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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援軍

2026-10-04 03:30:39 作者: 花鴉

  高殷微微頜首:「眾卿忠恭,朕心領之,卿等且起!」

  眾將起身,不經意間窺見至尊望向蘭陵王的眼神中有一些歉意,心中又生出些多餘的揣測。

  看來至尊和蘭陵王之間有事兒啊。

  心中嘿笑,面上不表,要說的頭等大事說完,高殷便接著說第二件:「玉璧戰役,我軍雖有損傷,然獲全勝,想來突厥可汗那邊也能交待,破了最難的韋孝寬,他也應該欣慰了。」

  周國就像一隻螃蟹,唯賴玉璧這一道硬殼,打破了他,齊軍就可以肆意西出,若不得破,縱使玉璧只有不到三萬人,關鍵時刻也能出兵背襲齊軍,或是截斷齊軍糧草和歸路,有此城在,齊軍不得安生。

  許多人對戰爭沒什麼概念,認為十萬大軍和千人騎隊是一個難以比較的量級,即便千人騎隊再怎麼勇猛,也敵不過十萬大軍。

  可如果真是如此,當初號稱有百萬之眾,實際也有二十萬以上的葛榮軍,又是如何被爾朱榮的七千騎兵給擊破的?哪怕是高殷自家,也有高歡以三萬軍士挫敗二十萬爾朱兆軍勢的韓陵之戰,奠定爾朱氏衰、高氏王興的基礎。

  更不用說歷史上的虎牢關之戰,李世民以三百騎兵衝鋒陷陣,大破竇建德的十萬夏軍。

  這不是因為十萬大軍的整體戰力比不過少數精銳,恰恰相反,十萬大軍疊起來,怎麼都能打得過這少數人。因此優秀的將領總是會設計戰況、分割戰場,爭取在區域性使自己的軍力勝於敵軍,從而達到摧垮敵軍整體士氣,逼迫對方失去戰鬥意志的目的。

  就好像十個人挨個單挑,在戰力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戰果只能是慘勝;但若是其中一方的十個人合力圍毆對方的二、三人,那麼合力這一方最多折損二三人,就能將對方十人全部打垮;

  要不怎麼說團結就是力量呢?沒有了鬥志的三萬人,的確不如三萬頭豬。

  所以韋孝寬的玉璧軍雖然軍隊數量不多,但在國家戰略的方面卻可以左右地區乃至天下的局勢,又占據一個極為險峻的御地,如今被齊國敲碎,雖然還有黃河西岸防線和潼關天險,但已經不足為慮了,齊軍也可以趁這勢頭收取河東。

  河東本就是東魏領土,有鑑於河東夾在關中與晉陽之間,是保障關中的重要地區,同時關中又面臨嚴重饑荒和東魏的強勢壓境,於是宇文泰採取宇文深的策略,從537年便開始攻略河東。

  先是奇襲弘農,取得東魏的屯糧重地,引來崤函山區歸附,而後又攻打邵郡、河北,最終在沙苑之戰取得大勝,奪取河東大境,並獲取河東的鹽鐵等資源,極大地增加了國家稅收和財政收入,甚至有了威脅晉陽的能力。

  

  為了鞏固這份戰果,西魏才在玉璧和邵郡設定重鎮以護衛河東。

  「如今玉璧既破,只要斛律光部能攻破邵郡,這河東就算追討回來了,接下來我軍在此處修整,等待後續援軍抵達,便能大舉攻伐河東,收復河東失地。」

  「只是這還有一個問題。」

  高孝珩拱手道:「近聞長安方向已派遣援軍,若彼先於援軍抵達,我等便要與他們交戰,兩番累戰,恐士卒疲敝……」

  高殷擺擺手,高長恭看向高殷,見高殷允許,方才開口說話:「我軍雖與玉璧苦戰一月,傷亡也不小,但畢竟是勝了,軍隊士氣仍舊高昂,且眾多野戰軍團尚未投入戰場,別的不說,光是天策府前鋒營和百保鮮卑就足以在城外與敵軍一戰,除此以外,還有三河軍與天龍軍。」

  在玉璧攻城戰中死去的大部分是敢死營、天策府的八旗軍隊,以及庫莫奚俘虜所組成的奚旗部眾,再加上少許的精銳部隊,雖然都有些折損,但總體來說,還是精銳保留得多,足可見高殷此次所攜帶的兵力之強悍,雖然只有少少的三萬,但實際上的戰力,比之當年東魏的十五萬大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敵軍見我軍攻克玉璧,無非有兩種心態:輕我或懼我。若以為我軍攻玉璧已竭盡全力,無後繼而輕我,則必速進以求擊潰我軍,奪回玉璧,如此則容易輕敵冒進,我軍則可在周邊一帶設伏擊之;若懼我軍兵威強盛而不敢輕率行進,我軍則正好設防阻之,待大兵來援,敵軍便大勢已去。」

  高殷點頭讚許:「可先擇精銳輕襲敵軍,即便不能大捷,取些小勝也是從容,挾玉璧大勝之威,足可使敵將生疑,軍行遲緩,若對方不受影響,那我們就在玉璧擺開車馬,與他們堂堂正正戰上一場也無妨。」

  齊軍略作統計,與開戰之前相比,齊軍的戰力大概下降了四成,但若是藉助光武砲和孔明燈據玉璧而守,就能抵消損失掉的戰力,那哪怕是韋孝寬頻十萬周軍來攻,高殷都有底氣打出北齊版的玉璧大捷。


  何況他們根本不需要守太久,不出半個月,援軍就能抵達前線。

  高延宗出言:「饒是如此,也當先派一隊騎兵進取河東,一來可揚我軍聲威,二來宣揚韋賊之死、玉璧淪陷,讓河東諸族心生懼意,日後便好招攬,三來,也可先試探長安軍隊,窺其主帥與軍隊虛實。」

  其他將領也紛紛發表意見,高殷俱聽了,最後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先由高延宗為主將,爾朱致、綿雲安國為副將,率領四百百保鮮卑和六百前鋒營深入周國河東地境,以韋孝寬的頭盔和旗號為招牌,宣諭各處玉璧已破的訊息,若遇到小股周軍則直接擊潰,直到遇上長安大部軍隊才撤回報告。

  而其他人則以高長恭為主將,在玉璧或附近鎮守,等待援軍,之所以說是玉璧或附近,主要還是因為高殷對於玉璧的處置還有些猶豫。

  兵將也屠了,城民也戮了,而玉璧這座堡壘,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要有偉大的建設,一定要先有恐怖的破壞。」

  高殷冷靜道:「朕欲將玉璧焚毀,卿等意下如何?」

  眾將一驚,卻聽高殷道:「玉璧生民已絕,於我留之無用,若周國反攻,雖然大概是戰不過我們的,但多少也要考慮所有可能,若真將我軍擊退,奪回玉璧,那我們這趟就白來了,無非是殺了個韋孝寬和幾萬軍隊而已,於局勢無益,反倒做了惡人。」

  「殺韋孝寬足以使至尊威貫天日,何以無益!」

  李崇義起身,雖然他對虐殺韋孝寬不是很認可,但摘去這點細節,殺死韋孝寬對至尊的地位有極大的幫助:「縱周國再奪玉璧,也不過是取一座殘破之城,何況我軍可以在此固守待援,不過區區十日,至尊何必擔憂過甚而焚城?」

  高殷罕見地露出苦笑:「正如李卿所說,玉璧已是殘破之城。我軍此前攻打玉璧便投屍於河,污染渠水,如今玉璧已破,這一切卻落到了我們的手中,可謂種花得花。現在玉璧城內到處是死人,又有我軍投放的焰火與疫毒,只恐一月之內,疫病橫流,哪怕我們只在此堅守十日,這十日內爆發瘟疫,感染了我軍上下,可就得不償失了。」

  眾將心中一凜,心中苦澀,又都覺得好笑。能這麼輕易打下玉璧,和至尊不做人的手段是分不開的,玉璧斷援絕水,隨時有爆發疫病的可能,加上天火不斷砸擊、鬼焰焚燒城民,使得玉璧軍士產生了難以久守的判斷,這才被齊軍節節壓制,最後重擊破城。

  此刻風水輪流轉,同樣的問題交到了齊軍手中,至尊想著乾脆就放棄玉璧,繼續駐守在城外艱險之處阻擋敵軍,這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總比瘟疫流行所好得多。

  高殷手上當然也有一些防止瘟疫的辦法,無非就是熱水消毒、打造安全區、艾草煙燻和醫師診治,可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他又不是什麼醫學博士,只是一個考過行測公基,有公共基礎知識儲備的人,若是在哪些他不知道的地方讓疫病感染了軍隊將士,讓戰鬥力減弱,那還算是輕的;

  此次所帶的軍隊不多,現在更多了許多死者和重傷員,增加了瘟疫爆發的可能性,若在玉璧內堅守時疫毒襲來,讓城池被破,他可就做了第二個韋孝寬了!

  又或者哪怕堅守成功,可疫毒爆發,感染了全軍上下,那他麾下的精銳部眾就損失大半,要是再倒霉一些,又感染了從晉陽趕來的援軍,那一切就都完犢子了,不僅會說成是自作自受、自釀苦果,甚至還會被傳成是韋孝寬和玉璧軍士的詛咒,他苦心營造的聖王光環就徹底破碎。

  有鑑於此,高殷的想法還是把玉璧的守軍全部殺死,丟棄在城內,然後在玉璧大肆劫掠一番,而後撤到城外駐守。甚至是……

  高殷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忍不住露出微笑。

  高長恭等人眼皮跳跳,忽然有極其不詳的預感,每次至尊露出這種表情,都會有人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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