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五方集
方書文和方靈心二人在絕神宮住了足足七日。
這七日時間裡除了每天溜達,以及從蠻河的口中,問出了一個驚目一族的目的之外。
便是十五宗盟來人了。
來的是觀星宗,太上宗,無極宗,玉虛宗,得一宗————足足五家宗門,包括宗主在內的全部頂尖高手。
不過除了他們之外,還來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中年人,衣著很樸素,眉目看著並不如何顯眼,眼神既不銳利,也沒有什麼精光。
只是微微眯著眼睛,好像總是睡不醒的模樣。
他的懷裡抱著一把外表磨損頗為嚴重的刀。
這把刀藏在刀鞘里,沒有半點顯露在外面的鋒芒。
然而不管是十五宗盟的哪一位高手,亦或者是宗主,對此人都頗為恭敬。
後來方書文知道,此人名叫萬千絕。
是十方刀界的第一高手。
至少明面上,他是第一高手。
至於背地裡是否還有其他隱藏起來的高手,暫時不得而知。
萬千絕來了之後,去見了圓渡大師。
兩個人在房間裡聊了足足一個時辰,待等萬千絕出來之後,他就去客房休息了。
整個過程里,他沒有和方書文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匯過。
方書文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這個人在躲著自己————因為他的氣機在拉著自己。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們剛見面,氣機就已經互相鎖定,二人只要對上目光,必然就得打一場。
方書文對此無所謂,可萬千絕不想打,所以他避開了。
一直到離開了絕神宮之後,圓渡大師這才告訴方書文,萬千絕的武功很強,目前來說雖然不敢說是七大聖地第一人,但絕對是最有資格爭奪這個位置的幾人之一。
禁地一戰之中,萬千絕憑藉一手【九生九滅屠神刀】跟那驚目一族的絕頂高手,交手七十三招,在七大聖地其他高手圍堵上來之前,那位絕頂高手爆發出了一種極其蠻橫的手段,在以傷換傷的情況下,這才將他擊退。
所以此時此刻的萬千絕,身上其實還帶著傷。
這一趟十五宗盟的人之所以帶著他來這裡,一方面是療傷,一方面也是作為定海神針來用。
萬千絕坐鎮絕神宮的情況下,只要不是那個驚目一族的絕頂高手親臨,便不需要擔心絕神宮的安危。
不過老和尚也沒有跟方書文完全交底。
在離開絕神宮的時候,方書文就發現了,絕神宮周遭還藏著好幾個大高手。
武功是否在萬千絕之上不好說,但絕非泛泛之輩。
不必多說,這是一場守株待兔。
如果那個人來了絕神宮,哪怕武功再高,有這幾位最頂尖的存在,留下他也未必是件難事。
禁地一戰主要是各自皆有對手,如今彼此兩敗俱傷的同時,也在互相牽制。
本來逆龍會是處於絕對的劣勢,可惜,驚目一族這位絕頂高手,拉近了彼此之間的差距。
現在【二十八星宿—五方歸元鎮天陣】尚未成就,許多手段也未曾施展得情況下,只能是先拉扯一番,從中斡旋。
方書文知道龍淵是謹慎的。
他們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過來,所有的準備工作如今已經做好了九成九,只差了最後哆嗦這麼幾下。
所以他們不敢操之過急,只能求穩。
在求穩的過程中,若是能夠將此人斬殺,那自然是再好也沒有。
可若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也不耽誤他們將剩下的拼圖拼湊完整。
這一點,方書文其實挺佩服的。
離開絕神宮之後,方書文再度騎上了那匹汗血寶龍駒,而方靈心也騎上了從觀星宗弄來的那匹馬。
當時來到絕神宮,發現燕孤鴻不在,方書文便將馬兒留在了這裡。
沙漠裡,馬畢竟不是最好的選擇。
如今回去,待等堅持走過不好走的地方之後,回到了中域速度優勢就能完全發揮出來了。
但這也導致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圓渡大師沒有合適的馬。
燕孤鴻的絕神宮裡,漂亮,持久的駱駝有很多,駿馬卻少得很。
最後矮子裡拔高個,這才尋了一匹好馬,給老和尚騎上,眾人這才得以成行。
西域往回走的路上,倒是沒什麼可說的。
萬里黃沙開始的時候看著還覺得新奇,感覺天高地闊,心境好似也跟著同樣寬廣了起來。
可當看得久了之後,就逐漸感覺枯燥了————甚至會生出一種恐懼。
就好像是在船上的人,第一天看著四面全都是海水的景象,會特別興奮。
但時間長了,周遭沒有陸地,只有腳下這一艘船,需要憑藉這艘船帶著他們躍過無盡大海,度過無數風浪,在暴風雨里成為唯一的庇護所————那時總是難免會生出千篇一律的無聊感覺,以及些許恐懼和對於天地的敬畏。
好在這一路方書文和方靈心,以及圓渡大師都不算陌生。
倒也逐漸習以為常————
倒是馬賊仍舊活躍的很,有時候盯上了方書文的錢袋子,有時候看上了方靈心那張小嫩臉,也有時候大概是覺得和尚都很有錢————反正因為各種各樣原因,圍過來的馬賊不少。
一行人走著走著,就看到一陣浩瀚煙海,以及轟隆轟隆的馬蹄聲。
也因此,地面上躺了一波又一波的屍體。
圓渡大師一路走來,一路看,最後確定了,他這一生見過殺心之重的人,絕不是那驚目一族的絕頂高手。
而是眼前這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俊俏施主。
方書文的這匹馬照樣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惹事能力,只不過這一次的人,不打算在鎮子上動手。
一直到方書文他們上了船,這幫動了心思的,才打算在船上將方書文解決掉。
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子,失足落水,屬實是理所當然。
結果自然不用多說————這些人水性很好,方書文將他們扔下去之後,又順勢打了兩掌。
河水翻湧了一會渲染出一片血色,緊跟著東一塊西一塊的屍身,才浮現出了水面。
整艘船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方書文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事到臨頭了————難道任憑別人殺人劫財?
至於嚇到了人,只能說聲抱歉了。
因為事先說好,這一路上不管做什麼,說什麼,全都要聽方書文的————所以圓渡雖然有慈悲心,卻也沒有提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云云————
這倒是讓方書文對這老和尚,多了些許好感。
普渡眾生的菩薩,坐在廟裡就夠了。
若是跟在身邊,時時刻刻指點你,那誰都受不了。
待等船隻靠岸,來到另外一側的碼頭鎮,方書文便迫不及待地在客棧里開了三間房。
他想洗洗大漠的風沙,順道也將自己的衣服換一換。
尤其是他想念自己的那把玄玉扇。
與人為善」這四個字,以及玄玉扇的顏值,還是跟自己很搭的————至少方書文這麼覺得。
圓渡大師看到他這扮相,以及扇面上那四個字之後,呆了好久沒有說話。
方書文倒是有些興致盎然:「怎麼樣,大和尚,這四個字,說的是不是就是我?」
圓渡陷入了沉默,好久都沒有說話,他似乎考慮了很多東西。
從江湖的角度,從立場的角度,從出家人的角度————最後對方書文乾巴巴的說了一句話:「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
方書文感覺這和尚在罵自己,但沒什麼證據。
晚飯的時候,從其他客人的口中,方書文他們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有人闖進了皇宮大內,逼迫當今皇上交出皇位!
方書文聽到這個消息,都愣了好一會。
當今的皇朝國號叫啥,方書文都不知道————皇朝的影響力,早就已經不能用孱弱來形容了。
那是根本就沒有。
但方書文先前推測過,當今朝廷只怕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簡單。
只是他們深藏不露————
可現在竟然真的有人去逼迫皇帝交出皇位,這又是哪位天才想出來的?
倒是圓渡聽到這話之後,整個人便是微微一震。
方書文注意到了,因此他看向圓渡。
圓渡則嘆了口氣:「你在想什麼?」
「沒想,我在猜————」
方書文笑著說道。
圓渡擺了擺手:「不必猜了————事實大概與你的猜測有些不一樣。」
方書文眉頭挑了挑:「那現在怎麼辦?還去?」
「去!」
圓渡的態度很堅決,原本他對這件事情不抱希望,可看到了方書文之後,他忽然又有
了希望。
方書文點了點頭,既然僱主都開口了,他自然不會不答應。
只是對於那群人逼宮之後的事情很感興趣————便坐在這裡多坐了一會。
這大概是最近江湖上最轟動的消息了,所以很多人都在說這件事情。
討論的人多有一個壞處————便是越傳越歪。
有人說闖進皇宮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高手,而是天上下來的神仙。
因為江湖太亂了,百姓民不聊生,歸根結底都是朝廷不作為,所以降下來了神仙,頂替皇帝的位置,為天下百姓謀福利。
很快江湖就會被一統,所有權力會被集中,老百姓再也不用看著那些江湖人的臉色討生活。
不過也有人說,闖進去的不是什麼神仙,而是妖孽。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朝廷衰弱到了極致,有妖孽看中了朝廷的龍氣,鼎盛的時候這些東西不敢冒犯,如今衰弱之後,便想著借龍氣成就自身道行。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方書文了解些許內情,怕是都要信了。
後來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江湖客說的頗為靠譜,他說去皇宮大內的,就是一群武林高手。
但武功特別厲害!
大內侍衛,禁軍之流完全不是對手。
皇帝都險些被他們給當場斬殺了————後來還是有江湖義士出手,將皇帝救走,才保住了一條老命。
至於這些江湖人是誰,江湖義士又是哪位?
這人就說不清楚了。
顯然也是道聽途說。
倒是老和尚聽到皇帝被人救走之後,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是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
方書文看出了他心中的糾結,卻感覺這份糾結似平不僅僅只是擔心這麼簡單。
至少,沒有立刻就擔心。
這還不僅僅只是因為那位不知道叫什麼的皇帝,被人救走的原因。
在聽到這件事情的第一時間,老和尚的情緒就不對。
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是緊張。
吃完了飯之後,老和尚忽然一反常態地要出去走走————方書文和方靈心便跟在了他身後。
出去逛了一圈,最後方書文發現,老和尚在一個香火鋪子裡,接到了一張紙條。
然後便提出了回客棧休息。
當天晚上,圓渡敲開了方書文的房門,提出了一個要求:「在回龍庭之前,能不能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方書文算不上太意外,只是問道:「去哪裡?」
「南邊的芍陽山,玉華城,五方集。」
「為什麼?」
「找一個人。」
「好。」
方書文答應得比圓渡預想之中的要痛快不少。
這讓圓渡有些疑惑:「不用加錢?」
「看佛祖的良心。」
」
圓渡覺得有些時候,他其實挺不願意跟方書文說話的。
告辭回房之後,方書文這才來到桌子跟前坐下。
方靈心就在他的對面,她的臉上則顯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五方集————是我知道的那個五方集嗎?」
「整個中域,雖然有很多五方集,但是芍陽山只有一座,玉華城也只有一座,而玉華城也只有一個五方集。」
這個五方集,是東南西北中五域的方氏一族聚集之處。
換言之,這就是方氏一族在中域的主脈所在。
整個五方集,都被方氏一族暗中掌控。
三百多年的經營,此處地界早就已經融入了中域版圖之中。
不過從外表來看,這裡只是一個鄉下地方,民風淳樸,人都姓方。
每個月的二和六,都會有人在這裡擺攤買賣,熱鬧得很。
但從來沒人知道,久居於此的人————全都是一個家族的子弟。
方書文這一趟本來就想回族地一趟,見見當代族長。
也有些事情他想要找族長詢問清楚,當時提到九姓遺脈的時候,就連方明軒都了解不多。
那時候方明軒就說過,可以去主脈找族長問問。
可惜方書文的時間一直都很緊————卻沒想到,此番去龍庭之前,倒是能夠先回方氏一族的族地看看。
只是問題也由此而生,方靈心皺著眉頭問道:「圓渡大師去五方集接什麼人?」
「事情的關鍵,不在於他去五方集接什麼人————」
方書文皺著眉頭說道:「而在於他為何會知道五方集?
「他的消息來源,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來自於天聽。
「可這麼多年以來,五方集一直隱藏的很好,為何這一次————會讓天聽摸到線索?」
方靈心越聽越覺得心頭髮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去找那和尚問問?」
「先不急,我們和龍淵之間如今的關係,尚且有些模糊。
「有些事情太早下定論,未必合適。」
方書文輕聲說道:「待等到了五方集之後,總會有一個答案。
「而且,若是我所料不錯,這一路大概會很平靜————」
方書文料錯了。
這一路一點都不平靜————歸根結底是因為七大聖地的事情漏了消息。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七大聖地聯手在禁地里跟一群人打了一場,最後卻兩敗俱傷的這個消息,不知道被誰給知道了,一時之間整個中域全都沸騰了。
七大聖地,那是中域所有江湖武人心中所夢想的聖地。
結果現在神話被打破了。
雖然他們不知道打破這神話的是什麼人,又是為什麼跟七大聖地動手。
但有些野心,從此處便開始壓抑不住。
有人想要取而代之,有人覺得亂世將至————無論目的是什麼,江湖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
雖然不是針對方書文,也不是針對圓渡。
可方書文這一路走了五天,卷進了六場爭奪之中。
中域的格局亂了。
原本的平衡被徹底打破,整個江湖都開始烏煙瘴氣。
為此,方書文去了一趟金鈴樓的分舵。
得到了一份如今中域局勢的大概情況,只不過現在情況一日一變,金鈴樓能夠拿出來最新的情報,還是三日之前的。
除了這份情報之外,方書文還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北域的爭鬥結束了。
就如同先前說過的那樣,北域最終留下來的是六個勢力。
聖女教,神丹盟和苦行宗,這三個是北域原本就存在的勢力。
從西域遷移過去的勢力經過了大大小小的爭鬥之後,最終成了三個新勢力。
分別是天鷹山莊,驚風樓,以及大荒刀宗。
這其中除了大荒刀宗,讓方書文想起了那個天兆閣刺客留下的【九天十地大荒刀】之外,其他的倒也不算意外。
外地的勢力總得跟本土的勢力多融合融合,才能夠站穩腳跟。
而第二件事情則是————
金鈴樓樓主想要見他一面,並且留給了他一個金鈴。
那是一個沒有鈴舌的金鈴。
方書文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當年第一次跟金鈴樓打交道,便是因為從祁無妄的身上,找到了一個古怪的金鈴。
如今想來,那個金鈴之所以古怪,便是因為————它沒有鈴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