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這個詞,從伊琳娜·霜語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血色的嘴唇里吐出來,像一枚被投入了滾燙岩漿的、絕對零度的冰晶。
它,沒有被融化。
反而,讓整個戰場,那粘稠的、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布里安娜,那雙總是充滿了堅定與勇氣的棕色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滯的、無法理解的表情。她那顆由「守護」和「忠誠」構成的、簡單而純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交易?
和誰…交易?
和那個…剛剛,把她的指揮官,她心中那座金色的神像,給硬生生「吃」到信仰崩塌、口吐鮮血的…怪物?!
這…這已經不是「荒謬」了!
這是一種…對她二十多年來,所堅守的、所有騎士準則的、最徹底的…背叛!
利安德,那張因為乾嘔而變得扭曲的、蒼白的臉,也僵住了。
他那雙總是充滿了悲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伊琳娜那單薄的、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巨大、無比陌生的…背影。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至高神殿的教義。
【凡與混沌交易者,其靈魂,必將,墮入無盡深淵!】
他想起了,聖輝之刃的鐵律。
【面對邪惡,唯有淨化,絕無妥協!】
他想起了,凱蘭,剛剛,那副寧願被信仰反噬,也要將眼前這片污穢,徹底抹除的、狂熱而悲壯的模樣…
然後,他又看了看伊琳娜。
這個…女人。
這個…從一開始,就游離在隊伍之外,從不祈禱,從不與人交流,仿佛,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女人。
她,現在,卻要…
和一個,連「形態」都沒有的、將他們視為「食物」的、最極致的混沌…
做…交易?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利安德那顆,已經被自我懷疑,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難道…
她…
伊琳娜·霜語…
才是那個…真正的…
異端?!
而塞拉斯,則停止了用匕首,切割自己的手掌。
他那雙狼一般的、總是充滿了不信任的眼睛,第一次,眯了起來。
眯成了一條…極其危險的、充滿了審視與算計的…細縫。
他,不像布里安娜和利安德那樣,思考著「背叛」與「異端」。
他,在思考著…另一個,更現實,也更致命的問題。
交易,需要…籌碼。
而他們…
這群,已經被獵人,鎖定在案板上的、即將被開膛破肚的…生鮮。
他們手裡…
還有什麼…籌碼?
難道…
塞拉斯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那個,靠在盾牌上,大口喘息著、眼神空洞的、金色的身影。
難道…
伊林娜,這個瘋子…
她想,用凱蘭,這個…「最美味的主菜」…
去和那個怪物…
交換,他們剩下幾個「殘羹剩飯」的…
活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塞拉斯那顆,早已冰封的心,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可以憎恨凱蘭的驕傲。
他,可以嘲諷凱蘭的信仰。
但,他從未想過…要出賣他!
因為,他們是…「聖輝之刃」!
是,戰友!
他腰間的匕首,開始…微微嗡鳴。
他那如同獵豹般的身體,開始…緩緩地,向著陰影處,下沉。
如果…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敢那麼做…
他,塞拉斯·夜影,發誓。
他會,在那個怪物,動手之前,先用自己手中最鋒利的、淬了最猛烈劇毒的匕首,將她那顆,比深淵還要冰冷的、瘋狂的心臟…
刺穿!
然而…
對於身後,那三道,充滿了「震驚」、「懷疑」與「殺意」的目光,伊琳娜,渾然不覺。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她自己。
和…
她面前,那片,正在「傾聽」著她的、沉默的、琉璃狀的…大地。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難熬。
空氣,粘稠得,仿佛可以,用刀,切開。
沒有回應。
那片大地,依舊,沉默著。
仿佛,伊琳娜剛剛那句,石破天驚的「交易」,只是一陣…無意義的、吹過骸骨平原的、空洞的風。
凱蘭,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空洞的、如同死灰般的眼睛,望向了伊琳娜的背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似乎,是想,阻止她,這瘋狂的、褻瀆的、近乎「叛教」的行為。
但,最終,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自嘲與無力的…苦笑。
組止?
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去阻止任何人?
他,這個…剛剛,才用自己最愚蠢的方式,證明了自己所有信仰,都只是一個笑話的、可悲的…失敗者?
他,連自己的「心」,都無法守護。
又拿什麼,去守護,聖輝之刃的「榮耀」?
他,只能,看著。
像一個…被綁在了觀眾席上的、無能的看客,眼睜睜地,看著這場,由伊琳娜,主導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未知與瘋狂的…戲劇,上演。
終於…
就在塞拉斯,那緊繃的耐心,即將,斷裂的前一秒…
「嗡——」
一股…全新的能量波動,從地底,傳來。
這股波動,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了「鎖定」意味的、冰冷的聲吶。
它,帶著一絲…
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屬於「學者」的…
【興…趣?】
一個詞,清晰地,浮現在了伊琳娜的腦海中。
她知道,她賭對了。
那個怪物,那個,融合了「野獸」的本能,與「法師」的記憶的、全新的意志…
它,對「交易」這個,充滿了「邏輯」與「利益交換」意味的、屬於「智慧生物」的行為…
產生了…
興趣!
「很好。」伊琳娜的嘴角,那抹病態的、瘋狂的微笑,擴大了一絲,「看來,我們,達成了…初步的共識。」
她,緩緩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如同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手指。
她,指向了,凱蘭。
那一刻,塞拉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體內的殺意,瞬間,沸騰!
然而…
伊琳娜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殺意,連同他那顆,準備撲殺出去的心,都瞬間…
凍結在了原地。
「他,」伊琳娜的聲音,冰冷、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客觀事實,「是你的…主菜。對嗎?」
「你,渴望他。渴望他體內,那股,純淨的、霸道的、與你,截然相反的…能量。」
「但是,」她的聲音,話鋒一轉,變得,尖銳、鋒利,像一把,能剖開所有真相的、冰冷的手術刀,「你也…怕他。」
「你怕,這道『主菜』,太過『滾燙』,太過『堅硬』,一旦,處理不好,它,甚至,會從內部,撐破你那張…貪婪的、脆弱的…胃。」
「所以,」她的目光,掃過了自己,掃過了布里安娜,掃過了利安德,掃過了塞拉斯,「你需要…我們。」
「你需要,我們這些…『開胃菜』,『湯』,『調味品』…」
「你需要,先『吃』掉我們,從我們身上,學會,如何去『理解』,如何去『中和』,如何去『削弱』…他身上,那股,讓你,既『渴望』,又『忌憚』的…力量。」
「然後,你才能,安心地,享用你的…主菜。」
「我說的…對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地底,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仿佛,那個龐大的意志,正在,為伊琳娜那番,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剖析」,而感到…
【震…驚…】
「所以,這就是,我的籌碼。」
伊琳娜,沒有等待它的回答。
她,如同一個,掌握了全場節奏的、最頂級的談判專家,乘勝追擊,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放我們走。」
「我們,離開這裡。回到我們那個,渺小的、充滿了凡人氣息的、『安全』的世界。」
「而你,可以,繼續,在這裡,享用你那,無盡的、由骸骨和死亡,組成的盛宴。」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得到你的『安全』。」
「我們,得到我們的『生存』。」
「這,是一筆…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裡,充滿了,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的…自信。
仿佛,她已經,吃定了,對方,一定會,答應。
而這一次…
地底的意志,沒有,再沉默。
「嗡——」
一股,更加強烈的,也更加複雜的能量波動,回應了她。
那波動里,不再只是「興趣」。
它,還帶著一絲…
一絲…類似於,人類的…
【嘲…弄…?】
一個畫面,突然,強行,湧入了伊琳娜的腦海!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卻又無比熟悉的…場景!
一個…巨大的、黑暗的、充滿了劇毒廢液的…深淵!
深淵的底部,一團…微弱的、混沌的、剛剛誕生的意志,正在,追逐著、包裹著、吞噬著…一具,不慎落入的、渺小的、幽影鼠的屍體!
【交…易…?】
那個,龐大的、混沌的意志,第一次,用一種,組合起來的、完整的「句子」,向伊琳娜,傳達了它的…思想。
【為什麼要…交易?】
【你們…】
【不,是所有,踏上這片土地的…『食物』…】
【從一開始…】
【就從來…】
【沒有過…選擇的…權利!】
隨著,這句,充滿了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神祇般「傲慢」的宣言,落下…
整個,骸骨平原…
動了!
不,不是地面在動!
是…
是那些…聳立的、沉默了億萬年的、山巒般的…巨獸骸骨!
它們,開始,劇烈地,震顫!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無形的、屬於神祇的巨手,正在,將它們,從那厚厚的骨粉大地之中,一根,一根地,拔出!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第一次,打破了這片土地,那永恆的死寂!
在「聖輝之刃」所有人,那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們周圍,那些,巨大的、如同山巒、如同戰矛、如同彎月般的骸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來自地底的巨力,強行,拼接、組合、扭曲、重塑…
最終…
形成了一個…
一個…由無數根,巨大的、蒼白的、散發著遠古死氣的骸骨,所構成的…
一個…頂天立地的、將整片天空,都遮蔽的、巨大的…
骨牢!
一個…插翅難飛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對的、完美的…
碗!
然後…
一個,充滿了「愉悅」與「玩弄」意味的、仿佛是貓,在抓住老鼠後,並不急於吃掉,而是要先,好好「玩弄」一番的…意念,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現在…】
【食物們…】
【讓我們…】
【開始,遊戲吧。】
伊琳娜,那張總是病態般蒼白的臉上,那抹,自信的、瘋狂的微笑…
第一次…
徹底,凝固了。
她,失算了。
她,用人類的「邏輯」,去揣測一個…神的「食譜」。
她,以為,自己是棋手。
卻忘了…
她,連同這整個棋盤…
都只不過,是對方,餐桌上的一道…
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