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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監視

2026-10-04 03:30:43 作者: 花鴉

  不多時,高殷又派人將高長恭喚回來,李秀跟著高長恭回到屋內,卻見高殷坐在一張造型奇異的胡床上,前後搖晃。

  貴人出行,都會配備大量的專用器具,何況是他這個尊貴的皇帝,為了體現地位的尊卑階級,哪怕他再怎麼搞平等,也一定會帶著。這些東西也在隊伍中,只是前些時候都在打仗,不好拿出來顯擺,以免寒了將士們的心,現在戰事告一段落,正是接著奏樂接著舞的時候,用用倒無妨了。

  高長恭新奇得上下打量:「這胡床……」

  高殷笑道:「想要一張?回去我送給你。」

  高長恭本能地搖了搖頭,卻忍不住稱讚:「至尊總是有這種奇思妙想。」

  「聽起來好像在怪我不務正業。」

  高殷說完,立刻擺手,阻住高長恭的道歉:「跟你開玩笑呢,都知道你的性子了。」

  高長恭先是愣,隨後羞澀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座椅後世的人都熟悉,叫做太師椅,名稱則跟油條、宋體字一樣,來源於秦檜。

  胡床就是沒有靠背的摺疊凳,漢朝時期經絲綢之路傳入中國,漢靈帝就很喜歡,三國志也記載曹操坐過胡床,在央視版的《三國演義》電視劇里,諸侯討董的時候,劉備自報了漢室宗親的身份,袁紹敬重他,特意賜給他一個坐位,給的就是胡床。

  而後到了隋朝,說起來也很好笑,普六茹堅改了姓,卻沒忘本,因為自家是從鮮卑北周內部起家的,所以對胡這個字很羞恥,和後趙時期的石勒把胡瓜改成黃瓜一樣,楊堅很沒自信地把胡床改成了交床,頗有一種和黑歷史狠狠切割的中二感,反而透出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的心虛來。

  深黑即深櫃,看來在楊堅的內心深處,還是覺得自己是個鮮卑人,或是鮮漢混糅的雜種。

  及至唐末五代,人們又在交床後面增加了靠背,於是變成了交椅,因為坐交椅乃是身份、地位的高貴象徵,所以古代小說就喜歡將那些英雄好漢論資排輩,稱作是「第一把交椅」、「第二把交椅」。

  到了南宋,因為坐在交椅上後仰導致頭巾脫落,秦檜又加裝荷葉托首於椅圈,彼時秦檜的最高頭銜是太師,因此又被叫做了太師椅,由於托首的實用,帶托首的交椅以太師椅之名迅速風靡,備受上層社會推崇;

  18世紀的晚清,西式搖椅傳入中國,又和太師椅結合起來,變成了現在高殷臀下的太師搖椅。

  一張普普通通的椅子,卻蘊含了千年的智慧,此刻卻讓高殷在這南北朝時期就拿了出來,就讓後人少走了無數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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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對最成熟的小說《三國演義》的模仿創作一樣,一經面世就受到世人的追捧,市面上已經陸續出現許多仿寫章回體的小說,可以想見,在不遠的將來,小說和戲本文化創作將在齊朝迎來蓬勃的發展,為中國在世界史上又增添一顆文化明珠。

  或許等空閒下來,自己也可以將《西遊記》改頭換面,把故事背景移到漢朝,再造一番熱潮,還能在裡面塞私貨,按自己的心意來改造佛教。

  軍事和文化,高殷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高殷也沒有起身要高長恭試試,這很有苻堅封姚萇為龍驤將軍、讓他建功立業的意思,只是止住搖晃,面色漸漸平靜。

  見此,高長恭轉頭對李秀道:「你且在外等候。」

  「無妨。」高殷讓人搬來胡床,使二人坐下,而後丁普等人退開,他才緩緩道:「秀兒,你覺得延宗如何?」

  李秀一愣,正要斟酌話語,又聽至尊發話:「不要想,直接說。」

  她將雙手夾在大腿間,緊張得揉搓,顫聲道:「臣以為……安德王頗不自重。」

  「不止如此吧?」

  高殷嘿笑,又看向高長恭:「你覺得呢?」

  高長恭嘆了口氣:「至尊心中已有計量,臣何必再說。」

  「嘿。」高殷伸手點了點高長恭:「真是狡猾。算了,是我的錯,不該讓你在背後議論兄弟。」

  高長恭慌忙起身:「臣不是……」

  「若換個人這樣,我肯定要罵他,甚至要打他,但你本性如此,所以我沒怪你。」

  高殷的椅子又搖晃起來:「只是朕想聽真話。你覺得……延宗可堪大用乎?」


  高長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裡。

  「延宗自小就個性舒達,又生在天家,助長驕性,故性剛而少曲,遇巧則易折。若臨陣摧鋒,則延宗乃關張之才,若能以改善秉性,實為當世虎將。」

  「關張啊。」高殷的椅子又搖晃了起來:「張飛失徐州,關羽失荊州,都因為性情之驕傲為人所利用,這麼說倒也沒錯。」

  齊國滅亡前夕,周軍圍攻晉陽,高延宗率軍在城北抵抗周國齊王宇文憲,那時的他揮舞長矛來回督戰,強勁有力敏捷得像飛一般,所向無敵,評價一句關張之勇並不誇張。

  「那你覺得,朕似劉先主乎?」

  高長恭陡然一驚!

  關羽張飛自然對劉備無比忠誠,可若不是劉備,他們就……

  至尊是覺得延宗有反相?

  說起來,高長恭的確覺得高延宗對至尊不夠尊敬,但先帝在時他就是如此,至尊又對他極多信重,高長恭便將那些蛛絲馬跡忽視了過去,現在卻驚出一身冷汗!

  他早該想到的,至尊性情多疑,沒能讓他安心,是他們兄弟的失職!

  「延宗乃宗室,又是我們的兄弟,親近遠過劉關張!關起門來,都是家事,有什麼話不能互相說呢?只要至尊同意,現在就把延宗叫過來,我當面斥責他!」

  高長恭焦慮的樣子被高殷看在眼裡,他不懷疑這堂兄的忠心:「正因為是家事,我才叫你來商議。延宗性驕,若當面斥責,他或許會認錯,可心底里又會覺得自己沒錯,於是會憋在心裡,將來給我們搞個大新聞。」

  「他似乎有種錯覺,以為帝位仍在……文襄一脈。」

  高長恭瞳孔劇顫,慌忙跪下!

  「臣絕無此心,願以性命擔保,延宗也絕無此意!」

  「朕知道,你們幫了朕這麼多,是識時務的,至少不會是你。但延宗……」

  高殷微微嘆氣:「就像韋孝寬固執,所以不願臣服於我,可我能殺了韋孝寬,總不能把延宗也給……」

  照顧到高長恭的情緒,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所以才叫你來,想想怎麼疏導延宗,不然我就只能把他丟到角落,磨磨他的傲氣,等他圓潤了再委以大用了。」

  還好至尊沒打算對延宗下手,雖說他們關係親密,是堂兄弟,可先帝和長廣王就不是嗎?至尊和常山王就不是親叔侄嗎?二王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高長恭相信至尊和四弟,但也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要走到那個地步。

  可這種事情他說了不算,還要看至尊的意思;見至尊想的是如何掰正延宗,高長恭心中一松,替延宗生出劫後餘生之感。

  「這段時間我不在,你就替我盯緊延宗吧,他瞞不住事,若心中有意,總會暴露出來的,到那時你自然知道該怎麼做,我相信你。」

  「至尊……!」

  高長恭眼角發酸,喜羞且愧,他為至尊的信賴而喜悅,又為監視自己的親兄弟而羞恥,若日後發現延宗真的懷有異心,哪怕只是想想,那他……就會開始愧疚了。

  高殷一晃而起,風一般跳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好是朕錯了,朕會認錯,但延宗,你一定不要讓他出錯。」

  「朕錯了還能道歉,若延宗錯了,他可承擔不起。」

  高長恭低下頭顱:「臣……明白。」

  「嗯……」

  屋外的殺聲仍在繼續,高殷打了個呵欠:「今夜就這樣吧,我就不去看了,明天給我匯個總就行,然後搭個京觀。」

  高長恭擠出一個笑容,正要離去,已經走到了門口,卻見李秀還坐在原地。

  他皺起眉頭,心想這女子是不是飄乎所以了,剛想出聲招呼,忽然見到高殷的手正放在李秀的大腿上,高長恭頓時止住了聲,輕手輕腳走出去,悄悄地把門帶上。

  走在玉璧城牆上,無論是周圍的環境,還是這段時間的經歷,尤其是剛剛發生的事,都讓高長恭有一種荒誕的感覺,令他忍不住發笑。

  對高長恭而言,李秀是至尊欽點跟隨他的弟子,又是至尊的禁臠,某種意義上還是至尊放在身邊監視他的眼線,只要至尊還對李秀有著興趣,她將來總是會有入宮為妃的可能,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至尊不現在就把她收到宮中。

  是在意李秀想要建功立業的想法嗎?不會吧?或許是顧慮到和皇后的親密關係,抑或是在征戰途中能有一處溫柔鄉?

  高長恭拿不準,或許都有,都不純粹,這才是他熟悉的至尊,每一次落子都有計算。他也不用去多想,只要知道至尊是值得自己效命終生的人就夠了,他自身端正,就不會因此恐懼。

  只是……

  城下的殺聲傳入耳中,卻不知會不會傳入至尊的耳朵里,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興致,至尊也是神仙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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