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你們是在找我嗎?
方書文緩緩收回了掐著圓渡脖子的手。
有了這老和尚一番話,也就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大費周折這般算計了。
但是這僅僅只能解釋為什麼會有人費心思算計他。
龍淵之主是個什麼程度的存在,方書文尚且不清楚。
可既然作為龍淵的首領,此人的重要性已經不必多說。
如果老和尚死了,他知道的那部分解開禁地的辦法就此消失————那這位龍淵之主有沒有機會從禁地之中走出來?
亦或者————等他出來的時候,一切是不是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這兩個問題可以成為對方算計的理由。
但有方書文在這裡,他們的理由並不重要。
現在擺在方書文面前的第一個問題是,對方到底算計了什麼?
兩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門派,當著自己的面,廝殺了一場?
這對自己能造成什麼影響?
亦或者————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能夠看到那封信?
可這封信除了能夠讓方書文,對他們產生警惕之外,還有什麼作用?
「毒?」
方書文看了看手指頭,並未發現異常。
那封信上倒是帶著些許宣紙的香氣,但宣紙大多都是這個味道,卻也無甚出奇。
除此之外,第二個問題是關於這老和尚的。
七十二地煞堂總堂主。
往生佛國八百尊者前三之列。
這足以說明圓渡本身是具備一定分量的————但是他的分量真的重到了,就連龍淵之主,也放心將半個破解之法交給他?
方書文偶爾看向這老和尚的眼神,讓圓渡感覺有些奇怪。
後脊骨,微微發涼。
這兩個問題,在這裡自然是得不到解答的。
方書文也沒有繼續耽擱行程的意思,索性便帶著他們繼續走。
行不多久,時近正午,他們來到了一座小鎮。
鎮上有人在看他們,方書文並沒有在意————這些人不是在觀察,而是面對陌生人的警惕和————恐懼。
方書文偶爾扭頭,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貼在牆邊用髒兮兮的臉蛋,和一雙略顯晦暗的眸子看著自己。
眼神裡帶著說不出來的畏懼。
再加上街道上偶爾便會投來,卻又立刻拿走的目光。
這種明明害怕,卻又不敢離開,只能站在原地堅持的模樣,讓方書文感覺很是不對勁。
小鎮裡的百姓不對勁,乃至於整個小鎮,看著都不太對勁。
這一點並不難看出來,就連方靈心都察覺到了,偷看方書文,【咫尺天涯】
傳音:「哥,我感覺這裡不對勁。
「他們好像很怕我們,那個大叔的腿都在抖,明明害怕成了這樣,為什麼還要站在那裡,故作輕鬆?」
不用看,方書文也知道她說的是角落裡一個賣包子的大叔。
他自己擀皮,自己包,包好了放在蒸屜里,在將蒸屜一層一層摞在鍋上。
哪一屜熟了,就可以拿出來賣。
可這大叔不僅僅是腿打哆嗦,而且還直接用雙手捧著蒸屜下來,兩隻手都被蒸汽燙得通紅,方書文看著都覺得疼,他竟然毫無察覺。
這是畏懼超過了疼痛,根本就顧不上這區區小事了?
方書文想了一下,讓方靈心警醒著點。
雖然他並不覺得這個小鎮裡會隱藏什麼厲害的角色,可光是看這些百姓的模樣,也得留神注意。
說實話,方書文的心裡還有些惱怒。
陰謀也好,算計也罷,正大光明的出來動手方書文也是雙手歡迎。
可是利用一群不會武功的人,強迫他們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這又是何必呢?
這本來就瞞不住任何人。
風還在吹,但城鎮裡的情況,比外面好了許多,雪花落在汗血寶龍駒的腦袋上,眨眼便化成了水。
往前走不多久,三人來到了一處酒樓跟前。
小二哥兩隻手抄在袖子裡,一邊低聲罵著這鬼天氣,說冷就冷,一邊在原地哆哆嗦嗦地跺腳。
當看到方書文一行三人之後,這小二哥頓時眼睛一亮,快步來到跟前,抱拳躬身,一揖到地,對著方書文說道:「您就是方少俠了吧?」
方書文看了看汗血寶龍駒,算不上很意外。
如果有人在這之前打過了招呼,汗血寶龍駒又如此醒目,那就沒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方書文點了點頭:「正是方某,你有何事?」
「果然是您,您可終於來了,酒菜已經備好,您幾位是想要這會用飯?
「還是先歇歇腳?」
那小二哥說著,便要伸手去拉汗血寶龍駒的韁繩。
方書文往後一撤,笑著說道:「先跟我說說,是什麼人在這裡給我準備一頓酒菜?」
「這————」
那店小二猶豫了一下,方才開口說道:「小的不是不想說,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位爺來的時候,戴著斗笠,蒙著臉,小的看不清楚他的樣貌。
「但是飯錢他已經給了——
「另外,他還說了,我一說,您就知道。」
說著這小二哥小心翼翼看方書文的表情,確定他臉上沒有戲謔的笑意,心中便咯噔了一聲。
方書文靜靜地看了這小二哥一眼,輕笑著說道:「也罷,反正也到飯點了,我們尚未用飯————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走,咱們進去吃點東西。」
方靈心嘴唇翕動,她一點都不信方書文是進去吃飯的。
可這個時候,她自然不會拆方書文的台。
方靈心可是還記得,先前他們跟著一個商隊一起走,路過一個村子,本來那是定下來的宿頭,結果方書文只是掃了一眼,便領著所有人離開了村子。
因為那村子不對勁————
今日這城鎮裡的情況,明顯處處透著古怪。
就連這個店小二也不對勁。
在一個整個城鎮百姓,都在恐懼的時候,為何這個店小二偏偏是個例外?
他太從容了。
方靈心跟著方書文走了一路,自然不可能什麼都沒學會。
這方面的東西,她還是能夠輕易看出來的。
方書文沒在意妹妹腦瓜子裡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東西。
讓店小二牽走了三人的馬之後,便踏進了這家酒樓。
酒樓叫香滿樓,在方書文三人進門的那一瞬間,整個一樓的食客們,便是驟然一滯。
有人朝著他們投來目光,眼裡的恐懼似乎都不想遮掩了。
也有人低著頭,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仿佛方書文一行人是什麼洪水猛獸,他們但凡多看一眼,都會引起這三人的食慾,到時候直接將他們連皮帶骨的給吞
了。
方書文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也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掌柜的親自出面引領方書文他們上樓。
只是這掌柜的也在畏懼,哆哆嗦嗦的,步子都顯得很謹慎,似乎生怕哪一腳重了,會讓貴客不滿。
一直到來了二樓雅間,這裡果然已經準備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方書文率先坐下,對著那掌柜的招了招手。
掌柜的心中一跳,但趕緊來到跟前:「客官可是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
方書文一笑,伸手按在了這胖乎乎的掌柜肩頭,笑著說道:「我什麼吩咐都不用,我就問你一件事。」
掌柜的臉色有些發黑:「什————什麼事?」
「你們在怕什麼?」
方書文這話一出口,那掌柜臉上的青灰,直接化為了血紅。
想都不想,他轉身就跑,肥嘟嘟的身軀倒是意外地靈活,只是一晃就跑出了雅間。
一邊跑一邊喊道:「我沒下毒,我沒下毒!!」
方靈心一愣,先是看了一眼這滿桌子的酒菜,繼而大怒,一步站起,便要衝出去將這掌柜的抓回來。
方書文卻拉著她的手腕,讓她稍安勿躁。
如果想要抓人的話,根本不需要方靈心動手,方書文便可以直接將人給抓了,那掌柜的想跑也跑不了。
只是方書文看出來了,這掌柜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毒不是他下的,他充其量就是被人安排在這裡接待而已。
沒必要為難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掌柜。
方書文提起筷子,湊到跟前聞了聞,又吃了一口。
方靈心嚇了一大跳:「哥,你幹嘛?快吐出來,快快啊!!」
最近雖然跟方書文偶爾鬥嘴,但也是樂在其中。
眼看著方書文吃這些毒酒毒菜,一下子整個人都慌了。
方書文手腕一僵,啪嗒一聲筷子跌落在了桌子上。
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方靈心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就連圓渡也是連忙站起,趕緊伸手按著方書文的脈搏,檢查情況。
結果方書文忽然伸手就在方靈心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逗你玩呢,這菜沒毒。」
「啊?」
方靈心一愣,巨大的恐懼之後,就是巨大的憤怒,抓著方書文的胳膊使勁甩:「這很有意思嗎?你是不是覺得你這麼做很好笑!?
「氣死我了————你再這樣,你再這樣————」
方書文看方靈心小臉蛋鼓鼓的,在那搜腸刮肚地想詞威脅自己,卻偏偏想不出來,不禁有些好笑的說道:「再這樣怎麼?你還能告訴爹娘,讓爹娘為你主持公道?」
方靈心使勁地握著兩個拳頭,實在是氣得不行,索性抓起飯碗就吃。
方書文說了菜里沒毒,那就化憤怒為食慾,將這每一盤菜,每一片肉都當成方書文,塞進嘴裡使勁嚼爛。
看她這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方書文笑得更痛快了。
讓圓渡大師落座,繼續吃飯,不得不說的是,這家飯菜口味不錯,很是對方書文的胃口。
至於那掌柜的,沒人理會他————
吃飽喝足之後,方書文起身帶著方靈心和圓渡大師離開了這香滿樓。
外面的雪停了,但是風更大了。
許是因為停了雪,所以風中還夾雜了些許煙火氣。
算不上好聞,也算不上難聞。
小二哥將馬牽來,剛剛遞到了方書文的手裡,方書文忽然毫無徵兆地出手,一掌直接劈向了那店小二。
這一掌來的突兀至極,就算是方靈心也沒想到方書文為何忽然暴起發難。
心中這般想著,忽然就見這小二哥單臂一橫,竟然擋在了額前。
不過只是一瞬,就見方書文臉上血色一閃,砰的一聲,一掌落下,直接打碎了店小二的天靈蓋。
這小二哥身形驟然飛出三丈有餘,這才跌落地上,已然身死。
方書文看了這小二哥一眼:「區區小毒,也想傷我?
「未免————有些可笑?
「我們走!」
說話間忽然一反常態地飛身上馬,給方靈心和圓渡使了個眼色之後,便立刻縱馬出了這小鎮。
這讓方靈心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方書文雖然殺人不眨眼,可是對於普通人卻很在意。
他從來都不在城內縱馬,不管城內人多人少,他總是牽著韁繩。
如今這般模樣,卻是開天闢地頭一次!
她下意識地懷疑,會不會是剛才吃的飯菜真有問題?
可如果有問題的話,自己為什麼沒事?
懷揣著惴惴不安,一行三人眨眼就出了城鎮,朝著遠方揚長而去。
一直到這三個人走出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城鎮裡的這些普通百姓們,這才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走————走了?」
「那個人被打死了————」
「死了活該!就是他讓咱們心驚膽戰了這麼久。」
「可是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要不要去通知一下白鶴門?」
「白鶴門前兩天就出門,說是要爭什麼東西————你去了也找不到人。」
百姓們正在議論,就見一隻白鴿忽然飛出,眨眼消失不見。
如此又過了一會,只聽得兩道破風之聲響起。
倏然落在了香滿樓的門前。
站在了那店小二的屍身旁邊。
這兩個人都戴著面具,看不清楚其真實面容。
然而左邊的人開口說話,傳出的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只是天靈蓋碎了,腦袋完好無損。」
「以他的功力,沒道理會留下全屍。」
「所以,成了?」
「不太確定————」
右邊那人說到此處,忽然一伸手,一個中年漢子毫無徵兆地飛到了這人的手裡。
那漢子腦門上刷刷地往下冒冷汗,兩腿打著擺子:「饒,饒命————」
「騎————騎馬走的啊。」
那中年漢子想都不想便說道。
戴著面具的男子冷冷開口:「騎馬?在何處騎馬?又是怎麼離開的?他們可曾著急?」
「這————這是有點著急。」
那漢子不敢隱瞞:「就在這酒樓門口,就騎上了馬————一路飛奔著出了城鎮,好像,好像是有什麼急事————
「大人饒命啊,這位大人的死,跟咱們真的沒有關係。」
那面具男嗤笑一聲,隨手將這漢子甩到一邊。
跟那女子對視一眼。
就聽男子笑著說道:「應該是成了,據我所知,此人從來都不會在城內騎馬,更不可能策馬狂奔。」
「這說明他很著急————」
「以他的武功,這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著急,除非這件事情,真的很要命。」
那女子冷笑一聲:「哼,我早就說過,棉骨香」之毒,縱然是他百毒不侵,也休想安然無恙!
「偏生是你,這般小心。
「竟然用了足足四份藥,一份藏於人頭之上,一份納於信封之間,一份摻雜在了客棧的檀香里,最後一份隨風而走————
「這四份藥單個用起來,都是沒有毒的,需要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棉骨香。
「先前對付灰水部的二長老,都沒有這般大費周折,只用了三份便已經得手o
「四份的藥性,又足足翻了一倍。
「一個五域出身的下等人,真的值得咱們這般大費周章?」
面具男語氣里有些無奈:「你這話說的,若非我們謹慎,只怕出現在此人身邊三十里之內,就會被他察覺到!
「如今棉骨香之毒已經發了,沒有解藥縱然是給他天大的本事,他也休想再起身動武————」
「走,我們追上去,殺了他們,奪走他身上的聖器。」
「不急————讓這毒再醞釀醞釀,到了晚上,便是動手的時候。」
「好。」
兩個人商議已定,忽然縱身而起,追著方書文離去的方向,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色轉眼降臨,那兩個戴著面具的身影,此時正盤踞在一棵大樹的樹權上。
舉目看去,前方不遠是個破廟。
屋頂漏了大一片,從此處看去,正好能夠看到盤膝坐在廟裡的方書文。
方靈心在旁邊來回踱步,滿臉焦急。
圓渡盤膝而坐,口誦經文。
那女子看向男子:「還要等嗎?」
「再————再等等,總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
「那你就在這裡看我如何殺他就是。」
女子已然不耐煩了。
面具男子聞言,頓時哭笑不得:「好好好,走,咱們一道殺了他去!
「聽說此人手裡有咱們同族的血————切莫小看了他。」
「————屁話,他都中了棉骨香,現在一個三歲孩童只要有一把刀,都能捅死他。」
女人說到這裡,忽然一愣:「等等————他人呢?」
那面具男子聞聽此言,也是渾身一緊,光顧著跟這女子閒談,目光還真的從方書文身上挪走了。
如今回看,那破廟之中哪裡還有方書文的蹤跡?
一股不詳的預感忽然爬上心頭,就在這兩個人渾身略顯僵硬地尋找方書文時,一個聲音忽然自二人中間傳來:「你們————是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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