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火鍋的翻台率實在是太慢了些。
他燒個菜三分鐘就搞定了。
要是吃火鍋,沒半個時辰根本搞不定。
菜價也提不上去。
說不定到最後,還有客人自己帶菜來。
那豈不是很尷尬。
所以,火鍋這玩意在魚治酒樓里註定只能是少部分人才能吃得到的了。
經過魚治這麼多年的休養生息,客貨鎮可以說是被他治理的相當不錯。
已經成了人人吃得起肉的地方了。
除了差點電器這樣的高科技,幾乎可以說和他之前生活的地方沒啥兩樣了。
就連豬肉的閹割之法,魚治也沒有保留的拿了出來。
所以,豬肉魚治也用的這裡的散養豬。
該說不說的,散養豬就是比那種飼料豬要香。
小秦用精湛的刀工薄切的黑豬五花,一部分滑進沸騰紅湯,片刻就蜷成卷,肉片浸透湯汁,潤潤的滿口鮮辣。
另幾片直接按在鍋沿高溫處烙烤,油脂滋滋地往外滲,烤出一圈微焦的金邊。
一口鍋中兩種滋味。
涮的軟潤多汁,烙的干香焦脆。
肥香裹著炭火氣息,順著喉嚨落下去,渾身由內而外地回暖。
小酥肉也分兩路,一路丟進湯里煮的,外皮吸飽湯汁,軟乎乎,肉汁鎖在內部。
另一路則是貼在鍋邊烘的,外皮重新烤得乾脆,咬開外脆里嫩。
老豆腐切塊,泡在湯里久煮,千瘡百孔中兜滿了熱湯。
舌尖一抿,滾燙湯汁直接爆開。
若是貼鍋沿慢烘,表層烤出硬殼,內里依舊軟嫩,豆香混著焦氣。
這便是地攤鍋的妙處了。
一鍋兩吃,讓人回味無窮。
當然啦,也不是所有的食材都能兩吃的。
即便是單涮的火鍋依舊美味。
毛肚毛刺根根立起,下鍋涮十幾秒撈起,縫隙掛滿紅油,咬下去咯吱脆響,辣意直鑽舌根。
紅薯寬粉下入鍋中,煮得半透明。
撈起顫顫巍巍的拖著亮晶晶的油絲,嗦進嘴裡又燙又滑。
土豆片、青菜亂糟糟泡在水裡,隨吃隨丟。
倒是像極了自助麻辣燙。
矮木凳圍著土灶,桌面星星點點濺滿紅油。
眾人的蘸料碗沿,到處沾著花生碎與紅油。
灶火烤得褲腿發燙,在冷冬里倒是格外的讓人溫暖。
這次在場的基本都是闊少,素來出入官宴,吃慣了擺盤精緻的菜餚。
頭一回遇上這般野氣十足的吃法,起初還端著儀態,不肯放開手腳。
可撲面而來的熱浪撲得人口水直流。
王振夾了一塊鍋邊烙好的五花肉送進嘴裡,焦香混著辣鮮撞在舌尖。
他愣了一瞬,那點斯文架子當即卸了。
本就是習武的粗人,哪裡會講究那麼多。
幾口熱湯下去,他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汗珠,凍得僵硬的肩背也慢慢鬆開。
趙啟眼裡只盯著鍋沿那一圈帶焦殼的吃食。
筷子飛快,看見好東西就伸手,甚至會擋開旁人的筷子。
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
剛撈上來的肉燙得左右手來回倒,不停地哈著白氣,也捨不得吐,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
趙舞最怕冷,整個人儘量往土灶邊上挪,又要躲閃飛濺的油點。
她明明受不住太烈的辣,偏偏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辣得不停嘶嘶吸氣,眼角泛出一點水光,便隨手拿袖口抹掉嘴角沾的紅油。
擦的多了,衣服已然滿是髒污,反倒是沒有顧忌了。
就連一向沉靜克制的薛新月,調完一碗花生碎、腐乳、蒜末混起的稠厚蘸水,斯文吃了幾片涮肉之後,也悄悄伸筷子。
專揀鍋沿烤出來的焦香碎肉,咀嚼時眉眼微微彎起。
鐵鍋咕嘟咕嘟持續沸騰,炭火噼啪作響。
院外寒風呼嘯,吹過來,就把鍋上騰騰熱氣吹散大半。
但新的熱氣源源不斷的又涌了出來。
大家圍在鍋邊,爭搶著鍋里剛出爐的菜餚。
這便是地攤鍋的趣味了。
魚治拎著奶壺,給幾人挨個斟奶。
沒辦法,這鍋太辣了些。
他們幾個都不是吃辣出身的,不喝點奶壓根吃不動。
一鍋地攤鍋咕嘟咕嘟滾得正歡。
紅油翻湧,肉香混著炭火的煙火氣。
順著後院廊檐往外飄,漫過院牆,散到整條街巷。
幾個人正吃得熱鬧,筷子起落,說笑碰碗。
趙啟剛搶下一筷子鍋邊烙得焦香的五花肉,正要往嘴裡送。
眼角餘光瞥見院牆缺口處,縮著一道灰撲撲的人影。
他頓住筷子。
院裡的說笑聲稍稍一滯。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一個衣衫破爛、滿身塵土的乞丐,佝僂著身子,怯生生站在牆根陰影底下。
既不敢跨進院子半步,又捨不得離開。
他的鼻子不停翕動,目光死死黏在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上。
王振夾著肉片的手懸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
薛新月也停下了調蘸料的動作。
客貨鎮這些年在魚治的幫助下富庶安穩,糧倉充盈。
鎮上的糧食可以說是吃都吃不完。
鎮上百姓就算日子窘迫,也總能尋一份活計餬口。
沿街乞討這種事,老一輩人也只在兒時記憶里聽過。
可以說,近三十年生下來的人壓根就沒見過乞丐。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
就連魚治在兩個世界穿梭,也險些忘了居然還有乞丐這種生物。
誰也沒料到,今夜一鍋香氣四溢的地攤鍋,竟把乞丐引到了魚治酒樓的後院。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可是把土豆紅薯,甚至是高產的糧種都給帶過來了。
只要好好種植,怎麼會有乞丐?
可面前這人又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寒風卷過來,那乞丐單薄的破衣根本擋不住深冬的寒氣,渾身微微發抖,肚子發出一陣清晰的咕咕聲響。
他自知唐突,不敢開口討要。
只是被鍋里飄出的香味勾住,挪不開腳步。
趙舞下意識往灶火邊縮了縮,眼裡帶著幾分詫異。
「這地方怎麼會冒出乞丐?」
「客貨鎮多少年沒這光景了。」
趙啟性子直,把手裡的肉往碗裡一放。
「大乾王朝倉廩充足,按道理不該有流民乞丐流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