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
他不是禿鷲。
禿鷲……
只會被那漫山遍野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腐肉」所吸引。
它們會盤旋。
會尖叫。
會為了爭搶一塊破碎的內臟,而互相啄食。
那是一種……
低級的。
混亂的。
充滿了「本能」與「機會主義」的……
「進食」。
他。
「剃刀」。
不是。
他,是一條蛇。
一條……
最毒的、最耐心的、潛伏在最深草叢之中的……
「蝰蛇」。
他不會被那些……散落在戰場之上的「殘羹剩飯」所迷惑。
他的眼睛……
自始至終。
都只死死地……
盯著……
一個目標。
那頭……
剛剛才享用完了這場盛宴的、最肥碩的、也是……最危險的……
「獵物」。
那個……
正盤踞在這片死亡平原最中心的、名為「沃拉克」的……
「巢穴」!!!
「藝術品」
他趴在一堆由巨獸肋骨與破碎攻城錘所構成的、天然的「掩體」之後。
他……
甚至都沒有在「呼吸」。
不。
他在呼吸。
但他將自己身體的所有機能,都調整到了一個……近乎於「死亡」的……最低頻率。
他的心跳,每分鐘只有三十下。
他的血液,像冰冷的、粘稠的石油,在他的血管里……緩緩流淌。
他……
與周圍那些……早已冰冷的屍骸……
融為了一體。
他,變成了一塊……
會「思考」的……
「石頭」。
他那雙……隱藏在特製鍊金風鏡之後的、如同兩點「寒星」般的眼睛,正通過一副由無數個微小鏡片所組成的、複雜的「複眼」望遠鏡,冷漠地……
欣賞著。
是的。
欣賞著。
欣賞著那支……剛剛才從「地獄」之中,重新爬出來的……
「亡骨軍團」。
[……有趣。]
一個……
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
緩緩浮現。
[……真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不是在讚美。
他是在……
「評估」。
作為一個……以「獵殺」為生的「藝術家」,他能清晰地「看」出,眼前這支軍隊,與之前那些被王國將軍們所吹噓的「精銳」,到底有什麼……
「本質」的……
不同!!!
紀律。
是的。
紀律!!!
一種……
超越了「生死」的!
一種……
被抹去了所有「人性」雜質的!
一種……
純粹的、絕對的、如同「數學公式」般精準的……
「死亡紀律」!!!
它們巡邏的步伐,分毫不差。
它們轉向的角度,整齊劃一。
它們眼中那幽綠色的火焰,連閃爍的頻率……都完全……一致!!!
這……
這不是軍隊。
這……
是一台……
由「骸骨」與「死亡」所共同構成的、正在精準運行的……
「殺戮機器」!!!
而驅動這台機器的……
那個……
隱藏在幕後的……
「意志」。
[……你……]
「剃刀」那被乾裂嘴唇所包裹的嘴角,微微……
上揚。
勾起了一抹……
充滿了「專業」與「興奮」的……
殘忍……
弧度。
[……你比法比安描述的……]
[……還要……]
[『值錢』。]
耐心
他沒有動。
他依舊像一塊石頭。
一塊……
最耐心的……
「石頭」。-
他看著那些亡骨軍團,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它們那完美無瑕的巡邏路線。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五個小時。
天色……
從昏黃,變成了暗紅。
再從暗紅,變成了……
深不見底的……
「墨黑」。
寒風……
開始在這片骸骨的叢林之中……
呼嘯。
捲起了……
死亡的……
塵埃。
而「剃刀」。
依舊……
一動不動。
仿佛……
他能與這片黑暗……永遠地……共存下去。
耐心。
這是一個頂級「獵人」,所擁有的……
最基礎。
也……
最致命的……
「武器」!!!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任何……完美的「機器」,都必然會存在……「瑕疵」。
任何……完美的「程序」,都必然會存在……「漏洞」。
任何……強大的「存在」,都必然會存在……
「弱點」!!!
他只需要……
等。
用他那早已被無數次「獵殺」所磨礪出的、非人的「耐心」……
去……
等待那個……
「瑕疵」的……
「出現」!!!
「波動」
然後……
他……
「看」到了。
不。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而是……
用他左手手腕上,那個……由法比安親手為他打造的、鑲嵌著一顆「活性水晶」的、奇異「儀錶盤」……
「感知」到的!!!
那是什麼?!
那是一種……
極其微弱的!
極其短暫的!
仿佛是「幻覺」一般的……
「波動」!!!
就在……
就在那支亡骨軍團,正在演練一個……極其複雜的、需要同時調度超過三百個「單位」進行「變陣穿插」的……新戰術的……那一瞬間!!!
「剃刀」的風鏡之上!
那個……
一直都平穩地指向「零」的……水晶指針!
突然……
輕微地……
向右……
偏轉了……
零點一毫米!!!
那波動……
不是魔力!
不是精神力!
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形態!
那是一種……
更底層的!
更本質的!
仿佛是……
「現實」本身……
所產生的……
一次……
微弱的……
「心跳」!!!
或者說……
「破綻」!!!
「假設」與「驗證」
[……原來如此。]
「剃刀」的腦海中,瞬間……
亮了。
一個……
大膽的。
瘋狂的。
卻又……充滿了「邏輯之美」的……
「假設」!!!
被瞬間……
建立!!!
[一心……不能二用。]
[即使是……『神』。]
這個……名為「沃拉克」的……怪物。
它在用它那龐大的「意志」,去「遙控」那台由數千個零件所組成的「殺戮機器」時……
它對它自己「本體」的……
「防禦」!!!
就會……
出現……
「下降」!!!
它的「計算力」……被「分散」了!
它那用來維持「巢穴」穩定的「法則力場」……
出現了一個……
極其微小的……
「空窗期」!!!
這是一個……
「假設」。
而一個優秀的獵人,在有了「假設」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驗證」!!!
「剃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根水晶指針!
他像一個最嚴謹的「科學家」,在等待著實驗數據的……再次……出現!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
來了!!!
又一次!!!
就在那支亡骨軍團,再一次演練那個「複雜戰術」的……同一個……節拍點上!!!
那根水晶指針!
以一種……
充滿了「數學」與「規律」之美的……
姿態!
再一次!
向右……
偏轉了……
零點一毫米!!!
兩次!
完全……
一致!!!
「呵……」
「剃刀」那冰冷的「石頭」面具之下,發出了一聲……
滿足的。
愉悅的。
如同「毒蛇」找到了獵物那溫暖「巢穴」般的……
輕笑。
「找到你了。」
「陷阱」
他緩緩地……
從懷中……
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武器。
那……
是一個……
由不知名的、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銀白色金屬所打造的……
圓柱形的……
「核心裝置」。
裝置的表面,沒有雕刻任何魔法符文。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以一種極其複雜的、非歐幾里得幾何方式所排列的……
「刻痕」。
裝置的頂端,鑲嵌著一顆……
被切割成了「一百二十八面」的、純淨得如同「虛無」般的……
「諧振水晶」。
它沒有散發任何光芒。
它只是靜靜地……存在於那裡。
仿佛……
它本身,就是一種……
「規則」。
「諧振囚籠」。
首席鍊金術士法比安,傾盡了半生心血的……
最高……
「傑作」!!!
它的作用,不是「毀滅」。
而是……
「干涉」。
它能發出一種……
特定的、高頻的、足以「瓦解」物質最底層「連結」的……
「諧振波」!!!
它能讓……
最堅固的「鋼鐵」,變成最柔軟的「爛泥」!
它能讓……
最穩定的「能量」,回歸到最原始的「混沌」!
它……
是一件……
專門用來……
對付「神」的……
「武器」!!!
或者說……
一個……
完美的……
「陷阱」。
「死亡之舞」
他在等待。
等待……
那個……
每隔「三十二分十七秒」,就會出現一次的……
巡邏……
「間隙」!!!
他看著遠處那兩支……如同「幽靈」般的亡骨巡邏隊,即將要完成「交錯」的那一瞬間。
他的身體……
動了。
他不再是一塊「石頭」!
他……
變成了一道……
一道……
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
「影子」!!!
他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的身體,像一滴……滴入了水中的……墨汁!
悄無聲息地……
流暢地……
優雅地……
滑過了那片……由骸骨與死亡所構成的、危機四伏的……地獄!!!
他沒有去躲避那些……可能會暴露他行蹤的、散落在地上的金屬碎片。
他……
直接……
踩了上去!
但是!
他的腳底,卻像長了一層……無形的「氣墊」!
讓他……
落地……
無聲!!!
這……
才是真正的「潛行」!
這……
才是「剃刀」那足以讓他在黑市之上,封王拜將的……
「死亡之-舞」!!!
「埋設」
他抵達了那個……他早已計算了數百遍的……
最佳……
「位置」!!!
這裡,距離沃拉克的巢穴核心,不遠不近。
剛好……
處於「諧振囚籠」最佳的……「生效範圍」之內!
同時!
這裡,也剛好……
處於那兩支巡邏隊視野的……
絕對……
「死角」!!!
他沒有用工兵鏟。
那種「粗魯」的工具,只會留下……「痕跡」。
他……
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那戴著黑色皮手套的五根手指,突然……開始……高速地……
「震動」!!!
「嗡……」
一聲……
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
微弱……
蜂鳴!!!
他將那隻……如同「超高頻鑽頭」般的手!
緩緩地……
插入了那片……
堅硬的、早已被奧術能量所「琉璃化」的……
地面!!!
泥土與碎石,在他的手下,沒有被「挖開」!
而是被……
「粉碎」!
「分解」!
變成了……
最細膩的……
「塵埃」!!!
他精準地……製造出了一個……
深度與寬度,都與那枚「核心裝置」……
完美……
匹配的……
「坑洞」!!!
然後。
他將那枚冰冷的「諧振囚籠」,輕輕地……
放了進去。
最後。
他用那些被「粉末化」的塵埃,將坑洞……
完美地……
「回填」。
他甚至……
從旁邊,撿起了一塊……與周圍環境顏色完全一致的、不起眼的……
碎骨。
輕輕地……
蓋在了上面。
天衣無縫。
獵人的「微笑」
當那兩支巡邏隊……
剛好完成交錯,重新將這片區域,納入它們那毫無「死角」的視野範圍之內時……
「剃刀」。
早已……
回到了他那最初的……
「掩體」之後。
仿佛……
他從來……
都沒有……
離開過。
他……
再一次……
冰冷的……
會「思考」的……
「石頭」。
他那雙隱藏在風鏡之後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土地。
看著那個……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洋洋得意地、演練著自己那「完美交響樂」的……
「獵物」。
他那被乾裂嘴唇所包裹的嘴角,再一次……
緩緩地……
上揚。
勾起了一抹……
比這片骸骨平原的寒風,還要……
冰冷的……
充滿了「嘲諷」與「專業」的……
微笑。
[將軍...了。]
陷阱。
已經……
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