刀,劃破幾人的衣裳:「都給老子跳下去!」

  一個老婦驚慌失措,重心不穩,將要摔下去,她連忙拉住旁邊一個孩子的衣襟,把孩子也帶倒了,兩人慘嚎著墜落,很快戛然而止,讓幾名齊軍士卒捧腹大笑。

  他們把刀當做了球桿,將人們一個個戳下去,井口附近的人很快消失殆盡,最後只剩一個幼小的男孩,而從井中漫出來一隻手,裡面似乎已經是堆滿了。

  男孩呆愣在原地,看樣子是被嚇傻了,士兵們起了同情心,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士卒上前,蹲下來和孩子平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很溫柔。

  「怕不怕?」

  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怕就對了。」

  士卒站起來,一刀捅進男孩的胸口,刀尖從後背穿出來。他把刀拔出來,男孩軟軟地倒在地上,很快又被拎起,丟在井口裡,冒出來一條小腿。

  整座城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和哭喊,人性的醜陋與光輝在疊次上演,鬧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台,只是玉壁城民拿的劇本不怎麼美妙,只因他們不是這場勝利的主角。

  太陽不忍見此慘劇,悄然離場,用殘虹遮蔽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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