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的功夫,恐怕也就排不上隊的人,才會去吃鴨脖了。
畢竟,鴨脖這東西,又沒啥肉,又沒啥吃頭。
鴨脖算得上是一道滷味。
滷味這東西傳承有千年之久,可如今名滿天下的鴨脖在這千年之中只是配角。
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肉少。
骨朵肉少,處理起來麻煩,一直是屠宰後的下腳料。
一般有錢買肉的,哪捨得花同樣的價格去買骨頭。
那肯定是買肉要划算的多呀。
不過成也不舍,敗也不舍。
若非大家捨不得,也不會發明出如今名滿天下的鴨脖了。
很多美味就是窮才發明出來的。
中國滷製工藝可追溯至先秦時期,鴨脖在古代從未成為獨立美食。
明清時期,嶺南流放之地已有零星滷製鴨脖的做法。
但要說真正讓其火遍大江南北的,還得是武漢的精武鴨脖。
那是上世紀90年代初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武漢漢口精武路平平無奇的一天。
沒想到,上天卻給它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最初鴨脖只被當作下酒菜,銷量平平。
但它獨特的"啃食體驗",先撕肉、再啃骨、後吸髓,越啃越有滋味,迅速征服了所有人。
只可惜,這玩意一火就忘本。
早已經忘記自己是被誰捧起來的了。
價格貴的跟什麼似的。
魚治也是一時興起,才開了條專門的生產線。
結果發現,這玩意製作成本老低了。
光一鍋老鹵再加點下腳料能賣多少錢。
市面上那價格簡直讓人無語。
當然,他這裡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眼前的武林人士自然不會知道一條小小的鴨脖後面居然藏了那麼多的彎彎繞。
他只盯著眼前的鴨脖,一口咬下肉質緊實彈嫩,軟而不爛,韌而不柴。
牙齒切入的瞬間,鎖在纖維里的滷汁驟然爆開,咸鮮醇厚,甜辣適中,滋味層層疊疊蓆卷味蕾。
鴨脖肉筋道彈牙,越嚼越香,骨邊肉嫩到入味,筋膜軟糯滑口,連骨頭都浸得透透的。
用嘴輕輕那麼一吮,骨髓里的鹵香與肉汁一併漫開,鮮得人眯眼,香得人失神。
就連指尖沾到鹵油,都要反覆吮吸許久。
一根鴨脖自然是滿足不了習武之人的大胃袋的。
他直接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來。
就當他拿著鴨脖大快朵頤,滿嘴油光,一臉沉醉,只顧著享受這極致美味時,渾然不知異樣已悄然上身。
先是耳朵微微發悶,像被溫水裹住。
隨後周圍的人聲、腳步聲、談笑喧譁一點點模糊、遠去。
不過片刻,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嘈雜,沒有紛擾,所有感官盡數集中在舌尖。
鴨脖的香、鮮、辣、甜被無限放大。
每一口味道都濃烈清晰,真正做到了與世隔絕,全身心沉浸在美味之中。
這種狀態真可謂是沉浸式吃飯了。
「餵....客官.....客官.......」
直到他舔舐完最後一點殘渣,咽下最後一點回味。
這才聽到店小二的呼喊聲。
「啊,什麼事?」
武林人士有些奇怪的問道。
「您一共吃了二十根鴨脖,誠惠一兩銀子。」
店小二見客人有反應了,這才鬆了口氣。
剛剛他說了那麼多話,這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還以為他要吃霸王餐呢。
有反應,就好,有反應就好。
「什麼,那麼貴!!!」
「你們這是黑店吧?」
武林人士一聽價格,瞬間沒了之前的淡定。
一兩銀子,那可是一千文錢啊!
他得去碼頭扛多少天的大包喲!!!
「客官,本酒樓可是童叟無欺的,價格更是明碼標價。」
「鎮子上的人都是可以作證的。」
「剛剛勸你不要吃那麼多,你自己不聽,這會又嫌貴,這是什麼道理?」
「莫非閣下要吃霸王餐?」
店小二的聲音很大,很快一群官兵就圍了過來。
前幾天酒樓門口插隊的事情導致魚掌柜最寶貝的大門破了。
掌柜的很生氣,百姓很重視。
特地派了專人來這裡巡邏。
防止再有意外發生。
這會一聽到霸王餐,大家自然要過來看看是怎麼個事。
居然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搗亂,還有沒有王法了?
還有沒有法律了?
真當他們的槍不鋒利嗎?
「不是,沒....沒事。」
武林人士一看這架勢,早就嚇傻了。
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灰溜溜的就溜了。
他一走,場面瞬間沸騰。
無他,太好吃了。
光看他吃了二十根鴨脖就能知道這玩意是多麼的美味了。
這世界上什麼人都缺,就是不缺有錢人。
一些排在隊伍後面的本以為今天吃不上酒樓的飯菜了。
沒想到峰迴路轉,居然還有鴨脖這樣的好玩意。
趕忙換了個隊伍,直奔店小二而來。
「給我來十根!」
「我要二十根。」
「三十根,再給我來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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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石場
所有人翹首以盼的看著那個遠遠的身影。
「來了來了,鴨脖來了。」
「還有假酒!!!」
遠處的人蹦蹦跳跳的飛奔而來。
看的大家一陣心疼,生怕他摔一跤把手裡的東西給撒了。
好在,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鴨脖的事情早就在小鎮傳遍了。
尤其是鴨脖就酒,越喝越有。
他們白天要幹活,晚上也得看著採石場這群人。
自然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去酒樓排隊吃菜。
正好,這鴨脖主打的就是一個外帶方便。
再來點小酒美滋滋。
大傢伙一合計,乾脆就湊點錢去酒樓買點酒和鴨脖過來吃。
現在光是遠遠聞到那飄過來的香氣,就知道今天花的錢可太值了。
再一打開蓋子,了不得。
最先鑽鼻子的是老鹵三十年的醇厚底味,混著八角桂皮的暖香。
緊接著是干辣椒的鮮辣氣,不嗆人,卻勾得舌尖濕潤。
最後飄過來的是一絲花椒的清麻和冰糖的微甜,繞著鼻尖不散。
沒等吃呢,口水已經先咽了三咽。
「來來來,來來來,我特地讓店小二切成塊了,方便我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