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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郊迎

2026-10-04 03:31:55 作者: 花鴉

  高殷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起程,沿汾河谷地北上從玉璧回到晉陽。

  這條路線實際在八百里左右,以百保鮮卑的行進速度,五六日間就可抵達,即便照顧高殷,也能保持日進百里,但高殷是皇帝,隨行人員中有相當一部分人無法適應這種行軍,會造成額外的損傷,且這次不是急行軍,而是勝利凱旋,因此沒有必要趕得那麼急躁;

  話雖如此,但又說回來了,高殷的三個皇嗣呱呱落地,又剛死了奶奶,無論是為人子還是為人孫,他都要表現出急切的姿態,所以還是拼了命地往回趕。

  在這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前,說實話高殷對隨行人員的性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是死了那幾個重要的文武就可以了,若不是攜帶少量兵馬可能會陰溝裡翻船,高殷還真會只帶精銳狂奔回城。

  不單單是應對路途中的盜匪危險,還有晉陽勛貴的反撲,雖然他將晉陽那幫人洗了兩遍,但難保其中有沒有什麼許貢家客一樣的人物,何況婁昭君已經死去,說不定就有個搭錯線的瘋子以死相拼和自己爆了,如今自己已獲全勝,更要小心謹慎,不犯大伯那樣的錯誤;正因為他犯了錯,自己才有機會對他的遺孀和女兒們雨露均沾啊。

  正月十五日,帝幸晉陽。

  雖是正月,但冬寒尚未化開,初春的微風反而使得寒冷更加料峭刺骨,不過城外的曠野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天未亮,晉陽令便已下令清掃御道,自城門口至十里外以黃土墊不平,用淨水潑灑街道,城頭換上了嶄新的五色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一片翻湧的彩雲。

  一萬二千名步卒身著明光鎧,頭戴鐵盔,手持長槊,沿左右排開,槊尖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寒光,連成一片密密麻麻而攝人心魄的精鋼殺陣。

  五千名披著綢緞彩袍的天策府兵在佇列的前方西側,麾下戰馬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化作霧靄,配合上清晨的濃霧,像是閻羅派來的死亡使者,彩袍時不時飄展,更顯出地獄的焰火。

  

  前列則是一群身著華麗官服或爵服的達官顯貴,太常卿邢邵身著朝服,手持玉圭,身邊站著祠部尚書、太常博士等一班禮儀官員。他們面前擺著香案、祝版、酒樽等祭器,等待著皇帝駕臨。他們代表了齊國最上層的顏面,所以精心裝扮過,哪怕再羸弱或再傲慢的官員和勛貴,此刻都不敢隨意休憩閒走,只能在列陣的苦熬中期盼著至尊快些歸來。

  士兵們在城外列陣,前方諸卒手持旌旗、華蓋、幡幢等儀仗,從城門到郊外綿延十里,甲冑如牆,旌旗如林,然而陣中的人們除了必要的交流,其他時候都沉默不語、或是低聲竊竊私語,與宏大而囂張的陣勢形成反比。

  不知過了多久,一騎飛馳而來,向晉陽諸官通報至尊將至,人群中爆發出喜悅,和以往迎接先帝時所不同,許多人都是真心實意地期盼當今至尊回朝,尤其是本就在他班底中的魏收、邢邵等人,對於攜絕世大勝回歸的至尊,心中更是發自內心地崇敬和喜悅。

  看誰還敢說我等漢兒不如鮮卑!鮮卑人,不過車馬客耳,治國無用,如今論戰,更不如漢也!

  懷揣著喜悅激動地等待著,不多時,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便浮現在眼前,比他們先來的,是一陣歡快的歌聲:

  「吾乃官軍敵為賊,天地難容偽周立~」

  「敵軍大將韋孝寬,天地無雙大英雄~」

  「玉璧城中無弱兵,皆是彪悍決死士~」

  「雖然驍勇驚鬼神,違逆至尊天難容~」

  「從來逆臣賊子者,未見榮華富貴人~」

  「直到敵滅亡,並肩共前進,寒光齊出鞘,決死沖向前!」

  歌詞又變了啊。

  段韶嘴角抽抽,因為北朝武人的初始民族通常為鮮卑或鮮卑化漢人,因此被動技能是弓術,眼力也頗好,他親眼見到陣列中的宇文邕跟著唱,而這首歌上一次唱起來是以宇文邕作為「大將」的。

  莫非以後抓到一個周國大將,這詞就會改一點嗎?不過韋孝寬倒是沒有這種尷尬的條件了,據說他被至尊千刀萬剮,如今只是一具骷髏。

  有時候段韶也會疑惑,至尊這殘暴到底是天保言傳身教,還是天生的?

  若是天生,未免太聰明瞭,只針對敵人,每每能取到威懾敵軍、壯己方士氣的效果;可若是天保親授,那還挺克制的,甚至不針對女人,無論如何,都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於藍、郁藍……段韶冷笑,翻身下馬,諸多騎士一同下馬。


  對面的軍隊也停住了,無數人跳下馬匹,唯有一人立於馬上,傲視群臣。

  高殷可以坐在御輦中,但他並沒有這麼選擇,而是與眾卒騎馬而歸,這也是他的堅持,哪怕武力不是當時第一,也要時刻顯示自己超人一等的堅韌,畢竟皇帝就必須是當世最強,德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勇武可以。

  見到迎接的隊伍,他的心頭也忍不住雀躍起來,這些艱苦的日子終於結束了,接下來可以好好享……享福一段時間。

  車駕接近晉陽時,排在最前面的便是龐大的鹵簿,前驅由警蹕的衛士開道,他們緩緩向前推進,插入晉陽軍鎮並接管防禦,而後鼓吹儀仗隊吹奏著曲樂,除錯肅穆的氛圍,確認安全無虞後,高殷和他的法駕才緩緩向前推進。

  兩軍相交,晉陽方面一觸即潰,邢邵高唱一聲:「聖駕已至……百官迎鑾!」

  他的聲音在郊外迴蕩,前方的貴人們雙膝一軟,齊齊向著年輕的皇帝跪拜,無形的長浪席捲而來,身後的數萬將士齊刷刷俯身叩首,甲冑碰撞、聲聲不息,像是一片摧倒的長城,金鉦、大鼓、銅角同時奏響,在晉陽上空盤旋,聲勢連晉陽內的百姓都有所耳聞。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皇帝回來了。

  「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海嘯的朝拜聲從兩側湧來,一波接著一波,將高殷的自豪推向人間的至高,他的面色微微泛著紅光,心中卻極為敞亮;他的靈魂又漂離了肉體,現代人的獨立自由在一旁對著鞍上的帝王指指點點,卻不是腹誹,而是嫉妒和羨慕,隨後回歸體內,湧現出千百倍的順暢。

  無怪人們說情緒價值是最昂貴的價值,即便許多人服從的不是自己,而是權力,但自己與權力同向,便也成為了自己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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