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黑山咬牙，「我是二環...你只是一個一環...」
「你很吵。」林恩說。
他手指一勾，黑山整個人被拎了起來，懸在半空。
暗影甲終於碎了，一片片黑甲從黑山身上剝落，像被扒了殼的螃蟹。
黑山掙扎著，可四肢像被釘住一樣動彈不得。
「林辰呢。」林恩問。
黑山的臉憋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連張嘴都困難。
林恩稍稍鬆手，黑山感覺到那股力量鬆了一點，能說話了。
「他...他掉進冥河中了。」
黑山喘著氣。
「那枚黑色珠子是我在暗影界的一個遺蹟中找到的，是一個通向冥界的一次性消耗品，但具體位置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冥河節點在哪。」
「碎了...珠子碎了就沒了...那個節點本來就快塌了，我養了二十年都沒敢用，今天用出來，它已經報廢了...」
林恩的手指收緊了。
「所以，你把我兒子丟進冥河中，一個隨時會塌的裂縫裡，然後你跟我說你不知道他去了哪。」
黑山拼命搖頭：
「我真的不知道！冥河節點本來就是隨機連通的，通向冥界哪一處都有可能...我騙你也沒用...」
林恩沉默了一瞬，心中對黑山的話有些懷疑。
黑山這老東西能夠打開冥界？
不過言語能夠騙人，靈魂卻不會。
林恩抬起左手，掌心凝出一朵灰白色的小火苗。
火苗安靜地跳著，周圍的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
感受到灰白色火苗中蘊含的力量竟然隱隱讓自己的靈魂感到畏懼，黑山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你要做什麼！」
林恩手依舊死死的鉗制住他，口中漫不經心道：
「別急，我只是想求證一番，所有關於冥河的記憶都在你的腦子裡，我一搜便知！」
說罷，林恩左手一翻，火苗沒入黑山的額頭。
黑山渾身一僵，眼睛翻白，徹底失去意識。
林恩的精神力順著火苗鑽進去，在黑山靈魂深處翻找。
他看到了。
黑山二十年前從一處暗影遺蹟里得到那枚冥河珠，珠子裡封著一個殘缺的冥河節點。
黑山研究了很多年，只弄明白兩件事。
一是這節點通向冥界，二是節點極不穩定，用一次就廢。
所以他一直留著，打算在生死關頭拿來陰人。
他確實不知道節點通向冥界哪裡。
林恩收回精神力，黑山的靈魂已經被他翻了個遍，像被犁過的地一樣亂七八糟。
黑山癱在半空，眼睛怔怔的望著天空，沒有焦距。
「看來...你還真不知道。」林恩說。
他收回火苗。
黑山以為自己逃過一劫，臉上剛露出一點鬆快的表情。
那朵火苗忽然又從他額頭上鑽了出來，這次沒有停，直接燒進了他的靈魂。
「但你把我兒子丟進去了。」
黑山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慘叫，那聲音不像人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他的靈魂被靈魂之火從外往裡燒，一層一層往下剝。
那種痛比肉體上的任何折磨都深，直接作用在靈魂核心上，疼得他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慘叫聲在黑山的靈魂中形成了一股尖嘯，向外衝擊。
艾麗婭捂著耳朵蹲在地上，臉皺成一團，那聲音像鑽頭一樣往腦子裡扎。
疾風狼也一屁股從地上彈了起來，剛才裝死的勁兒全沒了，夾著尾巴往遠處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尖嘯還在擴散，又跑遠了一些。
黑山的靈魂在火中融化，像蠟燭被燒化了一樣，一滴滴往下淌。
他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再變成微不可聞的抽氣。
最後，靈魂之火把最後一縷殘魂燒成了灰燼，火苗自己滅了。
黑山的身體從半空掉下來砸在地上。
他還睜著眼，可瞳孔里已經沒有活人的光了。
肉身畢竟只是軀殼，靈魂才是核心，而靈魂寂滅，讓黑山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林恩站在原地仔細感受著身體內湧入的強大力量，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風停了，蟲鳴沒了，連空氣的流動都緩了下來。
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胸口往四肢擴散，像冰封了很久的河終於解凍。
腦子裡那些被封印的記憶一層層翻上來。
枯骨尖塔、聖痕中階、萬象之主、三千規則巨網、瑪爾法、瑟西、幽魂集市、聖痕世界...
全回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聖痕級的氣息收放自如。
此刻大量的記憶正在湧入腦海中，讓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原來，這只是一場遊戲罷了。
「假的。」他輕聲說。
這句話一出口，世界就開始褪色。
天空從灰白變成更淺的灰白，然後變成透明。
大地像被水沖淡的墨跡，慢慢化開。
林恩站在那片褪色的世界裡，看著一切慢慢消失，準備返回屬於自己的世界。
可就在天地快要化盡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恩哥。」
很輕的一聲，帶著些許的顫抖和恐懼。
林恩回過頭。
艾麗婭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她的身體已經半透明了，輪廓在灰白色的光里變得模糊，可那雙眼睛卻很亮。
她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茫然，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又像是明白了什麼。
「恩哥...」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虛，「我是不是...要沒了？」
林恩看著她。
她背後是正在崩塌的院牆，灰翎家族的宅子在化，石桌在化，菜地在化，一棵一棵老樹在化。
那些他親手搭出來的東西，他花了九年時間住進去、活進去的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剝落。
對於艾麗婭的話，若是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是不會回應的。
畢竟只是一個虛假的人物，只是林恩強化父子情的一枚棋子罷了。
可看著她眼中的惶恐和期待，林恩終究還是心軟了。
「放心吧。」他說。
艾麗婭抬起頭看他。
「安心等著，我會把辰兒帶回來的。」林恩說。
艾麗婭聽到他的話後，眼中的恐懼、彷徨立馬煙消雲散，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她笑得像第一次在院子裡見他時那樣，乾乾淨淨的，像太陽剛升起來。
她點了點頭。
「嗯，我等著你們。」她說。
然後她的身子開始破碎。
從腳尖開始一點點往上化，腿沒了，腰沒了，手臂沒了。
最後只剩一張臉，還保持著那個笑。
最後臉也碎了，碎成灰白色的光屑，飄散在褪色的世界裡，被風吹走了。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艾麗婭消失，看到整片模擬世界轟然破碎了。