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很刺眼。
他眨了眨眼,又閉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人洗過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人醒了!」有人在喊。
腳步聲傳來,有很多人。
床前圍滿了人,有穿鎧甲的,有穿長袍的,有端著碗的,有拿著布巾的。
他們的臉上有喜色,有擔憂,有期待。
里昂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認出了親衛隊長,認出了那個總給他送飯的老婦人,認出了那個幫他擦洗身體的年輕女孩。
但他不想說話。
他的腦子裡開始有畫面閃過。
黑袍人,金色的劍,灰白色的光球,斷肢,殘骸,血,索菲亞...
索菲亞被摟著,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強吻,被那個惡魔帶走。
想到這,里昂猛地坐起來。
他的眼睛紅了,手在抖。
「索菲亞呢?索菲亞在哪...」
親衛隊長低下頭。「大人...索菲亞小姐她...」
「在哪!」里昂的聲音像野獸在吼。
「被...被那個黑袍人帶走了...」
里昂掀開被子,站起來。
他的腿發軟,站不穩,扶著床沿才沒有倒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當時那人釋放「空間風暴」時,自己就站在廣場中央,也處在風暴中心。
還好自身實力強勁,再加上神秘力量的加持,這才硬挺過了風暴。
但受傷不淺,胸口有傷,手臂有傷,腿上也有傷。
那些傷在癒合,速度很快,肉眼可見的快。
雖沒有了「自由意志」,但神秘力量依舊加速著他的恢復。
世界之力還在往他體內灌,越來越多,越來越快,他的傷口在癒合,力氣在恢復,力量在增長。
但不夠!遠遠不夠!
「你們都出去。」里昂的聲音忽然平靜了。
親衛隊長愣了一下。「大人...」
「出去。」
所有人退出房間。
門關上,里昂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但那不是他的血,是廣場上數千民眾的血!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是自由城的街道,依舊擠滿了人。
難民們坐在路邊,躺在屋檐下,擠在棚子裡。
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有人在發呆,空氣里瀰漫著臭味和絕望的氣息。
里昂看著這些人,眼睛裡沒有光。
他曾經想救他們,曾經以為自己能救他們,現在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顆跳動的心,每一跳都有世界之力從心臟湧出來,流向四肢百骸。
世界意志還在給他力量,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利用。
他只會拿劍砍,只會往前沖。
他不懂規則,不懂法則,不懂那些深奧的東西,他只是一個被選中的普通人。
里昂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陽光很亮,但他看不到希望。
為什麼要讓他這個普通人承擔救世的重擔,承擔各種痛苦?
「你想要我做什麼?」他對著空氣說。
「你想要我去送死?去給那個黑袍人當玩具?那你選錯人了。」
沒有人回答他,世界之力還在往他體內灌,不管他願不願意。
里昂在房間裡坐了一天一夜。
他沒有吃飯,沒有喝水,沒有睡覺。
他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的天空,看著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
第二天晚上,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召喚。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是一種直覺,像有人在他心裡點了一盞燈,照亮了一條路。
他清楚的感應到路通向北方...
通向諸神黃昏的遺蹟...
通往...神之墓!
里昂站起來,推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
沒有人發現他,他穿過街道,翻過城牆,消失在夜色里。
...
北方的荒原上,風很大。
里昂一個人走在風裡,沒有火把,沒有乾糧,沒有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他只是走。
世界之力在指引他,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方向上。
第三天,他看到了那片遺蹟。
大地裂開了,露出下面巨大的空洞。
里昂在世界意志的指引下跳下其中,空洞比他預想的更深。
風從下面灌上來,帶著腐爛和灰塵的味道,他墜落了好一會兒,雙腳才踩到地面。
碎石在腳下咔嚓作響,回聲在空洞裡迴蕩,像有人在遠處跟著他走。
周圍很暗,只有從頭頂裂縫透進來的幾縷月光,照在那些破碎的石棺上。
石棺一排排地排列著,延伸到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
有些石棺已經碎了,棺材蓋倒在地上,碎成幾塊,有些石棺還完好,但表面布滿了裂紋,像乾旱的河床。
石棺上刻著名字——光明之神、黑暗之神、大地之神、海洋之神、天空之神、正義之神、生命之神、勇氣之神...
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小神。
這些名字被刻得很深,筆畫裡積滿了灰塵,但還能看清。
里昂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他走向最近的一具石棺。
那是光明之神的棺槨,石棺最大,位置最靠前。
棺材蓋已經碎了,裡面是空的,只剩一層黑色的粉末,那是神屍腐爛後留下的灰燼。
里昂蹲下來,伸手去摸那些粉末。
手指觸碰到粉末的瞬間,一股混亂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那些不是普通的力量,是神明死前的怨念!
憤怒、仇恨、嫉妒、恐懼、絕望...
所有負面情緒混在一起,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他的血管,衝進他的骨頭,衝進他的腦子。
光明之神臨死前的畫面在里昂腦子裡閃過。
諸神黃昏時,祂與黑暗之神同歸於盡,原本還想依靠信徒的信仰重新復活...
但後來神國被其他神明攻破,神格被挖,身體被撕碎。
祂最後看到的是自己信徒的屍體堆成山,血流成河。
祂在絕望中死去,連詛咒都來不及說出口。
里昂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那些負面情緒太多了,太濃了,他的意識快要被淹沒了。
他的手還按在粉末上,想抽回來,但手指不聽使喚。
那些粉末像有粘性,把他的手指牢牢吸住,不斷往他身體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