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旅程在車輪的吱呀聲中悄然流逝。當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崗,帝都的輪廓如同神跡般浮現在地平線上。
"大……大人……."尼克趴在車窗邊,聲音因震驚而顫抖。他的小臉緊貼著冰冷的玻璃,呼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又迅速被擦去。眼前這座雄城比他想像中最誇張的夢境還要壯觀,七座白曜石魔法塔刺破雲層,塔尖鑲嵌的巨型魔晶在冬日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中央的天權宮金頂如同第二顆太陽,將光芒灑向方圓數十里的城牆,十二座橫跨護城江的拱橋如同巨人的臂膀,每座橋墩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魔獸雕像。
珈藍嘴角微揚。即使是他,時隔半年重見這座奇蹟之城也不禁心潮澎湃。懷裡的小傢伙似乎也被這景象吸引,不知何時醒了,正用兩隻前爪扒著他的胳膊,黑鼻子好奇地聳動著。這小傢伙五天來吃了睡睡了吃,體型已經從小狗長到了小羊羔大小,毛髮越髮油亮。
"抓緊了。"珈藍突然拍了拍尼克肩膀,"要過護城橋了。"
馬車駛上中央拱橋的瞬間,尼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從百米高的橋面俯瞰,結冰的護城江如同一條銀帶,江面上滑冰的孩童小如螞蟻。橋兩側每隔十步就矗立著一尊真人大小的雕像,全是歷代著名的人物,有開國皇帝,也有著名的政治家,更有傳奇職業者。
"那是……那道格拉斯魔導師!"尼克突然指著一尊手持法杖的雕像驚呼。他在珈藍給的《魔法史》里見過這位傳奇人物的畫像。
他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他趴在窗邊,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刻進腦海里。阿寶也學著他的樣子,兩隻前爪搭在窗沿,圓滾滾的腦袋左搖右擺,活像個好奇的毛球。
穿過七道城門後,帝都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叫賣的商販、巡邏的衛兵、穿著各色衣服的冒險者,尼克看得眼花繚亂。馬車在花崗岩鋪就的主幹道上行駛了約莫半小時,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珈藍抱著阿寶下車,眼前的二層小樓讓他鬆了口氣,門廊上那個歪斜的"出租"木牌依然掛著,說明房子還沒租出去。他當初只預付了半年租金,本以為回來時會看到新住戶。
鑰匙插入鎖孔的"咔噠"聲異常清脆。推開門,熟悉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客廳的鍊金台落滿灰塵,但那些昂貴的玻璃器皿都完好無損,書架上成排的魔法典籍安靜如初,後花園的魔法植物雖然枯黃了大半,但主幹都還活著。
"這……這就是大人的家?"尼克抱著行李站在門口,不敢貿然踏入。對他而言,這棟帶花園的公寓簡直豪華得像貴族府邸。
"暫時是。"珈藍放下阿寶,小傢伙立刻開始探索新領地,圓滾滾的身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爪印。"我打算買下它。"
"先收拾東西。"珈藍施展了一個風系的"清潔術",將灰塵聚集成團飄向角落,"二樓右轉那間臥室歸你。以後你會去魔法學校學習,想住校還是住這裡,隨你的便。"
尼克歡呼一聲,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衝上樓。阿寶見狀也想跟上,結果在樓梯口摔了個跟頭,滾下來時撞翻了茶几上的花瓶。珈藍無奈地搖頭,用法師之手接住即將落地的古董。這小傢伙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之處,每天睡了吃,吃了睡,也就今天稍微活潑些。
冬日的晨光斜斜地灑在魔法學院的白石拱門上,珈藍站在學院正門前,黑袍下擺隨風輕揚,胸口右側代表著他學院助教身份的銀星徽章在陽光下閃爍著內斂的光芒。
魔法學院是帝都魔法學校中最小的院校,處在最偏僻的地段,但在各院系中地位是最高的。
尼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仰頭望著這座傳說中的魔法聖地。學院大門兩側矗立著十二尊歷代院長的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魔晶雕琢的眼珠仿佛在注視著來往的每一個人。小男孩的呼吸變得急促,黑眼睛裡盛滿了憧憬與忐忑。
"放鬆。"珈藍輕輕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跟緊我。"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從身後傳來。十餘個穿著華貴的年輕人簇擁著一位青年貴族走了過來,那名貴族青年胸前佩戴著金光閃閃的家族徽章,金獅銜劍,巴奈特家族的標誌。
珈藍眉頭微皺,正要帶著尼克避開,卻與人群中的一張熟悉面孔四目相對,亞倫·岩鑄,那個曾在交換會上與他有過節的土系法師。半年不見,對方也成功晉升中級,但周身魔力波動明顯不穩,顯然剛剛突破不久。
亞倫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他先是震驚地瞪大眼睛,繼而面色鐵青,作為同階法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珈藍身上那股渾厚的中級高階魔力波動。這怎麼可能?半年前,他們明明都是初級巔峰!
"怎麼了?"被眾星拱月的貴族青年敏銳地察覺到亞倫的異常。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蒼金色的長髮用銀絲束起,褐紅色的眼眸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
亞倫連忙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那就是薇瑟安小姐的師弟……本以為他死在銀輝森林了……"他的目光閃爍,"沒想到不僅活著回來,還……已經中級高階了。"
貴族青年,巴奈特侯爵嫡長子萊昂·巴奈特眯起眼睛。作為皇后的親侄子,他在帝都權貴圈中的地位僅次於幾位皇子皇女。此刻他打量著不遠處那個一襲黑袍的年輕法師,目光在對方胸前的銀星徽章上停留片刻。
他輕撫著右手上的翡翠戒指,"聽說莉娜大法師為了這個弟子,在銀輝森林搜尋了整整一個月?"
亞倫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是……是的。學院裡都在傳,莉娜大人對他格外偏愛……"
萊昂輕輕點了點頭,再次看了珈藍一眼便帶著隨從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