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由人的心情而轉換,就像至尊雖是皇帝,但若是皇后生氣,至尊為了討好皇后,不得不俯身牽就,那在這一刻,至尊的地位就低於皇后。
也像此刻,雖然自己不過是天策府一將,最多是蘭陵王的親信,還是因為至尊青睞才得到這個地位,可現在?至尊主動抱起自己,自己的頭顱越過了至尊的頭頂,他在下邊死死攥著自己不鬆手……
這無不表示,此刻自己和至尊的較勁中,自己是勝利者,這份難言的愉悅,李秀可以在將來無數個夜晚中拿出來細細品味。
她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主動在高殷的面上啄了一口——比起平日不苟言笑的狀態,這舉止比以往更加奔放,實在是因為李秀已經難掩骨肉深處散發出來的春情了。
高殷也有些驚訝,這個瞬間,他居然感覺自己被壓制而玩弄了!
放眼看去,卻見李秀甚至意猶未盡,舌頭在唇間漫舞,旋即輕笑:「至尊,您要抱臣到什麼時候呢?若是累了,就把臣放下來……」
就不放!
高殷有些惱火,狠狠掐她,李秀誇張地輕呼,立刻展現獨屬於女人的魅惑:「您可掐疼我了!」
高殷的呼吸更粗重了,在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中,他向後退,一屁股坐在了搖椅上,李秀的笑聲更高亢了,還帶著一些驚慌,二人的重量讓整張搖椅不斷晃蕩,隨時可能將她和至尊甩飛出去。
在這一上一下間,男孩和女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緊緊靠在一起。
為了保持重心,女人的雙手死死抓住搖椅扶手,宛如一隻巨大的四腳蜘蛛,將高殷困在椅子上;高殷的雙手解放,便急不可耐地要除去衣物,急躁之下,更是開始撕扯啃咬,李秀忍不住仰天長笑,細枝上的碩果解開束縛,猛然跳出,又因為狂笑而亂顫,彈跳在高殷的胸膛上,令他想起一句詩:
大珠小珠落玉盤。
高殷額頭滲汗,他感覺自己成了挑戰者,李秀正以一種奇妙的狀態向他施壓,不是臣子對君王的冒犯,而是女人對男人的挑逗,更像是一種調情,決定了誰才是接下來的主導,這反而激起了高殷的勝負欲。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拉了下來。燭光直直地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鮮艷欲滴的唇,還有那雙清冷的眉眼,瘋狂中帶著冷靜,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拇指在她下頜處輕輕摩挲,高殷剛想開口,卻被李秀堵了回去,她俯下身,吻住了他。
高殷身子發硬,屋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戶獵獵作響,遠處殺氣瀰漫,像是在填補此處曖昧的空白。燭火靜靜地燃燒著,在牆壁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忽明忽暗,隨著椅子的搖晃而將它們拉長。
高殷的指尖滑進峽谷,觸到鎖骨下方那片細嫩的皮膚。李秀的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要躲,又像是把自己送得更近。
高殷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重,隔著皮肉和肋骨傳過來,敲在他掌心,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拼命地撞著籠子。
濃郁的氣息盤旋,隨後衝撞在一起,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形成優美的和弦,世界因此開始劇烈地搖晃,像是要將一切都抖落,讓人類只能發出震恐的大叫。
「牙牙樂,有營養,營養健康白又壯!」
高殷的腦子無厘頭地重複著洗腦的旋律,和喜羊羊的歌聲來回切換,好似回到了童年,在親切長輩的帶領下飛上雲霄;而在李秀的世界中,自己是一葉扁舟,狂風暴雨襲來,隨時能將她徹底毀滅,為了保護腹中的生命,她不得不頂受雨浪吹打,堅忍著將希望渡向苦海。
浪花翻湧,潮起潮落,兩個人都已經大汗淋漓,互相凝視對方,就像一同掉入海中又同時抓住了木板的幸運兒,劫後餘生的喜悅產生同病相憐的共感,令男孩和女人都不由得哽咽,至少此刻的天地,只有他們彼此相擁。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欸,什麼?」
李秀的意識已經魂飛天外,但就像有鎖鏈羈絆一樣,她將高殷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無法理解,卻覺得有趣,男孩此刻吐露的所有話語都是被她壓制的憤怒和恨,憤怒到了極點就是在意到了極點,恨到極致就是愛,這讓她不得不用靈魂傾聽,以求得到更令心神顫慄的快樂!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高殷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覺得很暢快,他發了瘋似的咆哮,聲音卻細嫩而哀婉動情,簡直就像是哀求。
高殷用力一拍:「還不夠!」
「爸爸的爸爸!」
毫不停歇:「繼、續!」
李秀忘乎所以,發浪地大叫著:「我的爺!」
皮肉幾乎要被捏爛了,羞恥與疼痛同時達到巔峰,而且身下的男孩還在不斷反抗自己,試圖成長為男人,這讓李秀忍不住啼哭,流下幸福的淚珠。
「對的!就是這麼叫!」
高殷哈哈大笑,搖椅擺動得更激烈了,像是高洋用來殺人的大斧,在空曠的室內揮舞得虎虎生風,燭火都受到觸動,跳起忽明忽暗的舞蹈。
無數的邪影在牆上變幻莫測,彷佛滿天神佛都來觀禮,注視這最神聖的自然儀式,欣賞君臣之間的水乳交融,這種默契的配合度,用一句如魚得水來形容並不過分。
天地忽然翻轉,轉得人頭暈目眩,所有的錨點和參照物都在對方身上,因此兩人第一時間都沒發覺,只覺得他們似乎凌空而起,飛升登仙。
隨後便是脆響和硬生生的疼痛,高殷摔落在柔軟濕潤的胎地,兩人才發現搖椅早就生出不滿,借用物理法則將這兩個累贅給甩脫出去,擺脫紛擾;它似乎仍舊在生氣,不斷飛射出汗珠和水液,滴灑在二人身上。
屋外仍傳來細細密密的喊殺聲,渾然不知內里發生的情況,哪怕是最忠誠的衛士都想不到,至高無上的皇帝和勇猛忠誠的將領居然被搖椅小小教訓了一頓。
兩人愣了幾息,忽然都笑出了聲,只覺得這世界滑稽又可樂,而又如此的真實。
「嘶……」
李秀揉著後背,似乎是有些痛,高殷卻沒有泛起心疼的意思,只是身體力行地伸手去幫忙揉搓,像是和麵團一樣,揉出一些異樣的滋味。
李秀抿嘴無言,她的雙眼已然融化,只能看見眼前的男孩,看見他張開口:
「今兒的玉壁城起碼死了上萬人吧?」
血腥味撲鼻而來,李秀的身體開始發酥:「這些天加起來,得有三四萬了。」
「這麼多亡魂,他們會想投胎嗎?」
李秀痴呵呵地笑,她知道,這時候不用接高殷的話,他會自己說下去:
「城中死人,我們卻在造人,也太罪惡了吧?」
李秀伸手,尚未有孩子的她此刻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將高殷攬在懷中:「是臣的錯,都是臣不好……若至尊有罪,臣與至尊……同罪。」
「嗯。」高殷覺得這樣很舒服,比李祖娥的懷抱還要溫暖。
他忽然爬起身,嫉妒起李秀的孩子,哪怕這孩子大機率會是他的,他也同樣嫉妒:
「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孩子?」
李秀不再言語,只是憨笑。
「若是韋孝寬投胎到你的肚子裡,那可就太好笑了。」
「哈哈……呃、啊……」
暴雨將至,萬魂齊啼,唯有冬日的一朵臘梅在忍受著風霜雨打劍磨槍割,緊緊守護著生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