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滅世佛魔
這樣的效果,就算是方書文也意想不到。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亂乾坤】這一招大概是所有音律之中,最為合平情理的一招。
比如第一弦【山河動】,看似沒有任何徵兆的忽然大地開裂,極為玄幻。
但實際上這一弦起,方書文體內真氣便會沿著足三陰深入地下,和地下岩層形成一個共振狀態,再借宮弦音波一引,從而導致地面崩碎開裂。
而【亂乾坤】則是單純的音律融合精神手段,直接突入這些人的腦海之中,從而改變了他們的認知。
相比起前者而言,後者其實更加簡單一些。
至於【秋風斷】則是通過商弦的銳金之意,借內力拉起一條細長的風,所過之處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方書文一邊借七弦古章殺人,一邊心中感慨,這七弦古章確實是一件兵器。
甚至可以說是一件神兵利器!
方書文不通音律,若是他會音律的話,甚至可以借七弦古章演奏一曲。
屆時七弦音層疊交錯,只要內力不絕,很輕易便可以做到地動山搖,冰山火海,秋風索命,乾坤逆亂。
只是此物對於內功要求極高,換了旁人哪怕是懂音律,也難以仗著七弦古章施展出這些手段。
而此時此刻,遺蹟里的眾人,也是面面相覷。
燕孤鴻臉色煞白的說道:「這就是七弦古章?」
方明遠看了看他,忽然嘆了口氣。
燕孤鴻疑惑:「你嘆氣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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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交日久,殺你於心不忍,否則,今天我怕是真要殺你滅口了。」
方明遠又嘆息。
燕孤鴻臉都綠了:「不是,這麼殘暴?我就看看就滅口?」
「那確實是七弦古章。」
方白衣拿起酒壺喝了一口:「也是我族聖器。」
燕孤鴻剛才就聽到他們說話,這才知道方書文用的是七弦古章。
此時聞言,先是小心地看了方明遠一眼,確定這廝沒有滅口的意圖,這才說道:「所以,七弦古章的傳聞都是假的?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傳承的線索————實際上,它是一件神兵利器?」
「沒錯。」
方明遠點了點頭,跟燕孤鴻也是一起歷經生死的關係,剛才那話只是玩笑罷了:「此物乃是我族之物,而且只有我方氏一族的人,才能夠使用。
「否則,說破大天去,那也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燕孤鴻嘴角抽了抽:「所以江湖上那些為了爭奪七弦古章而死的倒霉蛋————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他爭的東西什麼用都沒有?
「就算是踩著累累屍骨,拿到了,最後也用不了?」
「沒錯。」
方明遠點頭。
燕孤鴻嘆了口氣:「江湖流言,害人不淺。」
「這傳言不是我們放出去的。」
方白衣瞥了燕孤鴻一眼:「是當年龍淵所為。」
燕孤鴻一愣,正要說些什麼。
方靈心卻在此時舉起了手,方白衣一樂,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靈心有話說就是了。」
「那個,白衣姐————當年的事情,應該是逆龍會做的。」
方靈心輕聲說道:「我哥說了,咱們大概是誤會了龍淵的人。
「很多事情,都是逆龍會假借龍淵的名號所為——
「咱們後來調查了不少線索,看似全都指向龍淵,可事實上卻是指向了逆龍會。」
方白衣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燕孤鴻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到底怎麼個意思?我跟龍淵之間關係頗為複雜,嚴格來講,我也算是龍淵中人。
「逆龍會我如今已經有所了解,只是他們當年還做了什麼事情?」
方氏一族的情況,燕孤鴻也是被困在那地下遺蹟的時候,從方明遠他們口中聽說的。
只是當時並未深談。
如今看著方書文在外面大開殺戒,幾個人閒來無事,索性就準備仔細聊聊。
方白衣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然皺起了眉頭。
腳下一轉【雲逝身法】霎時便已經完成了一個來回。
而她的腳底下,已經多了一個人。
便是先前那三個女人中的大姐————
這三個莫名其妙的女子,行二那個被方書文扔出去,被天兆閣的殺手分了屍。
老三也被勾陳,斬了腦袋。
這位大姐當場嚇尿了之後,就沒人理她。
她一直蜷縮在角落裡,此時此刻以為沒人關注,這才想著逃走。
可這玉潔山莊著實聽得人心頭難受,眾人雖然看似沒有管她,實則也都暗自留心,準備打聽出這玉潔山莊在什麼地方,順手將其給端了。
她若安安穩穩蜷縮在那,也沒人管她,她想走————那是萬萬不能。
方白衣好似只是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樣,繼續說道:「這件事情,得從數百年前說起————」
方書文外面打的屍橫遍野,遺蹟之中的一群人,則好像是在開什麼茶話會一樣。
也就是沒有什麼瓜子水果之類的東西,不然的話,邊吃邊說,也就越發沒有什麼緊張感了。
有七弦古章在,緊張感確實被消減了很多。
只是他們這邊沒有壓力了,壓力全都給到了對面。
黑衣人此時就感覺壓力很大,七弦古章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預計,他的手下每時每刻都在死。
而且,這些人不是被方書文殺的,反倒是死在了彼此的手裡。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他的手下是拿來消耗方書文的,而不是拿來自相殘殺的。
死在同伴的手裡沒有任何價值,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方書文的手裡才行。
他的目光越過了寬闊的戰場,落在了方書文的身上。
同一時間,方書文也跟著抬頭,看向了這個黑衣人。
黑衣人心頭一緊,就見方書文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很是溫和。
「司命閣主。」
黑衣人臉色一沉,緩緩開口:「輪到你出手了。」
司命無相瞪大了眼睛:「我?」
「正是。」
黑衣人沉聲說道:「如今方書文的注意力,全都被場內亂局所吸引,你的【天地同息訣】最擅隱匿。
「唯有你才能夠繞到方書文的背後,而不被他所察覺。
「屆時,本座也會出手,進一步吸引方書文的注意,而你————便在此時偷襲他。
「聽聞你有一枚鬼門針,此針鋒銳無匹,將此針打入方書文的大椎穴。
「無論成敗與否,你都可以離開這裡。」
司命無相聞言眼珠子一轉,滿臉遺憾地說道:「按道理來說,需要用到老夫的情況下,老夫自當出手才對。
「可惜,此事老夫著實愛莫能助,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因為那鬼門針,落到了這姓方的小子手裡。」
黑衣人臉色驟然一變:「你說什麼?」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無窮殺氣。
仿佛丟的不是司命無相的鬼門針,而是他自己的某件珍惜之物一般。
司命無相給他這反應弄得一愣:「怎麼了?
「鬼門針我已經拿來對方書文施展過了一次,結果此人武功蓋世,護體神功天下無匹o
「就連無堅不摧的鬼門針,也無法穿透。
「鬼門針因此落入了此人手中————我尚且未曾尋你要些賠償,你哪來這麼大的怒氣?」
司命無相也不是什麼尋常角色,否則也壓不住手底下的各路高手。
他忌憚的是這黑衣人背後那個讓他感覺到危險的存在,而不是這黑衣人。
因此說話的語氣,也頗為強硬。
黑衣人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司命無相一愣,就聽黑衣人急忙開口:「是屬下無能,讓大人失望了。」
「哼。」
一聲輕哼響起,黑衣人身形微微一震,就聽一個聲音緩緩傳來:「大敵當前,暫且饒你一次。
「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多謝大人開恩。」
黑衣人聽到這裡,這才鬆了口氣。
而在那個聲音傳出的時候,司命無相就好像是被人用一根釘子,釘在了地上一樣。
他完全不敢動彈。
直覺告訴他,但凡他敢動彈哪怕一下————就會死。
並且,他已經能夠感覺到,那股足以輕易滅殺自己的氣機,已經在他的身上轉了好幾圈,仿佛是看著什麼稀奇玩意一樣,最終又緩緩退去。
到了此時,司命無相頭上的冷汗方才淌了下來。
黑衣人也自地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司命無相:「不想死的話,就按照我說的辦,鬼門針沒了,你就用你的武功。
「你總不會跟我說,你連武功都被廢了吧?」
司命無相想了一下,沒敢反駁,只是忍不住傳音問道:「那是什麼人?」
黑衣人臉色一變,不等回答,司命無相便聽到了一個宛如雷霆一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你在跟他打聽我?」
司命無相只覺得體內真氣驟然一滯,二滯,三滯————那人每說一個字,體內的真氣便會停滯一瞬,這句話簡簡單單七個字,讓他生出了七次瀕死的幻覺。
原本就慘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急忙搖頭:「小老兒不敢————還請尊上饒命。」
「哼。」
一聲輕哼響起,直接炸得司命無相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再也不敢多言,運轉【天地同息訣】身形倏然消失在了原地,黑衣人眼見於此,也是緩緩鬆了口氣。
只是再看場內,人數已經不足千————
沙丘之下滾落了不知道多少具屍骸,太過慘烈,方書文以【山河動】打出來的地裂,都快要給填滿了————
這樣的場面是黑衣人完全沒有想到的。
主要是沒想到,方書文的內力,能夠支撐七弦古章施展這麼長的時間。
黑衣人現在懷疑,方書文的內功可能早就已經是無窮無盡。
否則的話,豈能這般瘋狂消耗,卻始終不見他有一絲疲憊?
心中這般想著,就見那司命無相,已然到了方書文身後不遠。
當即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一步踏出,黑衣人周身上下裹挾著層層黑氣,眨眼便已經來到了場內。
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字:「醒!」
嗡!!
仍舊在自相殘殺的第七峰弟子,只覺得腦海之中一片轟鳴。
猛然睜開雙眼,看著周遭滿地屍骸,又看了看對面的方書文」,面容扭曲之後,竟然成了自己的摯友親朋。
一時之間全都是駭然失色。
「這不可能!!!」
有人驚呼,不敢相信現實。
有人則看著死在自己手裡的朋友,捶胸頓足。
黑衣人神色漠然,冷冷地看著方書文:「方少俠,好狠辣的手段。」
「好一招當頭棒喝。」
方書文心念一動,七弦古章散去了光彩,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輕笑著說道:「閣下說我狠辣之前,不如先解釋一下,明明你可以趁早將他們喚醒,為何卻始終沒有作為?
「一直到他們死傷得差不多了,方才將他們叫醒呢?」
「本座行事,何須與你解釋?」
「這話倒也沒錯。」
方書文點了點頭:「行了,廢話少說,暗處藏著的人也可以出來了,方某不用七弦古章欺負你們,咱們可以比劃比劃。」
司命無相聞言,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此時,耳邊廂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別動。」
司命無相聽出說話的正是先前那人,當即趕緊停下不敢再動。
然後就聽得一個聲音於頭頂傳來:「自我醒來之後,你的名字我便時常有所耳聞。
「今日一見,你果然是一個變數。
「能夠在五域之地,將一身內功修練到你這般程度,確實是天下罕有。
「我這人惜才————我們要做的事情,也並非單純的要將你們殺光。
「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只要你跪下,選擇臣服,我未必不能將你收入麾下————」
方書文啞然失笑:「到現在為止,你甚至連臉都不敢露,還想讓方某做你的走狗?
「我看你也別叫什麼驚目一族了,自今日之後,你們便改名叫————做夢一族。
「夢裡什麼都有,你盡可以稱王稱霸,不需要在意別人的死活。」
「伶牙俐齒。」
那人的語氣陡然轉冷:「既然給你臉你不要————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最後一句話,宛如罡風一般,轟然衝出,試圖震動方書文的氣血。
可方書文不是那黑衣人,更不是司命無相。
能夠讓他們忌憚的聲音,對方書文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就見那黑衣人身形一躍,便自來到了半空之中,雙手驟然合十,其背後忽然豎起了一尊龐大法相。
這法相接近三丈來高,端坐蓮台之上。
蓮台分黑金兩色,左側是金,右側是黑。
坐在上面的則是一尊佛魔。
左半邊是黑色的魔像,面容猙獰,眼眸血紅,仿佛要擇人而噬。
右半邊是金色的佛像,面容慈悲,滿目悲憫,似乎想普渡眾生。
細看之下,就發現,佛坐魔蓮,魔坐金蓮。
佛魔不分,善惡難辨。
強大的威勢轟然展開,驟然激起無盡黃沙。
就見那黑衣人一隻手掌緩緩按下,背後法相的金色佛像,也跟著探出一掌。
「滅世佛魔!!!」
在黑衣人的一聲怒吼之下,那金色的巨掌之中,卍」字符文不住轉動,每一轉皆有龐然大力轟然垂落,掌勢尚未落實,方書文腳下所在之處,便已經接連塌陷。
滿地黃沙不比泥土,大量的沙子被這力道吹飛,方書文眨眼便陷入地下丈許之深。
而那金色的巨掌覆蓋,仿佛要將方書文生生湮滅在這沙坑之下。
方書文眸中神色不變,嘴角卻現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嗡!!!
一聲劍鳴直衝九天,只見一把仿佛可以貫穿寰宇的劍芒,驟然自那遺蹟之中打出。
只一瞬間,便自跟那金色的手掌碰在了一處。
黑衣人臉色一沉,看向了遺蹟之內。
出手的自然是方振衣。
劍氣和金色巨掌,一觸之下,方振衣固然是身軀一震,那金色巨掌也是微微一縮。
黑衣人的掌心則多了一抹劍痕,緩緩流出了一滴鮮血。
但是他的掌力並未就此消散,只是低頭去看,原本坑裡的方書文卻已經不知所蹤。
「人呢?」
黑衣人心中一沉,急忙抬頭去找。
然後就看到,方書文正抓著一個人的後脖領子,緩步朝著遺蹟這邊走了過來。
而被方書文抓在手裡的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司命無相。
再看方書文距離遺蹟的位置,黑衣人心中頓時痛罵不已。
「這個老賊!!!」
方書文抓到這司命無相的時候,此人距離遺蹟的位置,比原本他站著的位置,遠了足足三丈。
也就是說,自己出手對付方書文的那一刻,這老東西便已經扭頭就跑。
方書文之所以消失,不是忌憚他的這一掌。
而是跑去抓這老東西去了!
當真是豈有此理!!
正所謂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莫過於此。
倒是方書文臉上帶著笑意,提著手裡這人:「我就說,你怎麼忽然就跑沒影了?
「原來先前偷襲我的那個人是你啊————老人家,你到底是那三個女人的老師,還是天兆閣的閣主?
「這身份怎麼還一層套著一層呢?」
司命無相臉色蒼白:「你————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方書文想了一下:「這就說來話長了,你偷偷逃走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二十里外,你停下的時候,我本來打算解決了這邊的事情,就去找你。
「結果你又跟對面這個見不得人的會合了。
「於此我就在這裡等著————
「你一直跟他站在一處,卻不知道我始終在留意你,方才你忽然消失了,就跟先前偷襲我的時候一樣。
「可惜,這一次我的氣機先纏上了你,任憑你的斂息手段高明的沒邊了,也難以逃脫我的手掌心。
「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跑了————你說說你,你跑什麼?
「這麼大年紀了,腿腳不好,再摔了碰了,缺胳膊斷腿的,那可如何是好啊?」
他說到這裡,還看了那黑衣人一眼:「你說對不對?」
黑衣人竟然還真的點了點頭:「方少俠言之有理,為了防止此人胡亂跑動,不如先打斷他的腿!」
司命無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