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武飯依舊穿上了一套書童常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家別院。
他腳步輕快,專挑人少的小巷穿行,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剛離開別院沒多久,眉頭就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一種若有若無的被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縈繞在他心頭。
他修鍊氣經後,感知遠比同階武者敏銳。
武飯心中疑惑,腳下步伐不變。
卻在經過一個岔路口時,身形猛地加速,如同游魚般鑽進一條窄巷。
隨即腳尖在牆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狸貓般翻入了一戶無人居住的院落,屏息凝神,藏身於陰影之中。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巷子內外除了風吹過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難道是錯覺?」武飯心中疑惑,又等了一會兒,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再次動身,更加小心地朝著知府衙門潛行。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翻入那個院落後不久,三道如同融入環境般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口。
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眸中都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詫。
「好敏銳的感知!」其中一個女人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他不過六品,怎麼可能發現我們?」
她們三人皆是長公主麾下精心培養的暗衛,實力高達八品,尤其擅長隱匿與追蹤。
長公主殿下派她們暗中跟隨保護武飯,本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料到竟差點被目標察覺。
「不能再跟太近了,保持距離,知道他的目的地就行。」為首的女子果斷下令。
然而,當她們迅速分散,準備從不同方向迂迴靠近武飯方才藏身的院落,進行交叉確認時,院子裡早已空空如也。
武飯的氣息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三人再次匯合,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憋屈和震驚。
跟丟了!
在一個六品的目標面前,她們三個八品好手,竟然跟丟了!
這簡直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去知府衙門!」為首女子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一絲挫敗的惱怒。
雖然知道目的地,但過程如此狼狽,讓她們臉上無光。
……
另一邊,武飯確認甩掉了「尾巴」後,心中稍定。
他不再耽擱,很快便來到了知府衙門後院。
這裡顯然已被王干炬提前清場,不見閒雜人等。
王干炬早已在此焦急等候,見到武飯身影出現,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笑容,帶著幾分討好:「小武大人,您來啦!」
武飯對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王大人不必多禮,以後盡心為殿下辦事,殿下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人。」
王干炬聞言,心中大喜,如同吃了定心丸,連忙表忠心:「下官明白!下官定當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武飯不再多言,直接道:「給我安排一間僻靜的屋子,等明清達到了,我再現身。」
「已經準備好了,小武大人這邊請。」王干炬連忙引路。
將武飯安置好後,王干炬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不久,一名心腹侍女前來稟報:「大人,明家家主明清達到了。」
王干炬臉上立刻換上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明家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明清達也是滿面春風地拱手回禮:「王大人客氣了,您相邀,鄙人豈敢不來?」
兩人寒暄著,王干炬便將明清達引向了後院。
一路行來,明清達發現這後院異常安靜,連個端茶送水的僕役都沒有,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疑慮。
他停下腳步,看向王干炬,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試探:「王大人,這……是何意啊?為何後院如此清靜?」
王干炬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明家主勿怪,並非本官要見你,而是……小武大人想與你一敘。」
「小武大人?」明清達心中一驚,隨即又是一喜。
難道真是王干炬牽線搭橋,讓他有機會巴結上長公主身邊的這位紅人?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旁邊一間屋子的門被輕輕推開,武飯緩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
「明家主,別來無恙。」
明清達連忙拱手,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小武大人!能得您……」
他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原本站在數步之外的武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間拉近了距離!
體內氣經真氣驟然運轉,一股凌厲的氣息自他掌心透出,右手閃電般拍出,直印明清達心口!
「你……!」明清達瞳孔猛縮,駭然失色,他萬萬沒想到武飯會突然發難,更沒想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
他下意識地想抵擋,但倉促之間,哪裡來得及?
「砰!」
一聲沉悶的擊肉聲響起。
武飯的手掌結實實地印在了明清達的心口。
力道之大,讓明清達胸前的衣料瞬間碎裂,一個清晰的掌印浮現出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呃啊——!」
鑽心蝕骨的劇痛瞬間爆發,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心臟里瘋狂攪動!
明清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他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指甲幾乎要翻裂開來,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顫抖、翻滾。
一旁的王干炬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明清達,又看向面色平靜的武飯,大氣都不敢喘。
就連隱在暗處,剛剛趕到不久的三名黑衣女子,看到這一幕,面具下的眼眸中也齊齊掠過駭然之色。
「這是什麼武功?好生詭異歹毒!」為首的女子心中震驚。
她能感覺到那一掌中蘊含的並非純粹剛猛的內勁,而是一種更陰邪、直接作用於心神的力量。
武飯緩緩踱步,走到在地上翻滾掙扎的明清達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冰冷:
「明清達,你心裡……其實很不滿你母親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惡魔的低語,清晰地傳入明清達因痛苦而幾乎混亂的腦海中。
「你才是明家的家主,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可在那老太婆面前,你算什麼?不過是一個唯唯諾諾、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傀儡!」
「她掌控著明家的一切,把你當成一條呼來喝去的狗……你心裡,難道就不想……殺了她嗎?」
「殺了她,你才能真正掌控明家,成為名副其實的家主!」
這些話,如同帶著魔力,瞬間點燃並放大了明清達內心深處積壓已久的不甘、怨恨與陰暗念頭。
奇異的是,隨著這些念頭的滋生,那鑽心的痛楚,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
「不……我不能……她是我母親……」明清達意識模糊地掙扎著,殘存的理智讓他發出斷斷續續的抗拒。
然而,他這抗拒的念頭剛一升起,心口的劇痛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啊——!」他發出更加悽厲的慘叫,身體痙攣般抽搐。
武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引導般的魔力:「順從你的本心,明清達。不要抵抗,讓你的心……順著它走……痛楚,自然會消失。」
明清達此刻已被痛苦折磨得瀕臨崩潰,聽到武飯的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識地放棄了那微不足道的抵抗,任由內心深處那弒母的黑暗欲望瘋狂滋長。
果然,那令人發狂的痛楚,開始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雖然心口依舊殘留著陣陣隱痛,但與方才那地獄般的折磨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他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被冷汗浸透。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逆光中、面容模糊的武飯。
此刻,在他眼中,這個面容清秀的少年,不再是長公主的跟班,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能夠掌控他生死痛苦的……惡魔!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敬畏,以及一絲……被扭曲的臣服。
武飯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舍心印,已成。
他淡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讓明清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明家主,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如何讓你成為『真正』的明家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