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是邪功入門必然承受的反噬,咬牙硬撐。
直到實在是受不了了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
「這裡這裡,這裡有人。」
「你們看這雜草都被踩過了,肯定有人來過。」
「看這腳印還是新鮮的,人肯定沒走遠,說不定就在裡面。」
「我早說了,王家在京城有產業,他小小年紀跑不回去的,肯定是來了京城。」
「屁,什麼叫你早說了,要不是我們花錢找官府的人查,能查到這麼重要的消息嗎?」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找到人要緊!」
一隊人馬,循著蹤跡闖入了王家老宅。
他們是林平鏢局那邊的地頭蛇。
對於王家的事情知道的自然比常人多。
至少比那幫無頭蒼蠅一樣的江湖人知道的消息要多的多的多。
王家在京城有產業的事,也是他們擺脫官府的人查檔案查出來的。
不過,由於大乾王朝現在是割據的狀態,查檔案還是花了點時間。
但看樣子,這時間也沒浪費太多。
人剛來過。
而且,看樣子王家的秘籍或許就在此處!
「砰——」
腐朽的堂門被一腳踹開,風雨裹挾著寒意灌入。
為首的錢塘幫頭目帶著七八名打手,一眼便看見正堂之內,盤膝在地、下身鮮血淋漓、面色慘白如紙的王破之。
少年一身慘烈,模樣可怖。
那副自殘後的狼狽,在眾人眼裡極盡詭異可笑。
「王少東家?」
「躲在祖宅里練什麼陰邪功夫?」
「難不成是在練你們祖上傳下來的絕頂功法?」
「這玩意你把握不住,裡面的水太深了。」
「還是交給叔叔吧,叔叔會游泳,不怕水深。」
頭目嗤笑出聲,語氣極盡嘲弄。
一眾幫眾鬨笑起來,刀劍出鞘,步步逼近。
羞辱、劇痛、絕望,瞬間壓垮了王破之。
就是這群人,當年逼死他父母的,就有這些人。
可惜,現在看著這群人在眼前,他卻無法手刃仇人。
他知道自己重傷虛弱,一旦被擒,必受百般折辱,死無全屍。
他咬緊牙關,強忍鑽心的劇痛,一把將那捲絹冊死死貼身揣好,踉蹌著撞開殘破窗欞,縱身躍入雨夜。
王破之窗口摔落泥地的剎那,極致的劇痛瞬間擊穿他所有神經防線。
下身創口直接崩裂,滾燙的鮮血隔著勁裝瘋狂噴涌。
自殘淨身留下的傷口本就未曾止血,經此一震,徹底潰爛。
逆行的氣血衝撞丹田,臟腑如同被一雙無形鐵手狠狠攥碎,喉嚨腥甜翻湧。
他硬生生咬破牙關,將一口鮮血死死咽回腹中。
他連呻吟的資格都沒有。
「靠,不好,讓他跑了,快追!」
「放心吧,他跑不了!」
「沒錯,他受傷了,跑不遠的。」
「我們就算跟著他,耗也能耗死他了。」
「少他媽屁話,人丟了,我拿你們償命!」
「那小子身子廢了,跑不遠!」
「抓到別弄死!逼出那本邪功冊子,幫主有重賞!」
「追啊!!!!」
身後追兵即刻嘶吼著追來,刀劍破空之聲緊隨其後。
還好他們都是江湖人,也沒人帶個弓箭啥的。
不然,一箭就能把王破之給射瘸了。
冷雨澆透全身,傷口不斷滲血,每一步的奔跑都如同凌遲一般。
王破之壓根不敢回頭,只顧朝著東南方向奔逃。
那裡是客貨鎮的方向。
也是他能選的最近的避難所。
禪武宗太遠,他不可能在沒人庇護的情況下走到那裡。
哪怕是之前沒受傷的時候都不可能。
更何況現在剛剛自殘。
身體大不如前。
更何況,大家知道他和慧明大師的關係。
難保不會有人在那裡守著。
客貨鎮就不一樣了。
大家都知道他已經離開了。
正是他殺個回馬槍的時候。
而且,客貨鎮的那位魚掌柜的能夠在懸賞榜上掛一年。
實力不可能弱的。
他還掌管了江湖人最害怕的軍隊勢力。
只要他願意出手,自己就能活下去了。
至於報仇,只能日後再說了。
不死終有出頭日。
山就在那裡,不管你走或不走,它就在那裡。
風來慢慢走,雨來就停一停,只要人不死,終有登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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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風雨如晦。
冷雨如鞭,抽死漆黑雨夜。
王破之四肢發麻,憑藉本能無視渾身撕裂般的劇痛,壓低身形扎進路邊齊腰的荒草深處。
雨水從天上地下無孔不入的灌滿他的口鼻。
冰冷泥濘糊滿整張臉頰,下身鮮血順著大腿流淌,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暗紅痕跡。
這是必死的破綻。
只要追兵順著血跡搜尋,他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王破之瞳孔驟縮,腦中的雙核處理器運行到極致。
很快就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咬牙側身,伸手抓起地上濕冷的淤泥,粗暴地塗抹在滲血的衣料之上,硬生生掩蓋住血色。
每一次觸碰傷口,都讓他眼前發黑,意志瀕臨潰散,但少年眼底只剩死寂的狠戾。
為了活,他什麼都能忍。
此刻的他,體內內力徹底潰散。
原本熟稔至極的破風刀法,連最簡單的拔刃格擋都做不到。
自殘後的反噬疊加內外重傷,現在的王破之,孱弱得不如一個市井混混。
懷中那捲絹冊死死貼著胸口,稜角硌著皮肉,他卻捨不得丟掉。
直至此刻,他依舊對祖傳的深信不疑。
他已經熬過最慘無人道的入門一關。
現在的痛苦,只是神功淬體必經的死劫。
只要活下來,只要給他休養三五日。
他就能掌控這門絕世神功,將錢塘幫、所有覆滅臨平鏢局的仇敵,挫骨揚灰。
這份偏執、可悲又瘋狂的執念,是支撐殘破身軀唯一的枷鎖。
身後追兵的火把已經亮起,橘紅色火光穿透雨簾。
四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荒草被刀劍肆意劈砍,距離他藏身之處不過三丈。
「分頭搜!泥地上有壓痕,人絕對沒跑遠!」
「我看那少年方才模樣怪異,怕是練邪功練廢了身子,現在就是只沒牙的病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